三日后,黔州城外,一处山谷中。
吴璘带着三百精骑,与杨轸、宋永高、安朝和等人相见。
双方各列阵势,隔着一箭之地,遥遥相望。
吴璘策马上前,朗声道:
“杨土司,宋头人,安头人,吴某久仰大名。”
杨轸也策马上前,皮笑肉不笑。
“吴老将军威震西陲,杨某也是久仰。不知老将军今日约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吴璘看着他,目光平静。
“吴某只是想问一句,诸位可知,与大理国勾结,是何下场?”
杨轸面色微变。
“吴老将军此言差矣。我等与大理论交,不过寻常往来,何来勾结之说?”
吴璘笑了。
“寻常往来?那姚州的三万精兵,也是寻常往来?”
杨轸的脸色彻底变了。
吴璘继续道:“杨土司,吴某敬你是条汉子,今日不妨把话说开。华夏已据蜀中,这是天命所归。”
“诸位若安分守己,该得的富贵,一分不会少。若执意与大理论盟,与华夏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刀。
“吴某的刀,可不认人。”
杨轸咬着牙,没有说话。
吴璘拨转马头。
“诸位好好想想。吴某在成都,恭候佳音。”
他策马而去,三百精骑紧随其后,消失在茫茫山色中。
杨轸望着他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
“土司,”一旁的亲信低声道,“咱们……”
杨轸抬手打断他。
“回去再说。”
盐源。
大理军主力正在集结完毕,准备北上。
领军的大将名叫高福瑞,是相国高氏的嫡系,骁勇善战,野心勃勃。
之前他用兵神速,派先锋军突葭萌关和清溪关,接连得手,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报——”斥候飞马而来,“华夏军有异动!”
高福瑞眉头一皱。
“什么异动?”
“吴拱率三万精兵,已从长安出发,日夜兼程向蜀中赶来。预计十日后可抵成都。”
高福瑞的脸色变了。
三万精兵?加上吴璘原有的四万,那就是七万人。
而他手里只有三万。
“传令下去,暂停北上,原地待命。”
“是!”
高福瑞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仗,没那么好打了。
播州。
杨轸坐在土司府中,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吴璘派人送来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归附华夏,保你世代富贵。
如若执迷不悟,则刀兵相见。
他身边,站着几个族中长老。
“土司,咱们怎么办?”
杨轸沉默良久。
他想起吴璘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那是胜券在握的人,才有的眼神。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暂停集结,按兵不动。”
长老们面面相觑。
“土司,那大理国那边……”
杨轸摆了摆手。
“不管了,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等看清楚局势再说。”
长安。
“陛下,吴拱已入蜀。吴璘那边,暂时稳住了黔州诸部。大理国高福瑞暂停北上,似在观望。”
刘錡点了点头。
“吴璘……做得好。”
他闭上眼,沉默片刻。
“传旨吴璘:黔州诸部,能招抚则招抚,不能招抚则剿。记住,不要逼得太紧,给他们留条退路。”
大理国都,大理城。
相国府中,高氏家主高寿昌面色阴沉。
他手中握着一份从姚州送来的军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华夏军吴拱部三万援军已入成都,吴璘部严阵以待。我部在盐源按兵不动,请相国定夺。”
“按兵不动?”高寿昌冷笑一声,“高福瑞这个废物!”
窗外,苍山负雪,洱海含烟。
这座南诏故都、大理王城,已经在他高氏手中掌控了三十余年。
自祖父高顺贞以来,高氏世为相国,权倾朝野,连段氏国主都只是傀儡。
但他要的不只是这些。
他要的是——北进中原,开疆拓土。
华夏新得蜀中,立足未稳,大皇子刘曦暴毙,军心浮动。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派高福瑞率三万精兵北上,与黔中诸部结盟,图谋川南。
只要拿下剑门关,蜀中门户洞开,便可长驱直入。
可现在,高福瑞居然说“按兵不动”?
“来人!”
“相国?”
“传令高福瑞:即刻进兵,不得延误。若再观望,军法从事!”
盐源。
高福瑞站在校场上,面色复杂。
相国的命令已经到了,措辞严厉,不容置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可是……
三万对七万,胜算能有几何?
可他别无选择。
“传令:全军开拔,北上剑门关。”
大理军自盐源出发,沿着清溪道一路向剑门关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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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璘坐在堂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图上,清溪道、剑门关、清溪关、金牛道,一一标注分明。
吴挺、吴拱侍立两旁。
“父亲,”吴挺指着舆图,“大理军已从盐源出发,走清溪道北上。预计十日后可至清溪关,半月后可至剑门关。”
吴璘点了点头。
清溪关,是南方丝绸之路西线清溪道的重要关隘,是自云南入蜀的咽喉要道。
自汉代以来,便是西南夷与中原往来的必经之路。
北宋初期,该道仍为通往大理的要道,熙宁以后渐趋冷落,南宋以后曾数度闭塞 。
清溪关该关北枕大相岭,三面临绝涧,城墙高二丈八尺,周长七里七分,设东、南、西、北四门,凭借险要地形构建军事防御体系 。
路虽险峻,但沿途有驿站关隘,辎重可通。
华夏军入川后,骤逢大变,军中疫情横行,人手不足,因此,清溪关守军仍是宋廷旧部。
高福瑞出兵伊始,便将主力屯驻姚州,派先锋军先行一步抢占了清溪关,久享安乐的清溪关守军措手不及,不战而降。
“剑门关,天险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吴璘看向吴拱,“拱儿,我给你一万人,可能守住剑门关?”
吴拱朗声道:“叔父放心。侄儿便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教大理军踏过剑门一步。”
吴璘微微一笑。
“好。”
他又看向吴挺。
“挺儿,我给你八千人,走金牛道小路,奔袭清溪关。你可能做到?”
吴挺一怔。
“清溪关?父亲的意思是……”
吴璘的手指落在舆图上。
“清溪关是大理军后路,辎重粮草必经之地。高福瑞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你走金牛道,绕到清溪关背后,夺关断道,绝其归路。”
“待他前有剑门雄关,后无粮草辎重,进退失据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
“便是瓮中之鳖。”
吴挺恍然大悟。
“父亲高明!”
吴璘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兵贵神速。高福瑞想不到咱们会从金牛道奇袭,这是你的机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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