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
吴璘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沉的落日。
寒风中,那面玄色龙旗猎猎作响,却掩不住城中弥漫的萧索之气。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自大殿下刘曦病逝于归途,蜀中的军心便如这冬日的草木,一日日凋零下去。
五万征西大军,如今士气低落,疫病流行,能战者不足四万。
更糟的是,那些原本望风归附的当地豪酋,近来频频异动,似有不可告人之谋。
“父亲,”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儿子吴挺,“黔州那边有消息了。”
吴璘回头:“说。”
“播州杨氏、水东宋氏、水西安氏,还有……大理国那边,最近往来频繁。据细作回报,几方使者已在黔州密会三次。”
吴璘的眉头微微皱起。
播州杨氏,世居黔北,拥兵数万,号称“播州强兵”。
水东宋氏、水西安氏,乃黔中两大土酋,盘踞乌江两岸,根深蒂固。
至于大理国——那是西南最大的势力,虽偏安一隅,却拥兵十万,虎视眈眈。
这些人凑在一起,想做什么?
“大理国那边,”吴璘缓缓道,“可探明是谁的人?”
吴拱低声道:“是大理国相国高氏的人。据说,高氏近年来权倾朝野,连大理国主段正兴都受其掣肘。此番暗中联络西南诸部,图谋不小。”
吴璘沉默。
大理国,自唐末立国,至今已二百余年。
其国土覆盖云南全境、黔西南、川西南,兵强马壮,佛法昌盛。
虽与宋室修好,但如今宋室偏安东南,自顾不暇;华夏新得蜀中,立足未稳。
这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传令下去,”吴璘终于开口,“成都戒严,各部严阵以待。另外,派人去长安,告诉陛下,蜀中恐有大变。”
黔州。
城外,一处隐秘的山寨中。
火把通明,映出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上首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华服,气度威严。
他是播州土司杨轸,世袭播州安抚使,麾下精兵两万,是黔北最强大的势力。
左侧两人,一个是水东土司宋永高,一个是水西安氏头人安朝和。
两人皆是黔中大族,族中子弟遍布乌江两岸,势力盘根错节。
右侧坐着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老者,须发皆白,目光深邃。
他是大理国相国高氏派来的使者,名叫高泰运,乃高氏一族中的智囊。
“诸位,”杨轸举起酒碗,“今日共聚于此,便是为了商议大事。”
“明人不说暗话,华夏军入蜀,秦王刘曦暴毙,军心不稳,士气低落。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宋永高捋须道:“杨土司所言极是。华夏军虽强,但蜀中水土不服,疫病横行,已非当日入蜀时那支虎狼之师。若此时举事,未必没有胜算。”
安朝和却有些犹豫:“话虽如此,但华夏国如今已经据有天下三分之二,兵多将广。咱们这些土司,各自为战,如何能与华夏抗衡?”
高泰运微微一笑。
“安头人不必过虑。我大理国愿与诸位结盟,共抗华夏。”
“我主段氏,虽不掌兵权,但高相国手握十万精兵,愿为诸君后盾。”
“若事成之后,蜀中归诸君,黔中归诸君,大理只要……川西南数州之地。”
杨轸眼中光芒一闪。
“高相国果然豪爽。只是,大理国距此千里之遥,若华夏大军压境,远水难救近火,如何是好?”
高泰运笑道:“杨土司放心。我大理国已在姚州集结三万精兵,随时可北上增援。另有一支奇兵,可自会川出,直取黎州、雅州,抄华夏军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只需在黔中举事,牵制华夏主力。待大理军至,两面夹击,蜀中可定。”
帐中一时寂静。
杨轸沉吟良久,终于举起酒碗。
“好!既如此,咱们歃血为盟,共图大事!”
“共图大事!”
几只酒碗重重碰在一起。
火光中,那些面孔上,写满了野心与贪婪。
长安。
腊月初,长安城大雪纷飞。
勤政殿中,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冷意。
刘錡靠在病榻上,听着吴璘派来的使者禀报蜀中情形。
昔日健壮如牛的刘錡,已经卧床数月。
他的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昔。
“播州杨氏……水东宋氏……水西安氏……大理国……”他一字一句念着这些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好得很。”
虞允文、范烨、赵正兴等人肃立一旁,面色凝重。
“陛下,蜀中新定,根基未稳。若这些土司果真勾结大理国一同发难,五万征西大军士气低落,恐难抵挡。臣请旨,即刻从关中调兵增援。”
刘錡摆了摆手。
“从关中调兵?来得及吗?”
他闭上眼,沉思片刻。
“传旨吴璘:蜀中之事,由他全权处置。告诉他,朕信得过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传旨:令吴拱率本部精兵三万,即日启程,入蜀增援。记住,要快。”
吴拱是吴玠的长子,吴玠年岁已大,已经在长安荣养。
吴拱年富力强,文韬武略,深受刘錡的喜爱和器重。
虞允文一一记下,又问:“陛下,大理国那边……”
刘錡睁开眼,目光深邃。
“大理国……段氏虽为君主,实权却在高氏手中。高氏野心勃勃,早有北侵之意。此次他们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他顿了顿。
“赵正兴。”
“臣在。”
“影阁在大理国的棋子可以动了。”
众人领命而去。
成都。
吴璘坐在宣抚司衙署中,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图上标注着黔中、滇东北、川西南的山川关隘,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土司寨堡。
长子吴挺侍立一旁,年轻的脸上满是忧色。
“父亲,咱们在蜀中的兵马不过四万能战,还要分守各州。若黔中诸部同时发难,恐难应付。”
吴璘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让他们同时发难。”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传令:成都诸军,严阵以待,但不许轻举妄动。另派人去黔州,告诉那些土司——”
他顿了顿。
“就说我吴璘,想见见他们。”
吴挺一怔。
“父亲,您要亲自去?”
吴璘微微一笑。
“去又何妨?让他们知道,华夏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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