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凤烈》 第457章 底牌 魏明钰心中一震。 “您……认识我姑母?” 野利昌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她什么都没对你说?”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对,这样最好。” 魏明钰盯着他。 “您到底是谁?” 野利昌沉默片刻。 “你姑母没告诉你,也是应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顿了顿,“但如今你既然来了长安,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魏明钰。 那是一块玉佩,形制与墨玉不同,玉质温润,显然是上品。 玉佩上刻着二个党项文字:野利。 “你姑母,是故夏晋王嵬名察哥的女儿。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野利昌缓缓道,“但你可知,你父亲野利坚怎么死的?” 魏明钰点了点头。 “知道。战死于灵州。” 野利昌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你父亲的生母是谁吗?” 魏明钰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野利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野利坚的生母,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是野利坚的亲舅舅。” 魏明钰愣住了。 野利昌继续道: “党项贵族之间,多有联姻。嵬名和野利,世代通婚。野利坚随母姓,这在咱们族里,是常有的事。所以你姑母叫我一声舅舅,也是应该。” 他看着魏明钰,目光柔和下来。 “这些年,你姑母一直和我有联系。她手里有晋王留下的宝藏,富可敌国。而我,在新朝中也算有些根基,族中子弟在华夏军中任职的,不在少数。” 他顿了顿。 “我们一直在准备。” 魏明钰的声音有些干涩。 “准备什么?” 野利昌看着他,目光深邃。 “孩子,你以为你姑母这些年,只是为了把你养大成人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夏虽灭,但党项人还在。嵬名家的血脉还在。我野利家的子弟还在。只要人在,根就在。” 他转过身,看着魏明钰。 “你姑母把一切都给了你。晋王的宝藏,野利家的死士,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忠心。她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魏明钰久久不语。 他想起母亲这些年教他的那些东西:兵法、谋略、权术。 想起山庄里那些沉默的护卫,和那些来来往往,却从不公开现身的“客人”。 想起母亲偶尔望向北方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 原来,那不仅仅是思念。 还有谋划。 母亲对所有人都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在所有人的眼里,自己就是晋王嫡亲的血脉,野利坚遗孤。 “您告诉我这些,”魏明钰抬起头,“是想让我做什么?” 野利昌摇了摇头。 “不是让你做什么。是让你知道,你是谁。” 他走到魏明钰面前,与他平视。 “你是嵬名家的血脉,是咱们党项人最后的希望。你姑母让福伯带信给我,她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所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把希望都押在了你的身上。” 魏明钰转头看向福伯。 福伯站在一旁,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慈祥。 “公子,”他轻声道,“之前夫人和长安的联络,全由老奴负责。” 魏明钰闭上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入长安,却不知身后有这么多人看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母亲探路,却不知母亲早已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魏明钰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昨晚那个人的眼神,那么平静,那么冷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 野利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有些事,急不得。你先在这里住下,好好想想。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顿了顿。 “你先跟我来。” 野利昌带着魏明钰,进了这院子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几盏油灯照明。 但墙上挂着一张舆图,不是寻常的地图,而是华夏各军镇驻防图。 图上标注得密密麻麻,从宁夏府到北平,从关中到巴蜀,每一处驻军人数、主将姓名、粮草储备,都清清楚楚。 “这些……”魏明钰倒吸一口凉气。 野利昌站在舆图前,目光炯炯。 “这些年,咱们野利家的子弟在华夏军中任职的,有十七人。职位最高的,是北庭都护府军中的一个团长,麾下三千精骑。职位虽不高,但胜在位置关键。” 他指着舆图上宁夏府的位置。 “这里是他的驻地,宁夏府城附近,就在癿春眼皮底下。” 他又指向关中。 “这里,长安附近,也有咱们的人。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魏明钰看着那张舆图,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母亲为他准备的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是党项人最后的底牌。 “舅公,”他低声道,“你们……真的打算起事?” 野利昌沉默片刻。 “不是现在。刘錡在位一日,咱们就不能动。他太强了,强得让人绝望。” “但刘錡已经老了。他的儿子们正在争储。等他们斗起来,朝堂大乱,人心惶惶……那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看着魏明钰。 “你这次来长安,做得很好。晋王那边,你还是继续走动,尽量让他信任你。燕王那边,我们也在想办法。” “等他们斗到不可开交……” 魏明钰接过话头: “咱们再出手?” 野利昌点了点头。 “对。” 魏明钰望着那张舆图,久久不语。 他想起母亲的脸,想起她这些年独自支撑的艰辛。 他想起昨晚宫中的那个人,想起他那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被刘錡收回去的那块墨玉,那所谓的信物。 “舅公,”他忽然开口,“我想见一个人。” “谁?” “癿春。” 野利昌一怔。 “靖安侯?他是羌人,是归化一派的首领,是燕王的亲舅舅。你想见他做什么?” 魏明钰沉默。 野利昌看着他,目光闪烁。 “你想……借他的力?” 魏明钰点点头:“刘晟本就谨慎多疑,如今对我已有了猜忌。而刘暤,其母出身异族,不仅在宫中不被其他两位皇后待见,就是在朝中,她这一系也受汉人朝臣排挤。” “只是碍于刘錡护佑,癿春又在北庭手握重兵,大家不敢得罪罢了。” “相比刘晟,刘暤更年轻,又常在军中锻炼,应该更得圣心才是。” “可刘錡多半也是顾虑到其母的出身,担心朝臣群起反对,才迟迟不定太子之位。不如……” “你是说……舍弃刘晟,转而帮刘暤争储?” 野利昌眼中精光一闪。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8章 野利雄 两日后,魏明钰离开长安。 他带着福伯,沿着官道往东,缓缓行了数十里,然后在一个夜晚,突然转向北上,直奔宁夏府府。 与此同时,几匹快马从长安城外的一处隐秘院落离开,向北而去。 那是野利昌派出的信使,带着另一封密信,前往野利雄的驻地。 宁夏府以北两百里,北庭军驻地。 野利雄正在观看一封密信。 信是野利昌亲笔,寥寥数语:“少主已赴宁夏府,暗中率部接应,确保其安全,不得有误。” 野利雄看完信,面色凝重。 少主?什么少主? 他只知道野利昌在长安谋划大事,却不知还有一位“少主”存在。 但既然是族长的命令,他必须执行。 他召集了麾下最信任的几名连长,都是野利部的老人,跟了他多年。 “今夜子时,各率本部心腹,便装随我南下。” “这是……”一名连长惊愕道。 野利雄摆了摆手。 “别问。记住,此行隐秘,不可让任何人知道。留下的弟兄,照常操练,一切如常。” 是夜,两百余名野利部骑兵悄然离开驻地,向南而去。 他们以为行动隐秘,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野利雄军中,有一个排长,虽是党项人,却不是野利部。 此人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办事勤勉,其真实身份却是影阁安插在北庭军中的眼线。 野利雄离开大营的时候,他正好值夜。 他看见野利雄的营帐中灯火亮到深夜,看见几个连长悄然进出,看见后营的马匹被悄悄备好。 他没有出声,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亮后,他若无其事地交班,回到自己的营帐。 然后,他取出一张细长的纸条,用炭笔写下几行字:“野利雄率野利部嫡系约二百人,昨夜子时秘密离营,便装出行,去向不明。” 半个时辰后,营外一所酒肆里,飞出一只信鸽腾空而起,向南飞去。 宁夏府。 这是一座雄城,城墙高阔,旌旗招展。 城外驻扎着连绵的军营,一望无际。 那是北庭军的主力所在。 魏明钰在城中找了一间客栈住下,然后让人递了拜帖去靖安侯府。 拜帖上写的是:晋王侍读魏明钰,求见靖安侯。 侍读是魏明钰在晋王府的公开身份, 此时突然出现在宁夏府,相信癿春一定会见他。 果然,第二天一早,靖安侯府的人就来了。 “魏先生,侯爷有请。” 靖安侯府坐落在宁夏府城正中,占地极广,气派非凡。 魏明钰被引入正堂,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上首喝茶。 此人约莫六十多岁,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穿着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癿春。 魏明钰躬身行礼。 “草民魏明钰,拜见侯爷。” 癿春放下茶盏,打量着他。 “魏明钰?听说过。晋王身边的红人,怎么,不在长安好好待着,跑到宁夏府来做什么?” 魏明钰抬起头。 “草民此来,是有一事相告。” “哦?” 魏明钰看了看左右。 癿春挥了挥手,屏退众人。 “说吧。” 魏明钰道:“晋王殿下,正在暗中争储。” 癿春眉头一挑。 “这算什么新鲜事?谁不知道晋王和燕王都是储位人选?” 魏明钰摇了摇头。 “侯爷有所不知。晋王那边,已经开始联络朝臣,布置人手。据说,已有不少人暗中投效,包括一些军中将领。” 癿春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告诉我这些,想做什么?” 魏明钰道:“草民只是觉得,侯爷是燕王的亲舅舅,这些事,应该知道。” 癿春沉默片刻。 “你是晋王的幕僚,却来告诉我这些……你这算不算是是背主求荣?” 魏明钰摇头。 “虽然秦王已逝,陛下病重,可晋王如此行事,便是毫无胜算。” “哦?是吗?” “储位之争,拉拢朝臣,营造舆论,无可厚非,可勾结军中将领,那就有图谋不轨的嫌疑了!” 癿春盯着他,目光如刀。 良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魏明钰面前。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敢一个人跑到宁夏府来,跟我说这些。” 魏明钰躬身。 “草民只是不想居于危墙之下。” 癿春点了点头。 “好。你的话,我记下了。你先回驿站歇息,不过……可不要到处乱跑哦!” 魏明钰心中一凛。 这是……要软禁他? 癿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 “放心,不是软禁。只是……” 他顿了顿。 “有些事,我需要时间去办。” 魏明钰刚刚离开侯府,癿春便收到了影阁转来的那封密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坐在书房中,看着纸条上那几行字,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野利雄……率二百心腹……秘密南下…… 他想干什么? 癿春放下纸条,眉头紧锁。 这个野利雄,是野利昌的族侄,在北庭军中多年,一向本分。 他突然秘密调动部队,所图何事? 他忽然想起那个魏明钰。 魏明钰刚到宁夏府,野利雄的部队就动了。 这是巧合吗? 还是…… “来人。” “侯爷?” “传令:全面搜索城外百里范围,一旦发现野利雄所部,即刻抓捕。” “是。” 次日巳时,北庭副将癿北,率军在宁夏府城外一处密林内,将野利雄部包围。 野利雄见行迹败露,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癿春站在军营外,看着那些被押走的党项士兵,面色阴沉。 野利雄的调动,和那个魏明钰的来访,时间也太过于巧合了。 巧合得让他不得不怀疑。 魏明钰……他到底是什么人? 真的是来报信的? 还是另有所图? 天色已黑,魏明钰收拾好床铺,正要休息,房门却被敲响了。 他心中一凛,示意福伯退后,自己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侯府的亲兵,面色平静。 “魏先生,侯爷有请。” 魏明钰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但那亲兵的表情毫无波澜,仿佛真的只是寻常的传话。 “现在?”魏明钰问。 “现在。” 魏明钰沉默片刻。 “容我换身衣裳。” 亲兵点了点头,退到门外等候。 魏明钰关上门,与门后的福伯对视一眼。 福伯压低声音,“怕是鸿门宴。” 魏明钰摇了摇头。 “就算是鸿门宴,也不得不去。”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服:“若天亮前我还没回来,你便速速离开。回吴兴,告诉姑母……” 他顿了顿。 “告诉她,明钰不孝。” 福伯眼眶泛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魏明钰推门而出,跟着那个亲兵,消失在夜色中。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9章 情急之下 靖安侯府的正堂,今夜灯火通明。 “魏先生到了,侯爷。” 魏明钰被引入堂中时,癿春正坐在上首喝茶。 他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请客人来叙话。 “见过侯爷!”魏明钰躬身施礼。 “有劳魏先生久等,这几日军务繁忙,始终不得空。”癿春微笑道。 “侯爷辛苦。”魏明钰道。 “谈不上辛苦,只是手下一个叫野利雄的团长试图作乱,耽误了几天,先生请坐。”癿春摆了摆手。 野利雄?被抓了? 魏明钰心头巨震,不由得变了脸色。 “魏先生……这是哪里不舒服吗?”癿春看着魏明钰,嘴角微挑。 魏明钰袖中的拳头握紧,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复杂。 “侯爷,草民有罪。” 癿春看着他,目光深邃。 “什么罪?” 魏明钰抬起头。 “草民不姓魏,也不叫魏明钰。草民本姓曹,是安乐王李仁孝之母曹太后的族人。” 癿春的目光微微一凝。 曹太后?安乐王?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 李仁孝,故夏皇帝,归附华夏后被封安乐王,在长安城中安享富贵。 曹太后,是李仁孝的生母,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在灭国后带着儿子归降,保住了全族的性命和地位。 “曹太后的人?”癿春缓缓道,“她派你来做什么?” 魏明钰道:“太后召草民来长安,本意是让草民伺机接近晋王,谋一份拥立之功。” 癿春冷笑。 “拥立之功?她想拥立谁?” 魏明钰摇头。 “太后只是说,陛下迟迟未立太子,将来新皇登基,我们这些归附之族,未必仍能得享荣华富贵,须早做打算。”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真实。 癿春沉默片刻。 “那你为何又来找我?” 魏明钰抬起头,目光坦然。 “因为草民发现,晋王不对劲。” “不对劲?” 魏明钰压低声音:“草民发现,晋王暗中结交将领,私藏兵甲,似有不臣之心。” 癿春面色微变。 “你说什么?” 魏明钰道:“草民不敢妄言。但草民亲眼所见,晋王府中有一间密室,里面藏着兵甲舆图,还有几封与边将往来的密信。草民只看到一封,上面写着……写着事成之后,宁夏府归你。” 癿春的瞳孔骤然收缩。 宁夏府归你? 宁夏府,那可是自己的地盘。 刘晟想拉拢他麾下的将领?还是…… “你可看清了,是写给谁的?” 魏明钰摇头。 “草民没看清。但草民不敢再待下去了。若晋王真的谋反,事败之后,草民这个幕僚,必然跟着陪葬。曹太后那边,也脱不了干系。” 他叩首在地。 “所以草民才冒险来宁夏府,求见侯爷。草民想转投燕王,求一条活路。” 癿春久久不语。 不对…… “既是密室,你又如何进得去?”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魏明钰,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侯爷应该知晓,草民为晋王争储一事出谋划策,内外奔走,颇得晋王信任,密室倒是不避着草民。” “至于密信,倒是草民无意中看到一眼,却非晋王有意交由草民阅览。” 但这个年轻人,目光坦然,言辞恳切,看不出半分虚假。 “那野利雄之事如何解释呢?”癿春忽然问道。 魏明钰抬起头,一脸茫然。 “太后只说草民来宁夏府,如有不便,可找他办事。但他为何会在此时犯上作乱,草民却是不知。” “只是草民刚才听侯爷抓了他,以为侯爷已经知晓草民身份,便不再隐瞒,干脆和盘托出,以表诚意。” 癿春盯着他。 这个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野利雄的擅动,也许另有原因。 “你先起来。”癿春道。 魏明钰起身,垂手而立。 癿春看着他,沉吟片刻。 “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查。若属实,你投燕王的事,我自会安排。若有一句虚言……” 他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刀。 “你知道后果。” 魏明钰躬身。 “草民明白。” 魏明钰离开侯府时,已是后半夜。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沉稳,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野利雄被抓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 情急之下,他拉上了曹太后把水搅浑,这不在计划之内。 母亲在长安的联络人之中,似乎并没有李仁孝,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为了自保编的那个谎,把刘晟彻底拉下了水。 勾结将领,私藏兵甲,谋反篡位,这些话,足够让刘晟万劫不复。 可他顾不得了。 野利雄被抓,他的处境已经危如累卵。 若不尽快取得癿春的信任,他连宁夏府城都出不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刘晟…… 他闭上眼。 那个人,本来也谈不上是他的兄弟。 他只是利用他,接近他,骗取他的信任。 仅此而已。 派人护送魏明钰回驿站后,癿春独自坐在堂上,久久未动。 魏明钰的话,他信了几分? 七分?五分?三分? 他不知道。 但这个人的出现,确实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些疑惑。 刘晟暗中争储,他是知道的。 但若只是争储,倒也罢了。若是谋反…… 他想起魏明钰说的那句话:“事成之后,宁夏府归你。” 虽不知真假,可如果是真的,那又是写给谁的呢? 难道他的麾下,还有谁值得刘晟开出这样的价码? 翌日,两封密信从宁夏府被快马送出,奔向各地。 一封送往云中,那是北府军大营驻地。 一封送往长安。 魏明钰在宁夏府逗留了月余,癿春倒是没有圈禁他,而是派人陪着他在城中四处游玩吃喝。 魏明钰只知癿春需要时间核实自己的说词,倒也并不在意。 刘晟那边,所谓密室、密信都是自己编造出来的,即便刘晟真有什么其他的隐秘之事,以刘晟的精明谨慎,癿春根本查不出什么。 曹太后这边,毕竟是归附的王爷,虽无地位实权,却也是御封的王爷。若无实据,一时之间却页拿她无可奈何。 因此,魏明钰并不担心谎话被戳穿,只要癿春被自己说的起了疑心,亦或是对争储、甚至是……动了心,自己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0章 他并不知道 一个多月后,云中城外的官道上,积雪初融,魏明钰和福伯策马而行。 魏明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雄城,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的坐骑是癿春送的。 这一个多月,他在云中度日如年,直到三日前,侯府来人,说侯爷有请。 魏明钰以为终于要面对审判,却不想癿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可以走了。” 魏明钰怔住。 癿春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晋王那边的事,我会盯着。你回去告诉曹太后,她的人情,我记下了。” 野利雄的事已经了结了。 经癿春上报,军令部核实,他擅自调动部队的行为确属违反军纪,但未发现谋反证据,因此只做免职处理,并未加严惩。 他的旧部由副将接管,至于那些被调动的二百心腹,则被开除了军籍,发还地方。 野利雄被免职后,派人第一时间回到长安,把事情经过报给了野利昌。 野利昌坐在书房中,面色凝重。 他现在不敢联络任何人,只能闭门不出,称病在家,静观其变。 他只能等。 吴兴山中,春寒料峭。 魏明钰策马进入那条熟悉的隐蔽山道,远远望见了那座山庄。 它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等着游子归来。 “公子回来了!”守门的家丁惊喜地喊道。 魏明钰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庄中。 嵬名玥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儿子的那一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 “回来了?” 魏明钰跪在她面前。 “姑母,侄儿回来了。” 嵬名玥扶起他,上下打量着。 “瘦了。”她轻声道,“受苦了?” 魏明钰摇了摇头。 “没有。” 嵬名玥看着他,欲言又止。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问:“你拿了那块墨玉,对吧?” 魏明钰沉默,嵬名玥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你……你拿它做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魏明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 “姑母,我去见他了。我把这块玉给他看了。” 嵬名玥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魏明钰跪了下去。 “母亲,儿子什么都知道了,师父临终前都告诉我了。儿子……儿子想亲眼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嵬名玥久久不语。 良久,她缓缓坐下,声音沙哑: “他……看到这块玉,说什么了?” 魏明钰咬着牙,把那一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刘錡的平静,刘錡的冷淡,刘錡那句“回去接你母亲来,朕给你个前程”…… 他说得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嵬名玥听着,面色越来越苍白。 “他……就是这样说的?” 魏明钰点了点头。 “是。” 嵬名玥闭上眼。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魏明钰看着母亲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母亲,”他哑声道,“您等了二十多年,等来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根本不记得您,不在乎您,甚至不问问您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够了。” 嵬名玥睁开眼,打断了他。 她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明钰,你不懂。” 魏明钰一怔。 嵬名玥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根本不知道。” 魏明钰愣住了。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嵬名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山野的气息。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他中毒昏迷那几天,一直发着高烧,说着胡话。”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三天三夜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醒来时,我已经走了。我没有告诉他我是谁,也没有告诉他……后来有了你。” “之前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救他的普通医女。” “直到后来,灵州城破后,他的护卫认出了我,他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便放了我这个晋王府郡主。” 魏明钰浑身一震。 “什么?他……他不知道?” 嵬名玥点了点头。 魏明钰怔怔地站在原地。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母亲为他付出了什么。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儿子。 所以他才会那么平静,那么冷淡。 他不是负心薄幸。 他是根本不知道。 魏明钰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怨恨,变得有些可笑。 他一直恨那个人薄情寡义,恨他不认自己。 可那个人,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 “母亲……”他哑声道,“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嵬名玥转过身,看着他。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嵬名察哥的女儿救了他,然后怀了他的孩子?告诉他那个孩子是他的骨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苦笑。 “然后呢?让他怎么办?把我接进宫去,封个妃子?让你当皇子?” “他是汉人皇帝,是灭了我大夏的人。他身边的人,会容得下咱们吗?会容得下一个敌国郡主和她生的孩子吗?” 魏明钰无言以对。 嵬名玥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 “明钰,母亲不告诉他,是为了保护你。”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有人害你。你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你想做的事,走你想走的路。” “至于我……”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我等了二十多年,等的不是他来找我。等的是……你能平安长大。” 魏明钰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终于哭了出来。 二十多年的委屈,二十多年的秘密,二十多年的隐忍—— 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 嵬名玥摸着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哼起了一支党项的歌谣。 那歌声苍凉而悠远,仿佛来自草原的深处,来自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夜深了。魏明钰独自坐在房中。 原来,那个人不是负他。 是根本不知道他。 母亲二十多年的隐忍,独自抚养自己的艰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有些恨,其实只是误会。 而他,该放下那些无谓的怨恨,好好想一想……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肩上的担子,虽然和以前一样沉重,可他却觉得释然。 对于母亲和那些故夏旧臣来说,他们所谋之事,是复辟,是叛乱,而对他来说,却是争储。 因为,他也是那个人的儿子。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1章 浯勒扎河之战 辽东。 完颜允济站在古北口的城楼上,望着南方的群山。 残雪未消,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中更冷。 一年了。 自父皇完颜雍自刎于临安城头,留守中都的他率残部仓皇北遁,退守辽东,已整整一年。 这一年来,他收拢溃兵,加固城防,勉强保住了女真最后的根基。 古北口、居庸关、松亭关,三道防线日夜戒备,严防华夏军北上。 但华夏军没有来。 刘錡似乎忘了北方还有他这个对手,完颜允济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陛下,”左丞相完颜襄走上城楼,躬身道,“草原那边,有消息了。” 完颜允济没有回头。 “说。” 完颜襄道:“塔塔尔部首领札邻不合,最近越发不安分了。” “怎么了?” “去年冬天,他劫掠了弘吉剌部,抢走牛羊数千,还杀了弘吉剌部的长老。” 完颜允济眉头微皱。 塔塔尔部,本是金国在草原上最忠实的走狗。 当年父皇南下时,曾命他们牵制草原诸部,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靠着金国的支持,他们东征西讨,吞并了不少小部落,实力日渐壮大。 可实力壮大了,心也就大了。 去年冬天,札邻不合竟然派人来辽东,说塔塔尔部劳苦功高,要求金国增加赏赐,否则就难以约束部下。 那语气,哪是臣子对宗主说话,分明是威胁。 完颜允济当时就气的想发兵讨伐,却被完颜襄劝住了。 “陛下,我军新败,元气未复,此时不宜与草原部落开战。” “且塔塔尔部虽跋扈,但毕竟是我大金在草原的爪牙。若此时翻脸,只会让其他部落看笑话。” 于是,完颜允济忍了。 可现在,塔塔尔部越来越过分了。 “弘吉剌部……”他喃喃道。 完颜襄道:“弘吉剌部与乞颜部世代联姻,也速该的正妻诃额仑,就是弘吉剌部的人。” 完颜允济转过身。 “也速该?就是那个在紫荆关之战后,趁着咱们南下,在草原上四处吞并部落的乞颜部首领?” “正是。”完颜襄道,“此人野心勃勃,这几年借着咱们和华夏打仗的机会,吞并了不少小部落。” “去年冬天,他又联合克烈部的王汗,打了几场胜仗,如今在草原上名声鹊起。” 完颜允济沉默片刻。 “塔塔尔部,不能再留了。” 完颜襄一怔。 “陛下是想……” “改弦更张。”完颜允济的目光冷峻,“塔塔尔部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听话的。” “也速该既然有本事,那就让他替咱们去咬人。” 完颜襄沉吟道:“陛下圣明。只是,也速该此人,可信吗?” 完颜允济冷笑。 “草原上哪有什么可信之人?只有利益。给他官职,给他好处,让他替咱们卖命。” “等他把塔塔尔部灭了,再找机会让他和别的部落继续斗。草原上的人,永远斗不完。” 完颜襄躬身。 “臣明白了。” 克烈部大营。 王汗端坐帐中,面前站着一个金国使者。 使者带来的不仅是礼物,还有一封完颜襄的亲笔信。 “大汗,我大金皇帝陛下愿与克烈部结为盟好,共击塔塔尔逆贼。” 王汗看着那封信,心中暗喜。 塔塔尔部这几年仗着金国支持,四处劫掠,克烈部虽是大部,却也被他们骚扰过几次。 如今塔塔尔部的倚仗——金国,竟然主动提出要收拾他们,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 “贵使远来辛苦。只是,塔塔尔部兵强马壮,单靠我克烈一部,恐怕……” 使者笑道:“大汗不必过虑。此次出兵,我大金会从正面进攻。大汗只需与乞颜部的也速该从侧翼夹击即可。” “事成之后,塔塔尔部的牛羊牧场,尽归大汗和也速该所有。” 王汗眼中光芒一闪。 “也速该?他也参与?” “正是。也速该首领已答应出兵。” 王汗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好。请回复贵国皇帝,克烈部愿效犬马之劳。” 乞颜部大营。 也速该送走金国使者后,回到帐中,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父亲,”铁木真仰着小脸问,“咱们要打仗了吗?” 也速该摸了摸儿子的头。 “对。打塔塔尔部。” 铁木真眼睛一亮。 “塔塔尔部?就是那个杀了咱们好多族人的塔塔尔部?” 也速该点了点头。 “就是他们。” “传令——各部集结,准备出征。” 五月初,金军两万精骑自辽东出发,直扑塔塔尔部腹地。 与此同时,也速该率乞颜部五千骑、王汗率克烈部八千骑,从西面悄然逼近。 塔塔尔部首领札邻不合正在帐中饮酒,闻报大惊。 “金军?他们怎么会来?” 斥候跪地:“大汗,金军说咱们不听号令,骚扰边境,要……要讨伐咱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札邻不合摔了酒碗。 “放屁!老子给他们卖命这么多年,他们就这个回报?” 他拔刀出帐。 “传令——集结所有能战的勇士,老子要让金狗知道,塔塔尔人不是好惹的!” 浯勒扎河畔。 金军列阵于北岸,旌旗蔽日,甲胄森然。 领军的是金国名将完颜斜烈,此人身经百战,是完颜襄的得力干将。 南岸,塔塔尔部两万骑兵漫山遍野,呼啸呐喊。 札邻不合策马阵前,挥刀高呼: “金狗背信弃义,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塔塔尔人的厉害!” 完颜斜烈冷笑一声,举起令旗。 “击鼓——进攻!” 金军阵中,战鼓如雷。 前排步兵举盾推进,后排弓弩手箭如雨下。 塔塔尔骑兵悍不畏死,迎着箭雨冲锋,双方在河滩上展开惨烈厮杀。 激战正酣时,西面忽然烟尘大起。 札邻不合回头望去,面色骤变。 那是乞颜部和克烈部的旗帜。 “也速该!王汗!”他嘶声怒吼,“你们敢!” 也速该一马当先,率五千精骑从侧翼杀入塔塔尔阵中。 他手中的马刀翻飞,连斩数人,浑身浴血,如猛虎入羊群。 王汗的八千骑紧随其后,从另一个方向冲垮了塔塔尔的后阵。 两面夹击,塔塔尔人大乱。 札邻不合拼死抵抗,却挡不住三面围攻。 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乱军中,一支流矢射中他的肩头。 他身子一晃,险些落马。 “大汗!快走!”亲兵们护着他向东突围。 但金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完颜斜烈亲自率精骑追来,将札邻不合团团围住。 “札邻不合,”他的声音冷得像刀,“你可知罪?” 札邻不合浑身浴血,却依旧昂着头。 “老子有什么罪?老子给你们卖命,你们却要杀老子!” 完颜斜烈摇了摇头。 “你不该有二心。” 他挥了挥手。 箭矢如雨。 札邻不合的尸体从马上栽落,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2章 毒酒 浯勒扎河之战,塔塔尔部主力被全歼。 两万骑兵,战死过半,余者溃散。 札邻不合的首级被割下,送往辽东。 战后,也速该和王汗瓜分了塔塔尔部的牛羊牧场。 那些溃散的塔塔尔人,有的投奔了克烈部,有的从此消失在草原上。 也速该站在浯勒扎河畔,望着遍地尸骸,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草原上的征战,永远没有尽头。 战后,金国使者来到草原,带来了两份截然不同的赏赐。 乞颜部大营中,也速该跪地接旨。 使者宣读的诏书言辞恳切,赏赐丰厚。 黄金百两,丝绸千匹,兵器甲胄若干。 更重要的,是那顶“扎兀惕忽里”的官帽,让也速该在草原上的地位陡然提升。 也速该叩首谢恩,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使者满意离去后,他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 “父亲,”铁木真仰着小脸问,“咱们得了这么多赏赐,为什么您不高兴?” 也速该摸了摸儿子的头。 “不是不高兴。是……”他顿了顿,“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克烈部大营中,王汗的脸色却很难看。 金国使者带来的赏赐,只有区区几箱金银珠宝,连一匹绸缎都没有。 诏书也只是例行公事的几句褒奖,与给也速该的那份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大汗,”一旁的克烈部将领愤愤不平,“咱们也出了兵,也流了血,凭什么乞颜部拿那么多,咱们就这么点?” 王汗沉默不语。 使者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满,不冷不热地道:“大汗莫要误会。陛下如此安排,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也速该首领新封官职,以后要替陛下统领先锋之军,自然要多加倚重。大汗的功劳,陛下也都记着呢。”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也速该有用,你没那么有用,所以别争了。 使者走后,王汗摔了酒碗。 “欺人太甚!”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良久,王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没发生。 消息传得很快。 也速该很快就听说了王汗的不满。 他坐在帐中,眉头紧锁。 “大汗,”一个乞颜部长老道,“金人这是故意的。他们想让咱们和克烈部生嫌隙,这样草原上就没人能威胁他们了。” 也速该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也速该沉思片刻。 “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去克烈部。” 长老一惊:“大汗,此时去克烈部,万一王汗翻脸……” 也速该摆了摆手。 “不会。王汗不是那种人。” 他站起身。 “草原上,咱们不能没有克烈部这个盟友。金人想挑拨,咱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三日后,也速该带着数十车礼物,亲自前往克烈部。 克烈部大营中,王汗听说也速该来了,微微一怔。 “他来做什么?” “回大汗,也速该首领带了很多礼物,说是……说是来赔罪的。” 王汗沉默片刻。 “让他进来。” 也速该大步走进帐中,躬身行礼。 “王汗在上,也速该特来请罪。” 王汗看着他,面色复杂。 也速该道:“金人赏赐不公,非我所愿。若因此伤了咱们两家和气,便是我的罪过。今日特带薄礼,向王汗赔罪。” 王汗久久不语。 他看着也速该,看着他身后的那些礼物,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惭愧?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也速该面前。 “也速该兄弟,”他伸手扶起他,“金人挑拨,咱们岂能上当?”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来人,设宴!今日我要与也速该兄弟痛饮一场!” 宴席设在王汗的大帐中。 烤全羊,马奶酒,歌声笑语,宾主尽欢。 也速该和王汗推杯换盏,仿佛之前的嫌隙从未存在过。 帐中人来人往,仆从们端着酒壶肉盘穿梭其间,热闹非凡。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仆从衣裳的身影,悄然溜进了后帐。 那人叫合达,原是塔塔尔部的一名百夫长。 浯勒扎河之战后,他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潜入克烈部,充当下等仆役。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为札邻不合报仇。 后帐中堆满了酒囊。 合达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 里面是草原上最毒的草药——乌头,这东西厉害,一点点就能要人命。 他取出一囊酒,拔开塞子,将药粉全部倒了进去。 然后晃了晃酒囊,让药粉溶解均匀。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那囊酒,神色自若地走向前帐。 帐中依然热闹。仆从们进进出出,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合达拿着酒囊走到也速该的酒案边,也速该正忙着给王汗敬酒,随意得点了点头:“放那儿吧。” 合达把酒囊放在一旁,悄然退下。 宴席继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汗和也速该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仆从们不停地斟酒,一囊酒喝完了,便换上新的一囊。 也速该酒量极好,来者不拒。 他接过新斟的一碗酒,与王汗隔空示意,便一饮而尽。 酒入喉,微微有些发苦。 他以为是这坛酒没酿好,并没有在意。 又喝了几碗,他忽然觉得腹中隐隐有些不适。 像是吃坏了东西,又像是着了凉。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连日奔波劳累所致。 “也速该兄弟,再喝一碗!”王汗举杯。 也速该强撑着笑了笑,又饮了一碗。 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隐隐的、持续不断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慢慢发酵。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也速该兄弟,你怎么了?”王汗注意到他的异样。 也速该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是喝急了。草原上的风大,着凉了。” 王汗关切道:“要不要先歇息?” 也速该摆了摆手。 “不用。难得有机会喝得如此痛快,岂能扫兴?” 他又喝了一碗。 但那疼痛,越来越清晰了。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3章 也速该之死 宴席结束时,天色已晚。 也速该与王汗执手道别,脸上带着笑,步伐却有些踉跄。 王汗只当他喝多了,命人好生护送。 也速该上了马,带着随从离开克烈部大营。 走出十余里,他忽然勒住马,俯身呕出一口酸水。 “大汗!”随从大惊。 也速该摆了摆手,抹去嘴角的秽物。 “没事……可能是酒喝杂了……” 一行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二十里,也速该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伏在马背上,冷汗涔涔而下,双手紧紧抓着缰绳,指节发白。 随从们慌了。 “快!快回去!” 他们纵马疾驰,不敢停歇。 也速该在马背上颠簸,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模糊时,他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乞颜部大营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也速该被抬下马时,已经奄奄一息。 帐中,医者跪在榻前,面色煞白。 “是乌头……乌头之毒……已经……已经入五脏了……” 诃额仑跪在丈夫榻前,泪流满面。 铁木真跪在母亲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却一声不吭。 也速该睁开眼,目光涣散。 他看见帐顶,看见烛火,看见妻子的泪脸,看见儿子小小的身影。 “铁木真……过来……” 铁木真爬到父亲身边,握住他的手。 也速该的手很凉,凉得让人害怕。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儿子的手。 “儿子……记住……”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害我的人……是克烈部……王汗……” 铁木真咬着牙,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儿子记住了。” 也速该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你要……替我报仇……” “儿子一定。”铁木真郑重的答应。 也速该的嘴角微微牵动,似是想笑,却再也没能笑出来。 他的手,缓缓垂落。 帐中,诃额仑的哭声撕心裂肺。 帐外,乞颜部的哀嚎响彻云霄。 铁木真跪在父亲身边,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盯着北方。 那里,是克烈部的方向。 消息传到辽东,完颜允济正在批阅奏章。 他放下手中的笔,沉默良久。 “也速该死了?” “是。据说是被王汗毒死的。” 完颜允济闭上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想扶持也速该,让他替金国看住草原。 可现在,也速该死了,乞颜部和克烈部必然反目。 草原上,又要乱了。 “完颜襄,”他睁开眼,“密切注意草原动向。” “臣,遵旨。” 消息传到长安时,已是半个月后。 刘錡躺在榻上,听完虞允文的禀报,久久不语。 “也速该死了……”他喃喃道,“那铁木真呢?” 虞允文一怔。 “铁木真?陛下是说……也速该的儿子?” 刘錡点了点头。 “他还是个幼童。”虞允文道,“……能做什么?” 刘錡摇了摇头。 “你不懂。” 斡难河的冰融水刚漫过浅滩,腥风便卷着噩耗撕碎了乞颜部的春草。 也速该巴特尔的白纛大旗,在蒙古部的营盘上空颓然垂落。 消息如毒蝎的尾刺,扎进看似稳固的乞颜部核心,瞬间引爆了蛰伏已久的野心与背叛。 黄金家族的帐幕之内,再无压得住阵脚的主心骨。 权力真空如无底深渊,吞噬了所有秩序。 泰赤乌部的塔里忽台,俺巴孩汗的亲孙,仗着血脉亲缘,勾连了同样出自黄金家族的主儿乞部,撒察别乞与泰出两兄弟挥刀相向。 草原上最尊贵的血脉,非但没有共扶幼主,反倒为了一顶汗权的虚冠,自相残杀。 塔里忽台凭着人多势众,勉强坐上了乞颜部的主位。 可这个连一场小仗都未曾赢过的庸碌贵族,除了横征暴敛、排除异己,再无半分也速该的雄略。 主儿乞部不甘屈居其下,划地而治。 两部刀兵暗起,昔日威震草原的乞颜部,一夕之间四分五裂,如同被狂风扯碎的毡毯,再无凝聚之态。 诃额仑、年幼的铁木真和他一众年幼的弟妹,成了这场权力倾轧里最该被抹去的痕迹。 春祭,是乞颜部最隆重的大典。 斡儿伯与莎合台两位泰赤乌贵族,刻意封锁了消息。 待诃额仑抱着幼子,牵着铁木真匆匆赶至祭台时,牛羊祭品早已被瓜分殆尽,连一碗祭洒、一块祭肉都未曾留下。 “没有呼唤你的道理,遇上了你才应当吃;没有送给你的道理,分到了你才应当吃!” 尖刻的话语像冰棱,扎在诃额仑单薄的衣襟上。 不分祭肉,是草原上最决绝的驱逐。 这就意味着从此刻起,也速该一脉,被彻底踢出乞颜部,弃于荒野,生死不论。 族人如鸟兽散,那些曾围着也速该帐幕献媚的亲族,转眼便成了落井下石的豺狼。 脱朵·斡惕赤斤卷走了最后几匹战马,投靠了塔里忽台; 部落的牛羊、毡房、兵器,被泰赤乌与主儿乞部哄抢一空; 就连也速该留下的亲兵旧部,大多都为了活命,纷纷改换门庭。 诃额仑一家,从黄金家族的贵胄,瞬间沦为斡难河畔无家可归的流民。 年幼的铁木真,亲眼看着父亲的基业被撕碎,看着母亲紧束衣带,日夜在河畔拾野果、掘草根充饥,看着弟弟们面黄肌瘦、眼神惶恐。 一次,铁木真与合撒儿,为了一只逃窜的灰兔,一不小心误射了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克帖儿。 鲜血染红了河畔的青草,别克帖儿的生母速赤格勒痛不欲生,生活的艰难和丧子的悲痛,终于让她撇下自己的幼子别勒古台,从此不知所踪。 这一切,在少年铁木真的心底,刻下了此生最痛的烙印。 草原的风更冷了,世仇塔塔儿人虎视眈眈,蔑儿乞人磨刀霍霍,昔日的盟友作壁上观,乞颜部的孤子寡母,当真落得个“除影子外无伴当,除尾巴外无鞭子”的绝境。 就在孤苦无依的诃额仑抱着孩子们,在寒风中即将冻毙的时刻,一缕来自中原的烟尘,缓缓驶入了斡难河畔。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4章 刘暤援手 刘暤是踏着草原的残雪而来的。 他在云中听闻安达也速该被塔塔儿人毒杀的消息,心下恻然,特意备了牛羊绸缎,快马加鞭赶往乞颜部。 可入了草原,所见之景,让他心头一沉。 昔日旌旗林立的乞颜营盘,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内讧的血腥气。 泰赤乌部的骑兵纵马驰骋,肆意劫掠旧部族人; 而主儿乞部的帐幕隔地而立,两部剑拔弩张,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繁荣强盛的模样。 刘暤拦了一位逃亡的老仆,才问清原委。 也速该尸骨未寒,贵族便夺权分裂,柯额伦带着孩子们被驱逐出部,被剥夺了所有财产,如今正困在斡难河畔,生死未卜。 “岂有此理!” 刘暤心头怒起,当即循着老仆指的方向,直奔斡难河下游。 河畔的荒草丛中,几近坍塌的破毡房里,诃额仑正将最后一块草根递给最小的女儿帖木仑,铁木真手握一根磨尖的木棍,警惕地盯着四周,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悲怆。 弟妹们的啜泣声,在寒风中微弱得像将熄的星火。 泰赤乌部的几个骑兵,正围着毡房叫嚣,扬言要将铁木真抓回去囚禁,斩草除根。 “住手!” 刘暤纵马而出,腰间佩刀出鞘,寒光乍现。 身后随行的百余名北府军精骑列阵而立,甲胄铿锵,瞬间震慑住了嚣张的草原骑兵。 “尔等趁主亡幼弱,迫害遗孀,罔顾血脉情义,也配称黄金家族?还不快滚!” 刘暤的声音清朗有力,在河畔回荡。 泰赤乌的骑兵见刘暤人多势大,不敢招惹,对视几眼,骂骂咧咧地离去。 毡房内,诃额仑扶着门框,看着眼前身着中原甲胄的刘暤,一行清泪终于落下。 这些日子的屈辱、困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来,这位坚韧的草原女子,几乎撑不住单薄的身躯。 刘暤翻身下马,对着诃额仑躬身一礼:“嫂夫人,刘暤来迟,受苦了。” 铁木真挡在母亲身前,死死盯着刘暤,眼神戒备。 他见过太多背叛,早已不信这草原上的任何人,哪怕眼前之人,刚刚救了他们一家。 刘暤看着少年眼底的孤绝,心中暗叹。 他抬眼望向诃额仑,语气恳切:“嫂夫人,乞颜部内乱已起,这里已是虎狼窝,草原已无容身之地。” “若嫂夫人信得过,便随我回云中暂避。” 诃额仑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英武不凡的刘暤,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心中百感交集。 可时过境迁,如今她早已是也速该的妻子,是乞颜部的主母,本不该和刘暤再有什么瓜葛,可为了孩子们,为了保住也速该的血脉,她别无选择。 诃额仑缓缓抬手,擦去眼角的泪,伸手牵住铁木真的手,对着刘暤微微颔首,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有劳,我等随你去云中。” 刘暤松了口气,当即命人将随身带来的衣物、干粮分与孩子们,扶着诃额仑一家人上马,将铁木真等人护在中间。 一行人马,踏着斡难河的落日,缓缓离开这片充满背叛与血泪的草原。 铁木真伏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生他养他,却又抛弃他的草原,眼底的悲怆渐渐褪去,化作一团不灭的星火。 今日之辱,今日之弃,终有一日,他要亲手讨还。 宁夏,侯府。 癿春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写得清楚:曹太后,当年带着年幼的李仁孝归附华夏,李仁孝被封为安乐王,在长安城中赐有宅邸,几十年来一向安分守己,闭门不出,一心读书,甚至和故夏那些宗室大臣都甚少来往。 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迹象啊……癿春心里纳闷。 可魏明钰却说,他是曹太后派来的。 癿春放下密报,沉思片刻。 “来人。” “侯爷?” “备一份厚礼,派可靠的人去长安,秘密拜访安乐王和曹太后。记住,要私下拜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长安城东,安乐王府。 王府占地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李仁孝虽是降王,但刘錡待他不薄,赐宅、给俸、许其安居,明面上从不加以限制。 这一日,王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客人自称姓王,是宁夏府来的商人,受人之托,给安乐王送一份厚礼。 礼单上列着:上等绸缎百匹,西域香料十斤,还有一匣拇指大的东珠。 李仁孝看着这份厚礼,心中疑惑。 “贵客远来辛苦。只是,本王早与故地旧人断了往来,不知送这份厚礼的是……” 客人笑道:“是我家侯爷的一点心意。” “侯爷?”李仁孝一怔,“哪位侯爷?” 客人压低声音:“靖安侯,癿春。” 李仁孝面色微变。 靖安侯癿春?燕王的亲舅舅?归化一派的领袖?手握北庭重兵的实权人物? 他怎么会给自己送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李仁孝谨慎道,“本王与靖安侯素无往来,怎好受此大礼?” 客人笑道:“此处并无外人,王爷就不必掩饰了。王爷之前派人前往宁夏远程拜会我家侯爷,难不成……?” 李仁孝更糊涂了。 “哪有此事?本王何时……” 客人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紧不慢道:“那位化名魏明钰的年轻人,说是曹太后的族人。侯爷对这位魏先生颇为赏识,这才想来与王爷结个善缘。” 李仁孝愣住了。 魏明钰?曹太后的族人?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贵客稍待,”他站起身,“容我去问问家母。” 后堂中,曹太后正在诵经。 她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听完儿子的禀报,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魏明钰?我曹氏族人?”她缓缓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人?” 李仁孝道:“会不会是……当年咱们走散的族人?” 曹太后摇了摇头。 “曹家当年跟着咱们一起归附的,就那么几房人。这些年在长安,为了避嫌,也基本断了来往。” 李仁孝面色凝重起来。 “那此人……为什么要谎称是母亲派去拜会靖安侯的?” 曹太后沉默片刻。 “你去告诉来人,此人既非曹氏族人,其人其事,本王府一概不知。” 李仁孝回到前厅,将母亲的话委婉地转述给客人。 那客人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王爷和太后相告。小人回去,自会如实禀报侯爷。” 他起身告辞,留下那堆礼物,消失在夜色中。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5章 消失 消息传回宁夏。 癿春听完禀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曹太后根本不认识魏明钰? 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故意不承认? 魏明钰,你到底是谁? 先是接近晋王,后又假借曹太后名义来找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野利雄。 野利雄擅自调动部队,偏偏是在魏明钰来云中的时候。 想来是得知野利雄被抓后,魏明钰才临时编了那套谎话脱身。 野利雄和魏明钰,到底是什么关系? “来人。” “侯爷?” “野利雄那边,有无动静?” 亲兵摇头:“老实待在寓所,并无异常。” 癿春冷笑一声。 “传令:即刻派人,秘密抓捕魏明钰。我要活的!” 不久,癿春派出去的人手便陆陆续续传回了消息。 “侯爷……”侍卫统领呈上几封密报,回禀道:“魏明钰早在去宁夏之前,就托辞回乡探母离开了晋王府,之后便再无音讯。” “然后我们的人顺着线索又一路查到吴兴,找到了那座魏家山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山庄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癿春眉头紧皱。 “空了?什么意思?” “他们在附近打听得知,早在一年前,魏家的主母就开始陆续变卖名下的产业,土地、房产、商铺、牲畜,全都卖了。而且一点一点地卖,不声不响,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癿春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年前?” “是。据当地人回忆,最早开始变卖,是在前年的冬天。后来断断续续又卖了几批。等到今年秋天,魏明钰从长安游学回来不久,全家人便突然离开了。” 秋天?那就是离开了宁夏后,魏明钰便直接回了吴兴了。 “知道去了哪里吗?” “有人说看见他们往南走了,有人说往西走了,还有人说看见马车队进了山。莫衷一是,众说纷纭,没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去向。” 癿春久久不语。 前年冬天就开始变卖产业?那应该是魏明钰刚去长安的时候。 也就是说,魏明钰刚离开吴兴前往长安,魏家就已经在着手准备撤离了。 这可不是魏明钰在宁夏编了谎话后,才仓皇出逃的。 这是早就精心谋划好的……撤离! 从前年冬天到今年秋天,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一点一点地变卖产业,一点一点地转移资产,不动声色,不露痕迹。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他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癿春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派出去的人呢?”他问,“回来了吗?” 亲兵统领低下头。 “回侯爷……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回来,从吴兴传回最后一封密报之后,他们应该是又查到了什么……可从此便再无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 房中一片死寂。 癿春闭上眼。 他想起了魏明钰在宁夏时的样子。 从容,镇定,滴水不漏。 那不是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城府。 那是一个从小就被精心培养的人。 那是一个背后有高人指点的人。 那是一个……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的人。 “好一个魏明钰。”他喃喃道,“好一个魏家。” 他睁开眼。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继续追查。各地关隘、驿站、客栈,都要查。他带着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另外,派人盯着野利昌。他闭门不出,不代表什么都没做。” “是!” 那一夜,癿春彻夜未眠。 他调来了所有关于魏明钰的卷宗,一份一份地翻看。 越看,越觉得心惊。 此人自小便有神童之称,乃吴兴名士,第一次出现在长安,是在明月楼的士人聚会上。 他以寒门士子的身份出现,谈吐不凡,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恰好也有晋王刘晟。 然后,他理所应当的进了晋王府,成了刘晟的幕僚,极为刘晟倚重。 再然后……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有一天他就被刘晟刻意疏远…… 之后,他托辞回乡探母,离开了晋王府,刘晟并未挽留。 再然后……他并未回乡,而是来到宁夏。 就在他来到宁夏的同时,野利雄这个实权军将,突然擅自调动心腹潜来宁夏府…… 最后,他在自己面前面不改色地编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话后…… 消失了。 带着全家,带着所有财产,一起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个人,到底是谁? 尽管军令部为了平衡,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并没有对野利雄进行更多实质性的处罚,可癿春并没有掉以轻心,一直派人监禁着野利雄。 可野利雄,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宁可自己扛着,也不肯供出魏明钰的身份。 野利昌那边,依然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线索,到这里全都断了。 癿春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他癿春纵横沙场二十年,从未失过手,可这一次,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魏明钰,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安。 野利昌坐在书房中,听着密使的禀报,久久不语。 魏明钰消失了。 带着所有人,彻底消失了。 他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加担心。 少主消失了,意味着安全,也意味着……他失去了联系。 他不知道少主去了哪里,不知道少主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少主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继续等。 等少主再次出现。 等那个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信号。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千里之外的某处山野。 一支车队被百余骑士拱卫着,正在崎岖的山道上缓缓前行。 马车简陋,人马沉默,所有人都不说话。 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魏明钰望着东南方,那是吴兴。 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 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公子,”福伯策马过来,低声道,“尾巴已经处理干净,不会再有人跟来了。” 魏明钰沉默片刻。 “嗯,那就按原计划,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车帘落下。 车队继续向前,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山色中。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6章 蜀中暗涌 成都。 吴璘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沉的落日。 寒风中,那面玄色龙旗猎猎作响,却掩不住城中弥漫的萧索之气。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自大殿下刘曦病逝于归途,蜀中的军心便如这冬日的草木,一日日凋零下去。 五万征西大军,如今士气低落,疫病流行,能战者不足四万。 更糟的是,那些原本望风归附的当地豪酋,近来频频异动,似有不可告人之谋。 “父亲,”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儿子吴挺,“黔州那边有消息了。” 吴璘回头:“说。” “播州杨氏、水东宋氏、水西安氏,还有……大理国那边,最近往来频繁。据细作回报,几方使者已在黔州密会三次。” 吴璘的眉头微微皱起。 播州杨氏,世居黔北,拥兵数万,号称“播州强兵”。 水东宋氏、水西安氏,乃黔中两大土酋,盘踞乌江两岸,根深蒂固。 至于大理国——那是西南最大的势力,虽偏安一隅,却拥兵十万,虎视眈眈。 这些人凑在一起,想做什么? “大理国那边,”吴璘缓缓道,“可探明是谁的人?” 吴拱低声道:“是大理国相国高氏的人。据说,高氏近年来权倾朝野,连大理国主段正兴都受其掣肘。此番暗中联络西南诸部,图谋不小。” 吴璘沉默。 大理国,自唐末立国,至今已二百余年。 其国土覆盖云南全境、黔西南、川西南,兵强马壮,佛法昌盛。 虽与宋室修好,但如今宋室偏安东南,自顾不暇;华夏新得蜀中,立足未稳。 这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传令下去,”吴璘终于开口,“成都戒严,各部严阵以待。另外,派人去长安,告诉陛下,蜀中恐有大变。” 黔州。 城外,一处隐秘的山寨中。 火把通明,映出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上首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华服,气度威严。 他是播州土司杨轸,世袭播州安抚使,麾下精兵两万,是黔北最强大的势力。 左侧两人,一个是水东土司宋永高,一个是水西安氏头人安朝和。 两人皆是黔中大族,族中子弟遍布乌江两岸,势力盘根错节。 右侧坐着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老者,须发皆白,目光深邃。 他是大理国相国高氏派来的使者,名叫高泰运,乃高氏一族中的智囊。 “诸位,”杨轸举起酒碗,“今日共聚于此,便是为了商议大事。” “明人不说暗话,华夏军入蜀,秦王刘曦暴毙,军心不稳,士气低落。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宋永高捋须道:“杨土司所言极是。华夏军虽强,但蜀中水土不服,疫病横行,已非当日入蜀时那支虎狼之师。若此时举事,未必没有胜算。” 安朝和却有些犹豫:“话虽如此,但华夏国如今已经据有天下三分之二,兵多将广。咱们这些土司,各自为战,如何能与华夏抗衡?” 高泰运微微一笑。 “安头人不必过虑。我大理国愿与诸位结盟,共抗华夏。” “我主段氏,虽不掌兵权,但高相国手握十万精兵,愿为诸君后盾。” “若事成之后,蜀中归诸君,黔中归诸君,大理只要……川西南数州之地。” 杨轸眼中光芒一闪。 “高相国果然豪爽。只是,大理国距此千里之遥,若华夏大军压境,远水难救近火,如何是好?” 高泰运笑道:“杨土司放心。我大理国已在姚州集结三万精兵,随时可北上增援。另有一支奇兵,可自会川出,直取黎州、雅州,抄华夏军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只需在黔中举事,牵制华夏主力。待大理军至,两面夹击,蜀中可定。” 帐中一时寂静。 杨轸沉吟良久,终于举起酒碗。 “好!既如此,咱们歃血为盟,共图大事!” “共图大事!” 几只酒碗重重碰在一起。 火光中,那些面孔上,写满了野心与贪婪。 长安。 腊月初,长安城大雪纷飞。 勤政殿中,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冷意。 刘錡靠在病榻上,听着吴璘派来的使者禀报蜀中情形。 昔日健壮如牛的刘錡,已经卧床数月。 他的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昔。 “播州杨氏……水东宋氏……水西安氏……大理国……”他一字一句念着这些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好得很。” 虞允文、范烨、赵正兴等人肃立一旁,面色凝重。 “陛下,蜀中新定,根基未稳。若这些土司果真勾结大理国一同发难,五万征西大军士气低落,恐难抵挡。臣请旨,即刻从关中调兵增援。” 刘錡摆了摆手。 “从关中调兵?来得及吗?” 他闭上眼,沉思片刻。 “传旨吴璘:蜀中之事,由他全权处置。告诉他,朕信得过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传旨:令吴拱率本部精兵三万,即日启程,入蜀增援。记住,要快。” 吴拱是吴玠的长子,吴玠年岁已大,已经在长安荣养。 吴拱年富力强,文韬武略,深受刘錡的喜爱和器重。 虞允文一一记下,又问:“陛下,大理国那边……” 刘錡睁开眼,目光深邃。 “大理国……段氏虽为君主,实权却在高氏手中。高氏野心勃勃,早有北侵之意。此次他们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他顿了顿。 “赵正兴。” “臣在。” “影阁在大理国的棋子可以动了。” 众人领命而去。 成都。 吴璘坐在宣抚司衙署中,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图上标注着黔中、滇东北、川西南的山川关隘,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土司寨堡。 长子吴挺侍立一旁,年轻的脸上满是忧色。 “父亲,咱们在蜀中的兵马不过四万能战,还要分守各州。若黔中诸部同时发难,恐难应付。” 吴璘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让他们同时发难。”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传令:成都诸军,严阵以待,但不许轻举妄动。另派人去黔州,告诉那些土司——” 他顿了顿。 “就说我吴璘,想见见他们。” 吴挺一怔。 “父亲,您要亲自去?” 吴璘微微一笑。 “去又何妨?让他们知道,华夏不是好惹的。”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高福瑞 三日后,黔州城外,一处山谷中。 吴璘带着三百精骑,与杨轸、宋永高、安朝和等人相见。 双方各列阵势,隔着一箭之地,遥遥相望。 吴璘策马上前,朗声道: “杨土司,宋头人,安头人,吴某久仰大名。” 杨轸也策马上前,皮笑肉不笑。 “吴老将军威震西陲,杨某也是久仰。不知老将军今日约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吴璘看着他,目光平静。 “吴某只是想问一句,诸位可知,与大理国勾结,是何下场?” 杨轸面色微变。 “吴老将军此言差矣。我等与大理论交,不过寻常往来,何来勾结之说?” 吴璘笑了。 “寻常往来?那姚州的三万精兵,也是寻常往来?” 杨轸的脸色彻底变了。 吴璘继续道:“杨土司,吴某敬你是条汉子,今日不妨把话说开。华夏已据蜀中,这是天命所归。” “诸位若安分守己,该得的富贵,一分不会少。若执意与大理论盟,与华夏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刀。 “吴某的刀,可不认人。” 杨轸咬着牙,没有说话。 吴璘拨转马头。 “诸位好好想想。吴某在成都,恭候佳音。” 他策马而去,三百精骑紧随其后,消失在茫茫山色中。 杨轸望着他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 “土司,”一旁的亲信低声道,“咱们……” 杨轸抬手打断他。 “回去再说。” 盐源。 大理军主力正在集结完毕,准备北上。 领军的大将名叫高福瑞,是相国高氏的嫡系,骁勇善战,野心勃勃。 之前他用兵神速,派先锋军突葭萌关和清溪关,接连得手,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报——”斥候飞马而来,“华夏军有异动!” 高福瑞眉头一皱。 “什么异动?” “吴拱率三万精兵,已从长安出发,日夜兼程向蜀中赶来。预计十日后可抵成都。” 高福瑞的脸色变了。 三万精兵?加上吴璘原有的四万,那就是七万人。 而他手里只有三万。 “传令下去,暂停北上,原地待命。” “是!” 高福瑞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仗,没那么好打了。 播州。 杨轸坐在土司府中,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吴璘派人送来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归附华夏,保你世代富贵。 如若执迷不悟,则刀兵相见。 他身边,站着几个族中长老。 “土司,咱们怎么办?” 杨轸沉默良久。 他想起吴璘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那是胜券在握的人,才有的眼神。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暂停集结,按兵不动。” 长老们面面相觑。 “土司,那大理国那边……” 杨轸摆了摆手。 “不管了,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等看清楚局势再说。” 长安。 “陛下,吴拱已入蜀。吴璘那边,暂时稳住了黔州诸部。大理国高福瑞暂停北上,似在观望。” 刘錡点了点头。 “吴璘……做得好。” 他闭上眼,沉默片刻。 “传旨吴璘:黔州诸部,能招抚则招抚,不能招抚则剿。记住,不要逼得太紧,给他们留条退路。” 大理国都,大理城。 相国府中,高氏家主高寿昌面色阴沉。 他手中握着一份从姚州送来的军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华夏军吴拱部三万援军已入成都,吴璘部严阵以待。我部在盐源按兵不动,请相国定夺。” “按兵不动?”高寿昌冷笑一声,“高福瑞这个废物!” 窗外,苍山负雪,洱海含烟。 这座南诏故都、大理王城,已经在他高氏手中掌控了三十余年。 自祖父高顺贞以来,高氏世为相国,权倾朝野,连段氏国主都只是傀儡。 但他要的不只是这些。 他要的是——北进中原,开疆拓土。 华夏新得蜀中,立足未稳,大皇子刘曦暴毙,军心浮动。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派高福瑞率三万精兵北上,与黔中诸部结盟,图谋川南。 只要拿下剑门关,蜀中门户洞开,便可长驱直入。 可现在,高福瑞居然说“按兵不动”? “来人!” “相国?” “传令高福瑞:即刻进兵,不得延误。若再观望,军法从事!” 盐源。 高福瑞站在校场上,面色复杂。 相国的命令已经到了,措辞严厉,不容置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可是…… 三万对七万,胜算能有几何? 可他别无选择。 “传令:全军开拔,北上剑门关。” 大理军自盐源出发,沿着清溪道一路向剑门关推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成都宣抚司。 吴璘坐在堂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图上,清溪道、剑门关、清溪关、金牛道,一一标注分明。 吴挺、吴拱侍立两旁。 “父亲,”吴挺指着舆图,“大理军已从盐源出发,走清溪道北上。预计十日后可至清溪关,半月后可至剑门关。” 吴璘点了点头。 清溪关,是南方丝绸之路西线清溪道的重要关隘,是自云南入蜀的咽喉要道。 自汉代以来,便是西南夷与中原往来的必经之路。 北宋初期,该道仍为通往大理的要道,熙宁以后渐趋冷落,南宋以后曾数度闭塞 。 清溪关该关北枕大相岭,三面临绝涧,城墙高二丈八尺,周长七里七分,设东、南、西、北四门,凭借险要地形构建军事防御体系 。 路虽险峻,但沿途有驿站关隘,辎重可通。 华夏军入川后,骤逢大变,军中疫情横行,人手不足,因此,清溪关守军仍是宋廷旧部。 高福瑞出兵伊始,便将主力屯驻姚州,派先锋军先行一步抢占了清溪关,久享安乐的清溪关守军措手不及,不战而降。 “剑门关,天险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吴璘看向吴拱,“拱儿,我给你一万人,可能守住剑门关?” 吴拱朗声道:“叔父放心。侄儿便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教大理军踏过剑门一步。” 吴璘微微一笑。 “好。” 他又看向吴挺。 “挺儿,我给你八千人,走金牛道小路,奔袭清溪关。你可能做到?” 吴挺一怔。 “清溪关?父亲的意思是……” 吴璘的手指落在舆图上。 “清溪关是大理军后路,辎重粮草必经之地。高福瑞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你走金牛道,绕到清溪关背后,夺关断道,绝其归路。” “待他前有剑门雄关,后无粮草辎重,进退失据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 “便是瓮中之鳖。” 吴挺恍然大悟。 “父亲高明!” 吴璘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兵贵神速。高福瑞想不到咱们会从金牛道奇袭,这是你的机会。” “是!”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8章 兵败 剑门关。 吴拱站在关城之上,望着南方的山道。 那里,烟尘滚滚,大理军的旗帜隐约可见。 剑门关,天下雄关。 两山夹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年三国姜维据守剑阁,十万魏军不得寸进。 如今,他手里有一万人,守的是同样的天险。 大理军来了。 高福瑞策马阵前,望着那座巍峨的关城,心中暗叹。 这关,不好攻。 但他别无选择。 激战从午时持续到黄昏。 大理军三次冲上关城,三次被击退。 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箭矢遮天蔽日。 关城下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 高福瑞面色铁青。 “收兵!” 一连七日,大理军寸步未进。 高福瑞站在营帐中,望着剑门关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关,攻不下来。 可他不能不攻。 与此同时,清溪关。 吴挺率八千精兵,沿着金牛道一路向南。 这条路,比清溪道更加险峻。 峡谷幽深,栈道悬空,稍有不慎便坠入万丈深渊。 战马无法通行,他们便弃马步行;干粮不够,他们便采野菜充饥。 走了十日,终于望见了清溪关的轮廓。 关城不大,守军不过两千。 高福瑞倾巢而出,后方空虚,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支华夏军从天而降。 吴挺站在山崖上,望着那座关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子时,月黑风高。 八千精兵如幽灵般摸到关下。 云梯无声架起,钩索悄然攀上。 守军正在睡梦中,便被割了喉咙。 不到一个时辰,清溪关易帜。 吴挺站在关城上,望着北方。 那里,是剑门关的方向。 “传令:封死关城,断其归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去!” 剑门关下。 高福瑞正在帐中议事,忽有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清溪关……清溪关丢了!” 高福瑞腾地站起。 “什么?!” “华夏军从金牛道偷袭,夺了清溪关!我军后路已断,粮草辎重全没了!” 高福瑞脸色煞白。 清溪关丢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三万大军,被困在剑门关下,进退不得。 前进,是攻不下的雄关;后退,是无粮无援的绝境。 “传令……撤兵!” 来不及了。 剑门关城门大开,吴拱率军杀出,从正面压来。 后方,清溪关方向烟尘大起,吴挺已率军北上,从背后包抄。 两面夹击。 大理军大乱。 高福瑞拔刀拼死抵抗,却挡不住溃败的洪流。 士卒四散奔逃,将不顾兵,兵不顾将。 更让他绝望的是,攻城多日,华夏军都没使用过的火器,现在终于露面了。 为了避免把高福瑞吓到,在吴挺拿下清溪关之前,吴拱严禁士兵使用火器,一直都用常规守城武器与大理军对抗。 以至于有那么几次,大理军险些攻上城头,因此把高福瑞死死的吸引在了剑门关下。 如今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吴拱没了顾虑,华夏军火枪、手雷、火炮齐上。 一时之间,狭窄的山道上,爆炸声震天动地,在崖壁间回荡。 铅弹如雨,轻易破开大理军的皮甲,钻进战象的身体。 本就被爆炸声惊得乱蹦乱跳的战象中弹后,虽皮糙肉厚,一时不至于伤及性命,却因痛极夺路狂奔,把大理军本就不太严整的军阵冲的是四分五裂。 激战半日,三万大理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高福瑞被围在一处山崖上,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 吴挺策马上前。 “高将军,降了吧。” 高福瑞惨然一笑。 “降?我高氏一族,从不降人。” 他举起刀,横在颈前。 刀光闪过。 高福瑞的尸体从马上栽落,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山石。 消息传回大理,高寿昌面色如土,久久说不出话来。 三万精兵,全军覆没。高福瑞,自刎殉国。 这一仗,败得如此之惨。 “好,好得很。”捷报传回长安,刘錡大喜。 “传旨:吴璘晋封蜀国公,赏金千两,帛万匹。吴挺、吴拱,各进一级,厚赏其功。” “清溪关改为平南关,永为华夏南疆屏障。” 虽然,吴璘并未趁胜攻进大理国境内,但高氏在大理朝堂的威望一落千丈,段氏蠢蠢欲动,暗斗将起。 大理国都大理城。 相国府中,高寿昌面色铁青。 他手中握着一份从清溪关送来的军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清溪关失守,全军覆没。高福瑞将军自刎殉国。” 三万精兵,一朝覆灭。 高福瑞,他的族侄,高氏一族最骁勇的将领,就这么死了。 “华夏……”高寿昌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吴璘……” 他猛地将军报摔在案上,站起身,来回踱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堂下几个族中子弟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高寿昌的相国之位,传自父亲高贞寿。 十二年前,高贞寿病故,高寿昌接任相位。 这些年来,他小心翼翼维持着高氏两系的平衡,既要压制滇东高观音隆的势力,又要提防族中各房的觊觎。 可如今,清溪关一败,三万精兵覆没,高福瑞战死——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传令——召集各房长老,明日议事。” 城东的一处酒肆里,一个中年商人正在与几个大理军官饮酒。 此人姓赵,名怀远,是一位从蜀中来贩茶的马帮首领。 他出手阔绰,谈吐豪爽,来大理不过半年,便结交了不少军中人物。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影阁安插在大理的密探,也是如今影阁首领赵正兴的族侄。 “诸位,”赵怀远举杯,“听说清溪关那边……败了?”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好看。 “赵兄有所不知,”一个百夫长叹道,“三万精兵,全军覆没。高福瑞将军自刎殉国。相国府那边,现在乱成一团。” 赵怀远一脸震惊。 “竟有此事?那……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另一个军官冷笑一声,“皇帝能说什么?这朝廷还不是高相国说了算。” 赵怀远摇了摇头。 “可惜,可惜。听说高福瑞将军是高氏一族中的猛将,他一死……”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几个军官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高福瑞一死,高家的权力格局,怕是要变了。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9章 内讧 相国府议事厅。 高寿昌端坐上首,两侧坐着高氏各房的代表人物。 左首第一位,是个四十出头、满面虬髯的壮汉。 他是高升祥一系的代表人物,高观音隆。 其祖上高升祥与高升泰兄弟分治滇东、滇西,百年来两系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诸位,”高寿昌缓缓开口,“清溪关之败,诸位都听说了。高福瑞殉国,三万精兵覆灭。如今华夏军就在国境线上虎视眈眈。诸位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高观音隆便开口了。 “相国,福瑞将军之死,固然令人痛心。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整军备战,以防华夏军南下。至于战败之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自当查清。” 高寿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高观音隆这话,看似公允,实则绵里藏针。 “查清战败之责”——福瑞是他高寿昌的人,福瑞战败,岂不是要他负责? “观音隆此言差矣。”一个高寿昌的心腹长老开口说道。 “福瑞将军为国捐躯,壮烈殉国,何罪之有?要怪,只能怪华夏军太过狡诈,从金牛道偷袭清溪关,断了福瑞后路。” 高观音隆冷笑一声。 “若非福瑞轻敌冒进,何至于被断后路?” “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激烈。 高寿昌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看得清楚,高观音隆这是在借机发难,想削弱他这一系的势力。 而他自己这边的族人,虽然竭力维护,却显得底气不足。 高氏,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酒肆中,赵怀远正在和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推杯换盏。 这位心腹姓高,名继能,在高观音隆帐下任主簿之职。 “高主簿,”赵怀远低声道,“今日议事厅上的事,在下都听说了。” 高继能叹了口气。 “赵兄有所不知。相国与我家将军,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家将军是高升祥的后人,相国是高升泰一系的正支,两家明争暗斗了几十年。今日我家将军发难,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机会……” 他没有说下去。 赵怀远替他补上:“想趁着这个机会,削弱相国的势力?” 高继能没有否认。 赵怀远端起酒杯,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高主簿,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兄请讲。” “相国在位多年,根基深厚。若想撼动他,必须有足够的筹码。” 赵怀远看着他,“高将军若能联络那些对相国不满的将领、各房长老,许以重利,大事可成。” “若有钱财之需,赵某可略尽绵力。” 高继能眼中光芒一闪,“赵兄的意思是……” 赵怀远微微一笑。 “在下只是个商人,只关心利益。如果高将军得势,以高主簿之能,必受重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高继能若有所思。 一个月后,大理国爆发内乱。 高观音隆纠合一批对高寿昌不满的将领、各房长老,突然发难,指责高寿昌“丧师辱国,致使三万精兵覆灭,罪当问相”。 高寿昌勃然大怒,下令逮捕高观音隆。 但高观音隆早有准备,率部占据大理城东的太和城,与高寿昌对峙。 消息传开,高氏各房纷纷站队。 有的支持高寿昌,有的倒向高观音隆。 高氏一族,彻底分裂。 消息传到清溪关时,吴璘正在与诸将议事。 他看完密报,哈哈大笑。 吴挺问道:“何事令父亲如此开心?” 吴璘放下密报。 “大理高氏,是西南最大的势力。如今他们东西两府夺权,内斗不止,再也无暇北顾。如此,我军便可以安心巩固蜀中,不必再担忧。” 大理城下。 高观音隆率部攻城。 高寿昌亲自登城督战。 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双方死伤惨重,城下尸积如山。 激战三日,高观音隆未能破城。 但他没有退。 他派人联络滇东的其他高氏族人,许以重利,请其出兵相助。 一时间,滇东各部纷纷响应,率兵前来会合。 六月,高观音隆合兵一处,夹攻大理城。 高寿昌腹背受敌,困守孤城。 七月,城破。 高寿昌率残部突围,逃往姚州。 姚州乃高氏世守之地,当年高明清受封统矢演习,子孙相传二十余世。 高寿昌退守姚州,重整旗鼓。 高观音隆进入大理城,自居相国之位。 但滇东各部并不完全听命于他,各自拥兵自重。 大理国自此陷入分裂,高氏两系各据一方,互不相让。 为了平衡各房势力,收买人心,高观音隆拥立高寿昌的侄子高贞明为相国、中国公。 同年十一月:逾城派的高阿机起兵夺权,废黜高贞明,将相位归还高寿昌。 高贞明逃至鹤庆自称明国公。 不久,高观音隆之子高观音妙从白崖起兵,再次废黜高寿昌,自立为相国。 中国公职位自此由观音派掌控。 此时,大理国已陷入全面割据。 罗殿国割据滇北、景昽国割据滇南、自杞国割据滇东、滇西各城则由高氏各房割据,实际互不统属。 高观音秒上台后仅仅数月便病死,传位于弟弟高观音政。 吴璘见时机已到,突然挥军南下,分三路进攻大理。 吴璘亲率中路军,沿古青溪道南下,穿行山谷1000余公里,直抵金沙江畔,用革囊和羊皮筏渡江,攻取剑川、鹤庆,由上关攻下浪穹州。 吴拱率西路军,从晏当路,沿着色达、甘孜、新龙、理塘、稻城、德荣、翻越旦当岭,招降么些部落,占领三赕。 吴挺率东路军,过岷山、雅州、黎州、过大渡河,到达西州,经建昌、会川,渡金沙江,进占克押赤城。 三军会师于龙首关。 龙首关,位于大理城东,濒洱海,西倚点苍山,北、南有龙首、龙尾两关为屏障,是整个京畿之地的北大门。 高观音政以重兵据咽喉要地,在龙首关迎战华夏军。 华夏军三路会师后合力攻击,全歼大理军主力,攻破龙首关,高观音政率残部逃亡,华夏军直抵大理国都大理城下。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0章 佛国归心 大理城。 段正兴站在皇宫最高的楼上,望着城外连绵的华夏军大营。 玄色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旌旗蔽日,甲胄森严。 二十多年了。 他登基至今,他名为一国之君,实则不过是高氏手中的傀儡。 高量成、高寿昌、高观音妙、高观音政…… 高氏父子叔侄轮番把持朝政,他只能端坐龙椅,任由他们发号施令。 如今,高氏内讧,华夏大军压境,他的国,终于要亡了。 “陛下,”身后传来老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 “城外又有人来劝降了。他们说,只要陛下开城归附,便保陛下平安,保段氏宗庙……” 段正兴苦笑。 保段氏宗庙? 段氏的宗庙,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从高升泰篡位开始,段氏就只是个摆设。 后来高泰明还政,也不过是换个方式当傀儡。 这样的宗庙,保它何用? 可是…… 他想起先祖段思平,想起那个白崖起兵、开创大理的英主。 想起段正淳,想起那个写“苍山负雪,洱海含烟”的风流天子。 想起历代段氏先祖的牌位,还供奉在太庙里。 “传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明日辰时,大开城门,恭迎华夏王师。” 次日辰时,城门大开。 段正兴身着素服,手捧国玺,率文武百官步行出城。 他身后,是段氏的宗室子弟,是满朝文武,是数千名垂头丧气的将士。 城外,吴璘策马而立。 他身后,数万华夏精甲列阵如林,刀枪映日,鸦雀无声。 段正兴走到吴璘马前,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国玺。 “罪臣段正兴,率大理国百官、军民,归附华夏。伏望将军仁慈,保全阖城性命。” 吴璘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段正兴。 “陛下请起。”他的声音平和,“吴某奉天子之命,吊民伐罪,非为杀戮而来。陛下既降,便是我华夏之臣。吴某自当以礼相待。” 段正兴抬起头,望着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 他以为会看到胜利者的傲慢,会看到征服者的轻蔑。 但吴璘的眼中,只有平静。 “陛下且在城中暂住。待吴某剿平高氏余孽,自当护送陛下去长安觐见天子。” 段正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也不是最坏的结局。 段氏皇宫。 吴璘没有入住皇宫,而是在城外扎营。 他下令:华夏军将士,不得擅入民宅,不得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段正兴被请回皇宫,继续住在自己的寝殿里。 虽然身边的内侍一个也没看到,宫廷禁卫也全部换成了华夏军的人,但态度恭敬,并不为难他。 三日后,吴璘入城,亲自拜访段正兴。 两人在宫中饮茶,谈古论今。 “陛下可知,”吴璘道,“我华夏天子,对大理段氏,一向敬重。” 段正兴苦笑。 吴璘接着说道:“我华夏攻蜀,是王炎不识天命,据险抗拒。与大理何干?是大理高氏,自不量力,出兵犯境,才有清溪关之败。” 他顿了顿。 “本帅出征之前,天子便有旨意:段氏乃南诏遗胤,世守西南,无罪有功。归附之后,当保其宗庙,存其祭祀。” 段正兴怔住了。 “保宗庙?存祭祀?” 吴璘点了点头。 “天子仁慈。陛下到了长安,当面向天子谢恩便是。” 段正兴久久不语。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想起高氏的跋扈,想起段氏的屈辱。 如今亡国,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经过半月休整,吴璘分兵三路,进剿高氏残余武装。 第一路,由吴挺率领,北上姚州。 姚州是滇西最后的据点,城中尚有数千残兵。吴挺率一万精兵,将姚州团团围住。 第二路,由吴拱率领,东进善阐。 善阐是高观音政的老巢,滇东高氏的大本营。 吴拱率一万五千精兵,沿滇池东岸推进。 第三路,由吴璘亲率,居中策应。 姚州拒绝投降,被华夏军攻破。 善阐城下,高观音政没有抵抗。 他知道,抵抗也是死。 他开城出降,善阐平定。 其他小股地方武装望风归降。 大理北城外的崇圣寺中,钟鼓齐鸣,梵呗悠扬。 崇圣寺位于大理古城北约一公里处,东临洱海,西靠苍山,始建于南诏时期。 唐代南诏时期,禅宗传入云南,至大理国时已蔚为大观,崇圣寺便是大理国佛教活动的中心 。 段氏历代帝王多崇信佛法,历史上更是有多位大理皇帝在此出家为僧,包括段思英、段素隆、段素贞、段思廉、段寿辉、段正明、段正淳、段正严等 。 就连段正兴本人之前也曾数次皈依,只是被高氏所阻,未能如愿。 段正兴陪同吴璘入寺上香。 方丈广弘法师率僧众出迎,合十行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军光临,敝寺蓬荜生辉。” 吴璘还礼。 “大师客气。吴某虽非佛门弟子,却也敬重佛法。天子有旨:大理佛寺,一律保护,不得骚扰。僧众照常修行,官府不得干预。” 广弘法师一怔,随即合十深深一拜。 “将军仁慈。天子圣明。” “陛下,”吴璘指着寺中供奉的段氏先祖牌位问段正兴,“这些,都是段氏的先人?” 段正兴点了点头。 “是。从太祖思平公,到先祖正淳公,都在这里。” 吴璘沉默片刻。 “陛下可知,我华夏天子为何要保段氏宗庙?” 段正兴摇头。 吴璘道:“因为天子知道,段氏在西南,得人心。” 他顿了顿。 “段氏立国二百余年,虽权归高氏,然百姓心中,只知有段氏,不知有高氏。此番本帅督军南下,实为陛下清扫朝堂而来。因为华夏天子欲安定西南,还需借陛下之力。” 段正兴怔住了。 “借我之力?” 吴璘点了点头。 “陛下如今虽已归附华夏,但仍可世守大理。段氏宗庙,可依旧例祭祀。大理百姓,仍视陛下为主。” 他看着他。 “陛下可愿?” “段正兴,愿为华夏守此西南,永为藩臣。” 吴璘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广弘法师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这位华夏将军,与以往那些征服者,不一样。 段正兴起身转向广弘法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广弘法师点点头,目露慈爱,挥了挥手道:“去吧!” 广弘法师正是段正兴的父亲:上任大理皇帝段正严。 对对对,书友们猜得没错,就是《天龙八部》里那个苦恋王语嫣的段誉。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1章 明升暗降 大理城。 吴璘坐在宣抚司衙署中,面前摊着一份圣旨。 他的目光,在“封段正兴为大理王”一行字上停住了。 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来人。” “将军?” “请段氏来一趟。” 段正兴很快到了。 这些日子,他住在宫中,虽为降王,但吴璘对他礼遇有加,他也渐渐安下心来。 “吴将军召我何事?” 吴璘看着他,目光复杂。 “陛下有旨:封段氏为理国公,世袭罔替。” 段正兴一怔,满眼的不可置信。 “理国公?” 吴璘点了点头。 “陛下恩宠,理国公好自为之。” 段正兴沉默片刻,终于跪地接旨。 “臣段正兴,谢陛下隆恩。” 他退下后,吴璘的长子吴挺忍不住道:“父亲,陛下何时有这道旨意?咱们出发前,不是说封大理王吗?” 吴璘看了他一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段氏虽降,毕竟曾是一国之主。封王之后,名分太尊,日后恐难约束。理国公正好,既存其宗庙,又不至于尾大不掉。” 吴挺欲言又止。 吴璘摆了摆手。 “不必多言。传令下去,三日后班师。你率本部留在大理,镇抚地方。拱儿率主力留驻成都,署理蜀中军务。我带余部回长安。” 吴挺一怔。 “父亲,您不带我们回去?” 吴璘站起身,走到窗前。 “蜀中新定,大理初附,需得有人镇守。”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记住,善待段氏,保护佛寺,约束士卒。西南能否长治久安,全在你们。” 吴挺跪地。 “儿遵命。” 五日之后,吴璘率部启程北返。 段正兴率百官送出三十里。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玄色龙旗,心中五味杂陈。 理国公,不是大理王。 但比起亡国之君,已是天壤之别。 “国陛下,”身边的老太监低声道,“回去吧。” 段正兴点了点头。 “回吧。以后不可再称陛下,以免落人口实。” “是。”老太监眼含热泪,口中应道。 段正兴转身,踏上归途。 身后,苍山负雪,洱海含烟。 长安城,春意正浓。 吴璘率部抵达长安城外,远远便望见城楼上那面玄色龙旗。 二十多年前,他随刘錡起兵关中,如今已是须发花白的老将。 “大帅,”副将低声道,“陛下派人来迎了。” 吴璘点了点头。 来的是虞允文。他带着一队禁军,在城外设宴为吴璘接风。 “吴老将军辛苦了。”虞允文举杯,“蜀中、大理,皆赖将军之力。” 吴璘饮了酒,笑道:“虞相过誉。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 虞允文看着他,欲言又止。 宴罢,虞允文单独送吴璘入宫。 路上,他低声道: “老将军,有件事……陛下可能要与您提及。” 吴璘眉头一皱。 “何事?” “段正兴的封号。” 吴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虞相,老夫……自有应对。” 虞允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寝殿中,刘錡斜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 吴璘跪地叩首。 “老臣吴璘,叩见陛下。” 刘錡抬手。 “起来吧。赐座。” 吴璘落座。 刘錡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 “吴璘,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吴璘道:“自陛下组建新军,老臣便追随左右。算来已经快三十年了。” 刘錡点了点头。 “你立了多少功,朕都记得。西征党项,北伐金虏,南下平蜀,每战必有你。” 吴璘低头。 “陛下过誉。” 刘錡话锋一转。 “那你说说,段正兴的封号,是怎么回事?” 吴璘心中一震,刘錡看着他,目光如刀。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刘錡叹了口气。 “朕信你,才把蜀中、大理托付给你。可你擅自篡改朕的旨意,将大理王降为理国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璘跪了下去。 “陛下容禀。老臣以为,段氏虽降,毕竟曾是一国之主。封王之后,名分太尊,日后恐难约束。理国公正好,既存其宗庙,又不至于尾大不掉。” 刘錡看着他。 “你这是在为朕着想么?” “老臣不敢。” 刘錡沉默片刻。 “你可知,段氏在西南二百余年,深得人心。朕封他为王,是要借他的名望,安定西南。你这一改,他在百姓眼中,还是那个大理王吗?” 吴璘低着头,不说话。 刘錡继续道: “你此举,看似为朕分忧,实则可能埋下祸根。段氏表面顺从,心中岂无怨望?日后滇地若有动荡,皆因你今日之自作主张。” 吴璘叩首。 “老臣知罪。” 刘錡看着他,目光复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璘是功臣,是宿将,但功臣宿将,有时候也会办糊涂事。 “起来吧。”他终于道,“此事朕不再追究。但你要记住,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等于你就可以擅改君命。” 吴璘起身。 “老臣谨记。” 刘錡点了点头。 “你且回去歇息。尔等之功,朕自有封赏。” 吴璘退下。 刘錡望着殿门,久久不语。 虞允文送走吴璘后回转殿中。 “陛下,吴老将军他……” 刘錡摆了摆手。 “他嘴上认错,心里未必服气。但他是功臣,朕不能寒了他的心。” 他顿了顿。 “把他留在长安荣养吧。蜀中军务,交由吴拱署理。” 虞允文一怔。 “陛下,这是……” 刘錡微微一笑。 “他既然这么喜欢自作主张,那就留在朕眼皮底下待着好了。” 次日,刘錡正式下诏: 封吴璘为蜀国公,赐金千两,帛万匹,留居长安,参与朝议。 封吴拱为成都镇守使,总揽蜀中军务,兼理川南、黔北诸事。 封吴挺为大理镇抚使,留驻大理,统辖驻军,协理段氏。 吴璘跪地接旨,面色平静。 “老臣谢陛下隆恩。” 但他心中,却五味杂陈。 蜀国公,是荣誉。但“留长安荣养”,意味着什么,他岂能不知? 刘錡这是在收他的兵权。 可他又能说什么? 吴拱是他的侄儿,吴挺是他的儿子。 二人一个在蜀中,一个在大理,都握着实权。 刘錡没有亏待吴家,只是把他这个自作主张的老将,请回了长安。 刘錡龙体不豫,所以朝会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结束了,众臣告退。 吴璘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刘錡。 刘錡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吴璘低下头,转身离去。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2章 表白被拒 云中,春意盎然。 城外的一处庄园里,柯额伦正坐在窗前绣花。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发间。 自从刘暤把他们一家从斡难河畔救出,带到云中,她就和孩子们住在这座庄园里,衣食无忧,安稳定居。 铁木真跟着刘暤请来的先生读书习武,弟妹们也在慢慢长大。 这一切,都是刘暤给的。 一部分也速该旧部听闻柯额伦去了云中,纷纷来投。 最早寻过来的,是蒙力克。 蒙力克是察剌合之子,而察剌合是蒙古帝国早期重要贵族,作为晃豁坛部首领和也速该的忠实支持者,也速该临终前,曾将家事托付给察剌合。 也速该死后,察剌合挺身而出,拼死阻拦泰赤乌人叛逃,结果被叛将脱朵延吉儿帖以枪刺伤背部,伤重身亡,铁木真为之涕泣 。 这一事件标志着察剌合家族与成吉思汗家族建立了生死相托的忠诚关系。 作为也速该最信任的托孤人,察剌合临终前交代儿子蒙力克代替自己继续负责照顾遗孀诃额伦、年幼的铁木真和他的兄弟姊妹。 乞颜部分裂之后,蒙力克拼命送出柯额伦一家后,便生死不知,柯额伦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当时只是受伤被俘,被迫隐忍,伺机逃脱后一路追寻而来。 接着找过来的是锁儿罕失剌和赤老温父子二人。 作为也速该的忠实部将,叛乱之时,锁儿罕失剌在铁木真被泰赤乌部追捕时,冒着生命危险将铁木真藏在羊毛车中,帮助他逃脱 。 他的儿子赤老温也是铁木真的童年玩伴,感情深厚,二人能再度见面,自是欢欣雀跃不已。 寻到云中的还有一个人,名叫脱朵,他是也速该的贴身侍从。 在也速该被塔塔儿人下毒后,脱朵是唯一陪伴在也速该身边的人,也是也速该信任的心腹之一,他更是见证了也速该的临终遗言。 在柯额伦逃亡的路上,脱朵为了引开追兵,和其他几个侍卫往另一路跑了,其他几个侍卫都死了,他却幸运的躲过了追杀。 他在追寻柯额伦一家的路上,还找到了失吉忽秃忽、博尔忽、曲出、阔阔出这几个部族孤儿,后来都被柯额伦收养,认了养子。 柯额伦放下绣绷,望向窗外正在玩闹的孩子们。 院子里,铁木真正在练刀。 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少年,身量已经长高到和普通的成年男子差不多,挥刀的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专注而沉稳。 那眼神里,有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像极了他父亲。 柯额伦忽然想到刘暤…… 那个在斡难河畔,策马而出,喝退泰赤乌骑兵的身影。 那个在风雪中,把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的身影。 那个对她说“嫂夫人受苦了”的人。 柯额伦的心,不知道为何,跳得很快。 柯额伦正想着,院门口就走进一人,正是刘暤。 柯额伦一阵恍惚,难不成是自己思念过度…… 其实刘暤每月都会抽空来看望他们一两次,看看孩子们,问问柯额伦有什么需要。 今日来,是特意给铁木真送一套新打造的刀剑。 “铁木真,看看合不合手。” 刘暤把刀递给少年。 铁木真接过刀,拔刀出鞘。 刀身雪亮,寒气逼人。 他挥了几下,点了点头。 “好刀。多谢暤叔。” 刘暤笑了:“喜欢就好。” 铁木真收刀入鞘,忽然道:“暤叔,我娘今天好像有心事。” 刘暤一怔:“她怎么了?” 铁木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她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刘暤沉默片刻:“我去看看。” 他刚转身,就看到柯额伦已经迎了出来。 “燕王来了。”柯额伦施礼道。 刘暤摆了摆手。 “嫂夫人不必多礼。铁木真说你有心事,发生什么事了?” 柯额伦低下头。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刘暤看着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 “嫂夫人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柯额伦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燕王,”她的声音很轻,“我能单独与你说几句话吗?” 正房中,只剩下刘暤和柯额伦二人。 沉默了很久。 柯额伦终于开口: “燕王还记得,那年斡难河畔的事吗?” 刘暤点了点头。 “记得。” “你救了我们母子,把我们带到云中,给了我们安身之处。让我和孩子们不仅衣食无忧,对将来的生活也有了希望……” 柯额伦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些恩情,我都记着。” 刘暤道:“嫂夫人不必挂怀。也速该是我的安达,他的妻儿,我自当照顾。” 柯额伦抬起头,看着他。 “只是因为这个?” 刘暤一怔。 柯额伦的眼眶红了。 “燕王,你知道的……当年,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有说下去。 但刘暤懂了。 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当年,在也速该娶柯额伦之前,他曾见过她。 那时她还是个少女,他也还年轻。 他带着她逃亡,命悬一线,直到也速该出现,救了二人。 后来,也速该不仅成了他的安达,还娶了她……那段埋进心底的记忆,他。 “嫂夫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柯额伦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我没有过去。”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每天看着你,想着你……我知道我不该,可我就是忘不掉。” 刘暤后退一步。 “嫂夫人,你冷静些。” 柯额伦摇了摇头。 “我很冷静。我想了很久,才敢跟你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燕王,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刘暤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嫂夫人,你是也速该的妻子,是我安达的女人。我刘暤,不能做对不起安达的事。” 柯额伦愣住了。 “可是也速该已经死了……” “即便他死了,也是我的安达。” 刘暤的目光直视着她,“我若娶了他的妻子,他在天上会怎么看我?你的孩子们,将来会怎么看我?” 柯额伦的身子晃了晃。 刘暤继续道:“我从小读的是汉人的书,学的是汉人的礼。在我心里,妻子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明媒正娶的。”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柯额伦心上。 她踉跄后退,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我……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刘暤看着她,心中也有不忍。 但他知道,这一刀,必须割下去。 “嫂夫人,你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去。 身后,柯额伦跌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3章 回归 三天后,柯额伦来到燕王府。 刘暤在书房见她。 她的眼睛红肿着,神情却很平静。 “燕王,我要走了。” 刘暤一怔。 “走?去哪里?” “回草原。” 刘暤站起身。 “嫂夫人,草原上兵荒马乱,泰赤乌人还在追杀你们。你回去……” 柯额伦打断他。 “燕王,我留在这里,日日见你,心里难受。”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 “你说得对,我是也速该的妻子,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我不该再有别的念想。” “可我没有办法不想。” “所以,我必须走。” 刘暤沉默良久。 他知道,她说的对。 留下来,对两个人都是一种折磨。 “好。”他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但你要等我安排妥当。” 柯额伦一怔。 “安排?” 刘暤点了点头。 “草原,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也速该的那些旧部,还有那些曾经忠于乞颜部的部落,需要有人去联络。你先在云中再住些日子,等我派人安排好一切,再送你回去。” 柯额伦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 “燕王,你……何必如此?” 刘暤微微一笑。 “嫂夫人,你是我安达的妻子。照顾你们母子,是我的本分。” 他顿了顿。 “等你回了草原,铁木真将来就是乞颜部的新首领……我这个做叔父的,总要给他铺好路。” 柯额伦跪了下去。 “燕王大恩,柯额伦没齿难忘。” 刘暤扶起她。 “嫂夫人不必多礼。回去准备吧。” 柯额伦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 “燕王,”她没有回头,“如果让铁木真认你做义父。你……愿意吗?” 刘暤沉默片刻。 “好。” 次日,铁木真来到燕王府。 少年跪在刘暤面前,行了大礼。 “铁木真拜见义父。” 刘暤扶起他。 “起来吧。” 他看着这个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像他父亲,眉眼间都是也速该的影子。 可他的眼神,比也速该更深沉,更锐利。 “铁木真,”刘暤道,“你知道义父是什么意思吗?” 铁木真点了点头。 “知道。义父就是父亲。虽然没有血脉,但有情义。” 刘暤微微一笑。 “说得好。”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 “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刘暤的义子。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铁木真抬起头,看着他。 “义父,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为什么不娶我娘?” 刘暤怔住了。 他没想到,铁木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娘跟你说了?” 铁木真摇了摇头。 “她没说。但我看出来了。” 刘暤沉默片刻。 “你觉得,我该娶她吗?” 铁木真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我娘真的很难过。” 刘暤叹了口气。 “铁木真,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你父亲是我最好的安达。我若娶了你娘,就是对不起他。” 铁木真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义父,你是好人。” 刘暤笑了:“好人?” 铁木真认真道:“好人,值得敬重。” 刘暤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少年,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他。 “好。”他说,“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义子,我认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刘暤派出了十几拨人,深入草原。 他们四处联络也速该生前的旧部,那些分散在各处的乞颜部遗民。 也联络那些曾经忠于乞颜部的部落,弘吉剌部、兀鲁兀部、忙兀部…… 消息陆续传回: 也速该的旧部,还有不少人活着。 他们听说柯额伦母子要回来,纷纷表示愿意效忠。 弘吉剌部,本就是柯额伦的族人,答应提供牧场和牛羊。 还有一些小部落,更是表示愿意依附乞颜部,共抗泰赤乌人。 刘暤把这些消息告诉柯额伦。 “嫂夫人,草原上已经安排妥当。你回去之后,先依附弘吉剌部。等铁木真再大一些,就可以召集旧部,重建乞颜部。” “燕王大恩,柯额伦无以为报……” “嫂夫人不必如此……铁木真是我的义子,帮他,就是帮我自己。” 他顿了顿。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柯额伦道:“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 刘暤点了点头。 “好。我派人护送你们到边境。之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六月初三,云中城外。 柯额伦带着孩子们和一众族人,或骑马,或乘车,等在路旁。 刘暤亲自前来送行。 他走到铁木真面前:“铁木真,你记住,你将来是乞颜部的首领,是也速该的儿子。回去之后,要照顾好你娘,照顾好弟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铁木真点了点头:“义父,我记住了。” 刘暤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些不舍。 这个少年,虽然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可他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铁木真,”他低声道,“将来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云中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铁木真的眼眶微微泛红。 “义父,我会回来的。” 刘暤站起身,走到柯额伦面前。 “嫂夫人,保重。” 柯额伦看着他,泪光闪烁。 “燕王,你也保重。” 她翻身上马。 车队缓缓启动,向南而去。 刘暤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久久未动。 风从草原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也速该,想起那个豪爽的安达。 “也速该,”他喃喃道,“你的妻儿,我给你送回去了。以后的路,靠他们自己走了。” 他转身,走回城中。 身后,草原的风,越吹越远。 车队一路向北。 铁木真骑在马上,频频回头。 云中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天地之间。 “额吉,”刚学会说话的帖木仑舍不得离开,坐在马车里泪眼婆娑地问道,“咱们还会回来吗?” 柯额伦沉默片刻。 “会。” “什么时候?” 柯额伦望着远方,吁了口气:“等你阿哈足够强大的时候。” 骑马跟在车旁的铁木真听到了母亲和妹妹的对话,心潮澎湃,不由得长长地呼喝了一声,策马向前冲去。 失吉忽秃忽、博尔忽、曲出、阔阔出这几个半大小子口中怪叫连连,策马扬鞭,跟在他的身后。 柯额伦看着他们纵马驰骋的矫健身姿,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他们是乞颜部的未来,是家族的希望。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西凤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