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方向的天空,被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瞬间点燃。
紧接着,沉闷如雷的爆炸声才滚滚而来,裹挟着足以震碎玻璃的气浪,狠狠拍在每个人的脸上。
“趴下!”
周凯的吼声还在耳边,李泽岚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一把将身旁的陆远推倒在地,自己则顺势翻滚到警车之后。
碎石和金属片如同暴雨般砸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对讲机里,一片电流的嘶鸣,夹杂着一个年轻警员撕心裂肺的哭喊:“队……队长!小刘被炸飞了!王哥的腿……王哥的腿没了!”
李泽岚的瞳孔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从车后站起,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足以焚天的火焰。他没有冲向火海,而是死死盯着那片燃烧的废墟,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片刻后,他夺过周凯的对讲机,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嘶哑变形:“我是李泽岚!所有二线单位后撤!医疗组、消防组,用最快速度清理出安全通道!活要见人,死……也要给我把兄弟们带回来!”
“书记!”
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陆远。他从地上爬起,眼镜歪在一边,脸上沾着灰土,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你不能去!”陆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你是总指挥!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放手!”李泽岚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我不放!”陆远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马德才疯了!他就是想让你过去!他想看着你死在那儿!你如果现在过去,正中他下怀,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完了!”
……
与此同时,阳山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阳山二中门口的航拍画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马德才站在屏幕前,脸上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喜。
他看着画面中那片混乱的火海,看着那些奔跑呼喊的警察,发出了夜枭般的、尖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李泽岚!你不是能算吗?你算到这个了吗?!”
“炸!都给我炸!同归于尽!哈哈哈哈!”
他像个疯子一样,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地狱。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要拉着那个毁掉他一切的年轻人,一起下地狱。
……
阳山二中门口。
李泽岚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远处闪烁的火光,又看了一眼死不松手的陆远。
最终,他眼中的火焰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西伯利亚冻土还要寒冷的死寂。
他挣开了陆远的手,没有再往前冲,而是转身从周凯手里夺过对讲机。
“我是李泽岚。”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所有单位注意,立刻封锁现场,抢救伤员!周凯,你亲自带队,给我把那辆爆炸的货车残骸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是!”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技术侦查的警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不可思议。
“书记!陆县长!那个箱子……那个箱子还在!”
什么?
李泽岚和陆远同时转头,目光如电。
“爆炸的是货车油箱和箱子的外层!那是个双层箱,外壳是高爆炸药,但里面的铅盒……铅盒居然扛住了爆炸!完好无损!”
陆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他不是要销毁证据,他是要用爆炸来掩护证据!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东西已经毁了!】
李泽岚没有说话,他只是快步走进了临时拉起的警戒线。
消防员已经扑灭了大部分明火,现场一片狼藉。三名受伤的警员被抬上担架,其中一个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李泽岚的脚步停在了担架旁。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还带着惊恐表情的脸,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周凯,声音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传我命令。”
“阳山县即刻起,进入最高等级战时戒备状态!封锁所有出城路口!所有警员取消休假,全员上街!”
“目标,马德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地狱里爬出来的判词。
“全城搜捕,生死不论!”
“是!”周凯双眼通红,猛地立正,声音嘶哑地吼道。
“生死不论”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传遍了阳山所有警用频道。每一个听到这四个字的警察,都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这是命令,更是复仇的号角!
然而,就在李泽岚准备进一步部署时,钱军焦急地跑了过来。
“书记,不好了!我们和市里的所有通讯,包括红机,全部中断了!指挥中心报告,是市局那边,利用系统最高权限,物理切断了我们阳山的所有对外数据链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马德才在釜底抽薪!他要把阳山变成一座孤岛,然后趁乱逃出去!”
没有了市里的支持,单凭阳山自己的力量,想在一个经营多年的市公安局长布下的网络里抓人,难如登天。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绝望时,陆远却异常冷静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打开了一个看起来极其简陋、满是代码的程序界面,飞快地输入了一长串指令。
“李书记,官面上的路被堵死了,我们就走地下的线。”陆远看着李泽岚,眼神里透着一种强大的自信,“我以前在省发改委,负责过全省的电力调度系统升级。那套系统的内部通讯专线,用的是独立的光纤网络,不走公网,公安系统那边,管不着。”
他按下了发送键。
“我以前在省发改委,负责过全省的电力调度系统升级。那套系统的内部通讯专线,独立于公网,公安系统管不着。”他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飞快操作,“我现在是动用私人关系,以‘阳山电网调度系统可能受到外部网络攻击’为由,请求省电力集团的老总启用一级应急通讯。这是在赌,赌他信我,也赌他敢担这个责任。成了,我们有五分钟的窗口期和市里通话。不成……我们就得当一回真正的孤军了。”
李泽岚看着陆远,心中第一次对这位搭档,生出了真正的敬意。
林建明送来的,何止是压舱石。
这是一把能于绝境之中,撬开生路的破城锥!
果然,不到三分钟,钱军的手机率先响了起来。
“通了!书记!和市委的通讯恢复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泽岚的手机也响了,是林建明。
“泽岚!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惊怒。
李泽岚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林书记,马德才在阳山制造爆炸,袭警,并且切断通讯,意图叛逃。我已下令,全城搜捕,生死不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林建明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
““我授权你,临时接管阳山县公安局在阳山县境内的所有警务指挥权!市武警支队的一个机动大队已经出发,我让他们到阳山后,直接听你调遣!我马上带市纪委和督查组过来,给我把马德才这条疯狗,死死钉在阳山!”
挂断电话,李泽岚走向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消防员已经用切割机,从扭曲的货车残骸里,取出了那个黑色的、沉重的铅盒。
铅盒表面被熏得漆黑,边角有些变形,但整体结构完好。
李泽岚戴上手套,亲自接过那个盒子。他能感觉到,全场所有的摄像机,都在对着他。
他知道,马德才此刻,也一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通过监控看着这里。
李泽岚举起铅盒,对着其中一个摄像头的方向,缓缓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马德才,你输了。”
说完,他示意技术人员当场开箱。
没有密码锁,只有一层层的物理卡扣。随着最后一道卡扣被撬开,盒盖被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会看到账本、硬盘,或是金条。
然而,盒子里的东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钱,没有账本。
只有一块被暗红色丝绸包裹的东西。
李泽岚伸手,将丝绸揭开。
丝绸之下,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把造型古朴、刀身上刻着繁复花纹的匕首。刀刃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以及,在匕首旁边,一张已经泛黄的、二十年前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是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并肩站在一起。
其中一个,赫然是年轻时的王建军。
另一个,是年轻时的马德才。
而站在他们中间,被他们像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第三个人……
李泽岚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这张脸……他有印象。并非来自某份具体的档案,而是在省城时,周远山老师曾不经意地指着一份内部文件上的合影,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对他说过:“泽岚,水面下的鱼,比你想象的更大,也更会伪装。
”当时他并未在意,可现在,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与照片上这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的年轻人,跨越二十年的时光,轰然重叠!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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