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将李泽岚的瞳孔映成一片血红。
照片上,周培安那张温和儒雅的脸,像一个烙印,死死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这条鱼,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周凯!”李泽岚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平静。
“在!”
“现场所有物证,尤其是这个盒子,列为最高机密。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触碰。”
“是!”
“陆县长,”李泽岚转身,目光落在同样脸色凝重的陆远身上,“阳山,暂时交给你了。”
陆远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放心。”
李泽岚不再停留,他走向那辆伤痕累累的指挥车,在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冰冷的声音通过所有警用频道,传遍了阳山的每一个角落。
“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马德才,极有可能通过市局内部网络,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我命令——”
“所有行动,转入线下静默模式。放弃网络,用最原始的方式,给我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
……
凌晨三点。
阳山市公安局指挥大楼,灯火通明,却死一般的寂静。
四辆墨绿色的武警防暴装甲车,如同四只钢铁巨兽,死死扼住了大楼的所有出入口。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以三人战斗小组的模式,控制了每一个楼层。
市委书记林建明,一身黑色风衣,在一众市纪委干部的簇拥下,走进了指挥中心。
留守的市局副局长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快步迎上来,话都说不利索:“林……林书记,您这是……”
林建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马德才。”
“马……马局他……他不在办公室……”
“我知道。”
林建明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两名武警战士上前,用破门锤只一下,就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轰然撞开。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林建明走到那面巨大的红木书架前,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对身后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市纪委技术人员点了点头。那人拿出一个手持的微型电磁扫描仪,沿着书架缓缓移动。当仪器扫过一本《刑侦学概论》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滴”声。
“就是它了。”林建明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的笃定。他伸出手,将书抽出。
“轰隆——”整个书架,向一侧缓缓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的密道。
密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想走?”林建明脸上露出一抹讥讽,“晚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退到一旁。
几秒钟后,马德才那张写满了惊恐与疯狂的脸,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当他看清办公室里站着的人是林建明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林……林书记?”马德才强作镇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试图挤出笑容,“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林建明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份文件,扔在了马德才的脚下。
文件头,是鲜红的——“中共江东省委政法委员会”。
标题,是黑色的——“关于停止马德才同志一切职务接受组织调查的决定”。
马德才的目光触及那行字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知道,这不是林建明的意思,这是省里的意思!是周书记……放弃他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林建明!你没有权力抓我!我是市公安局长!你想搞政治倾轧,我要向省里反映!”
林建明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屏幕朝向马德才。
照片上,正是那个被熏黑的铅盒,以及盒子里那把古朴的匕首和泛黄的合影。
马德才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疯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带走。”
林建明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两名武警上前,反剪马德才的双手,冰冷的背铐“咔哒”一声锁死。
当马德才像一条死狗般被拖出市局大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几名早起上班的市府工作人员,正巧路过,看到这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有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那刺眼的闪光灯,将马德才惨白如纸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
爆炸现场,火已经熄灭。
李泽岚站在警戒线内,看着那堆扭曲的、散发着焦糊味的废铁。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身后,林建明走了下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晨曦的微光中对视了一眼。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的政治默契,都在这一眼里。
李泽岚将那个用防爆箱密封好的铅盒,亲手交到林建明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建明接过箱子,入手极沉。他示意手下当场打开。
当看到那把匕首和那张照片时,即便是林建明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去碰照片,而是近乎无意识地,停留在了那把古朴的匕首上方,悬空摩挲。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仿佛透过这把刀,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腥风血雨。那只总是稳稳拿着钢笔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
他迅速收回手,合上箱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泽岚,这里交给我。你去……去医院看看吧。”
李泽岚沉默地点了点头。
阳山县人民医院,太平间外的走廊。
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和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牺牲的年轻警员叫刘洋,今年才二十三岁,刚从警校毕业,入职不到半年。他的父母从乡下赶来,母亲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父亲,一个黝黑干瘦的庄稼汉,蹲在墙角,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李泽岚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那名父亲压抑的抽泣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忽然想到了远在京都,那个同样被他亏欠的、刚刚出生的儿子。他给儿子取名“安阳”,是希望阳山安定,阳光普照。可现在,另一个阳山的儿子,却永远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混杂着愧疚与杀意的血腥味在喉间弥漫。
他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大亮,钱军红着眼睛走过来,声音沙哑:“书记,苏家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回京。孩子和夫人,都想您了。”
李泽岚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窗外那轮刺眼的太阳,眼神里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片坚硬如铁的决绝。
“告诉他们,我不回去了。”
“阳山的债,还没还完。”
……
市纪委,秘密审讯室。
马德才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了半分市局局长的威风。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李泽岚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警服,依旧是那身夹克,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文件。
他拉开椅子,在马德才对面坐下,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马德才从最开始的色厉内荏,到后来的烦躁不安,最后,在李泽岚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马德才嘶吼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华清化工是我引进的!王建军是我保的!那些学校的设备是我打的招呼!都是我干的!跟周书记没关系!你满意了?!”
李泽岚依旧没有说话。
马德才看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怨毒和一种报复的快感。
“李泽岚,你以为你赢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信的毒蛇:“你以为周培安就是最大的鱼了?你太年轻了。二十年前,我们三个,不过是跟在真正的大人物后面喝汤的小角色。那张照片,你只看到了周培安,却没看懂那把刀。”
他凑到李泽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把匕首,你回去问问你那位身居高位的岳父。”
“那是他苏明远的刀,一把沾过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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