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还在往下滴的时候,萧凛已经拎着公文包走出了清风阁的巷口。
萧凛把那张字条折了两下,压在加密盘上面。纸页贴着纸页。
明晚八点,江东会堂。
林建业打算在联合评估结束之前强行挂牌。林建业想通过这种方式把事情定下来,逼着省委承认这个现状。
萧凛坐在红旗车后座,拇指在膝盖上连续按了三下,然后停住了。
秘书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回办公室。让向晴把阀门协议抓取的全部数据做一套离线备份。存两个介质,一个交给陈光,一个我带着。”
“明白。”
二十四小时。
时间够了。
第二天傍晚七点四十分,外面下起了大雨。
江东会堂外的台阶被雨水冲的很亮,积水顺着石缝往下流。保安撑着伞站成一排,黑色的伞面在风里抖动。
红旗车稳稳的停在台阶下面。萧凛推开门,雨点直接砸过来。萧凛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萧凛的掌心压着加密盘的硬壳边缘,感觉很凉。
陈光已经到了。
萧凛走进会堂侧廊的时候,陈光从消防通道的拐角走出来。陈光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东西两个出口都安排了四个人。信号屏蔽器装在配电间,开关就在我手里。”
萧凛接过一张门禁卡,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往主厅方向走去。
会堂主厅的吊灯全部开着,灯光照在水晶上,到处都很亮。
台下坐满了人。省内重要的金融机构负责人坐在前三排,后面是各市分管金融的副市长、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还有国资系统的领导。上百家媒体架着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
屋子里全是香水的味道。中央空调吹着冷风,让人觉得有点闷。
主席台背景板上,金控集团的标志有三米高。金色的字在灯光下很晃眼。
萧凛在第一排左侧的座位坐下。
沈青云和齐建国已经在主席台就位。沈青云端着茶杯,杯盖盖的很严实,一口水都没喝。齐建国翻着面前的流程单,翻了几页又合上。
赵卫国坐在萧凛右前方。他的拇指搭在茶杯盖上,一直来回蹭,始终没有揭开。
他的脑袋往右偏一下,又往左偏一下,前后扭了两回。
林建业从主席台侧门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铂金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碧玺戒指。林建业已经把之前的凌乱收拾干净了,头发梳的很整齐。
林建业走到麦克风前,弯腰调了一下话筒高度,试了两声。
抬头的瞬间,他的视线越过前三排,直接盯着萧凛。
林建业的嘴角往上动了半公分,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萧凛坐在位置上没动。公文包放在萧凛膝盖上,萧凛的双手叠着压在上面。
林建业开口说话。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江东金控集团的诞生是整个中部金融格局的重塑。”
场下响起了掌声,很快就变得很密集。
林建业停顿了一下,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
“我可以负责的告诉大家,这个项目得到了更高层级的关注。京城一位老领导昨天专门打了电话,对江东的金融创新表示了肯定。”
全场的掌声更响了。
前三排的负责人开始交头接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几个副市长同时坐直了身体。赵卫国停下了蹭杯盖的动作,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缩。
形势发生了变化。
萧凛坐在鼓掌的人群中间,脊背贴着椅子,一寸都没有挪动。
萧凛的右手从公文包侧兜摸到加密终端的触控板。萧凛的拇指搭在上面,没有按下去。
陈光从侧门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林建业继续演讲。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全球资产配置的数据。这些数据覆盖了纽约、伦敦、新加坡和香港。箭头从江东指向各地,上面的数字非常大。
台下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整合完成后,金控集团的管理资产规模将突破五千亿,成为中部地区具备全球配置能力的金融平台。”
掌声再次爆发。
萧凛膝盖上的加密终端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光标,那是向晴发的信号:数据流已经替换完毕,通道打通了,等待触发。
他的拇指从触控板上抬起来,又搭了下去。
萧凛觉得时间还没到。
启动仪式开始了。
两个礼仪小姐捧着一个水晶球走上舞台。球体很大,底座是镀金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沈青云和齐建国被请上台,站在水晶球两侧。赵卫国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脚步走得很慢。
林建业站在水晶球正中间。林建业整理了一下袖口,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着水晶球顶端伸过去。
他的指尖在距离球面两公分的地方停了一下。
整个会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凛的拇指按下了触控板。
屋顶的吊灯突然全灭了。
灯光在一秒钟内消失,会堂里一片漆黑。有人发出了惊叫声,椅子碰翻的声音响了好几下。相机的闪光灯不停的闪烁。
三秒钟后。
主屏幕自己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宣传片,也没有企业标志。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泛黄的表格。
那是2009年的资产评估报告,第九页。“商业用地”四个字有明显的药水处理痕迹。在屏幕上,墨色深浅不一,字迹底部还有原始笔画的断茬。右侧贴着纤维分析的截图,红色标签非常醒目。
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屏幕内容还在继续。
画面变了,出现了十八倍杠杆反向做空的红线图。三条曲线从左下角冲向右上角,上面的数字非常大。
画面再次跳转。
郭阳与“林建业”的加密通讯记录一条接一条的显示出来。
“杠杆可以提到二十二倍。”
“三家国企的审计报告拿到了,做空窗口定在挂牌后第三周。”
“评估数据已经修改,原始记录销毁方案在附件里。”
每一行字都让会堂里的人感到震惊。
前三排的负责人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捂住嘴,有人在翻手机,但很快发现没有信号。
赵卫国的手从茶杯盖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围栏。
沈青云坐在那里没动,茶杯放在桌上,杯盖始终没揭开。
林建业僵在启动台前面。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按压水晶球的姿势,悬在球面上方一公分的地方。
屏幕的光照在林建业脸上。他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