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慈机器人的机身明显的呆滞了一瞬,他似乎成功被林君山绕进了“电车难题”,显然,他的程序虽然被做出了更改,但也只是更改了任务内容,核心法则绝对不允许他违背。
林君山的提醒将他带进了一个灰色地带:人类整体利益和人类个体生命之间的取舍。
莱慈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所进行过校队检测,永远都在考虑一个问题:
怎么在不伤害人类的前提下保护基地?
“好了,”林君山没有再试图用类似的悖论控制莱慈,“我知道你不喜欢玩儿这样的游戏,我也不喜欢,闹完脾气了就换回安全模式,解除戒备。”
“你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刁钻?”莱慈机器人的眼睛渐渐恢复了人形双目,棕色的瞳孔逐步取代红色电子眼,“我不明白,护住温金霖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你看到温金霖的时候,我就检测到你的情绪不对,”莱慈继续愤愤不平地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难道就因为他曾经是你的学生吗?”
莱慈不信。虽然莱慈对她在军事大学担任助教时的记忆为零,但他不相信林君山是个会因为“师生情谊”这么简单又蹩脚的理由而护着温金霖的人。
“莱慈,”林君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的程序被更改过,什么时候的事?”
莱慈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她:“你在说什么?我的程序根本没有被更改,从始至终我都是为了守护基地而存在。”
林君山满腹困惑。就在几分钟前,莱慈在紧急模式下告诉她,他的核心任务是守护跃迁程序。
“跃迁程序呢?”林君山继续询问。
莱慈歪了一下脑袋,装出一头水雾的样子问道:“这不是你要守护的东西吗?我除了守护基地,还得帮助你护住跃迁程序,防止跃迁程序落入地球人手里。”
“必要时可以采取过激措施,”莱慈说,“你当初不也想过炸毁基地吗?”
林君山依然不解。“这是谁给你的指令?”
“你啊。”莱慈回答。
我?
林君山:“?”
“你的大脑连着我的数据端,”莱慈说,“你的想法和目的都会灌输到我的算法里。”
不对。
即使是灌输式的思想,只要算法没有得到新的执行指令,那机器人数据端就绝不会将连接者的“目的”当成指令。
除非连接者明确表示执行该思想当中的某个指令。
那可能还有一种解释。
“你的意思是,是我的情绪影响了你?”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莱慈说,“不过教授提起过,连接期间,我的感知能力会比平常更敏感。”
莱慈好像没有明白林君山的意思。
林君山问:“没有人整改你的程序?”
莱慈似乎是感觉到了林君山的不安,为了让她安心,便诚恳地答道:“没有人能整改我的程序,除了伯特利斯教授,还有你。”
看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来。
林君山干脆换了个问题。
林君山问:“你为什么拒绝我查阅你的日志?”
莱慈缩回视线,窘态尽显,不自然地说:“不是你把最高管理员的权限交给了爱芙莲吗……你当然看不到了……”
林君山:“……”
“莱慈先生,”林君山愠怒地说道,“到底是我交给的爱芙莲还是你趁着我休整的时候偷跑出去找的她,联合起来转走了权限?”
林君山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管理员权限在爱芙莲手里,那莱慈拒绝她查阅日志,还算正常。唯一不太正常的,便是莱慈对核心任务的认知,也许是爱芙莲替他解答时,误导了他,又或者,是伯特利斯教授临走时,做出的更改。
其他可能性林君山已经没有时间查证了,先解燃眉之急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哪一种,林君山暂且都有办法控制莱慈机器人,哪怕只是暂时的,但也够用了。
如果要再次更改他的程序,还得需要爱芙莲。不过爱芙莲已经从基地被强行召回了地球,和其余留在基地的工作人员一样,他们大概率都已经进入了联国的监狱系统,运气好一些的研究员,应该还在和己方律师利用“人权”打官司。
运气不好的工作人员……就说不准了。
“你说过你会给她的……”莱慈言辞闪烁,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连着语气都有些心虚,“反正早晚我都要和她一起回家的。”
林君山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并不阻止你谈恋爱莱慈,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帮我修复基地系统。”
莱慈抬头,不满地开口说:
“我真不想替你收拾这烂摊子,我甚至可以以基地的名义向联国最高法院起诉你,基地成立初期就已经是合法的政体组织了,它的国际地位早就超过了空间站。”
林君山不想和他斗嘴,命令道:“趁你还没死机,修复好太阳能系统,这样你才有力气继续问罪,不然还没说几句话,你估计就要关机了。”
莱慈气鼓鼓地看着她:“我讨厌你。”
“我也不指望你喜欢我,”林君山催道,“快点。”
莱慈的价值程序并没有达到非常完备的状态,基地研究员也都认为莱慈不应该学习一些真正的语气词,为了避免他启用学习功能了解类似的骂街陋习,研究员们通常都不会在莱慈面前抱怨。
所以他目前不能像真正的人类一样骂骂咧咧,只能憋屈的瞪着林君山,老老实实地走到操作台前修复程序。
显示器的亮度渐渐被提高,实验室的光线也逐渐回复到基地原有的状态,林君山看着显示器上的修复程序进度,接近80%。
林君山抬脚离开了操作台,走到实验室仓库提取了电池机电脑,电脑电池是老式的锂电池,形状也和上一世纪的电脑大差不差,和蓝光显示器不同,图像只能映出在一面黑色的屏幕。
这是莱慈的控制器之一,她和伯特利斯教授,通常都是用这一台电脑对他进行编码,只不过许久没用了,一直搁在仓库。
林君山打开这个老古董,在电脑界面点开编程软件,指尖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移动,写下一整串程序编码,界面弹出“确定”“取消”选择框,她沉默地望了一眼莱慈的背影,视线上移,淡淡的落在显示器上方的进度条。
99%……
红色的线框进度条上方只有三个字:修复中。
林君山静静的盯着屏幕。
100%。
下一秒,林君山按下了“确定”。
“叮——”实验室的光线彻底恢复为原状,四方的蓝光显示器逐一亮起,监视系统在第一面显示器成功运行,但她并没有发现温金霖的身影。
“修复成功。”显示器的机械音突兀的砸在实验室中央,“欢迎您使用基地Z系统。”
“你在做什么?”莱慈一脸惊愕的回头,“你为什么切断我的数据端和你大脑的联系?”
莱慈机器人满腹疑惑,他视线缓缓下移,在林君山手里发现了控制器。
“莱慈,”林君山的眸子泛着冷,声音沉静,“我需要你冷静。”
莱慈一秒钟都镇定不了。
从他出生开始,他接触的世界都是通过林君山。
他没有独立的机器人脑,处理数据的数据端在平常交流时勉强能充当机器人脑,他的感知能力通常是借助林君山的前额叶,利用数据模拟她的反应并记录,再会根据记录内容运用到现实情景中。
如果林君山切断联系,那莱慈的感知力会大大减弱,大多数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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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妨碍他和人类交流,在交流过程中无法准确定位“记录”内容,可能会出现程序崩溃的现象。
所以基地研究员很少在林君山不在的情况下和莱慈交流,除了爱芙莲。
“你在开什么玩笑?”莱慈怒吼,“你到底在干什么?!”
“莱慈,”林君山深深呼出一口气,“我不太想强制关机你,所以我需要你配合。”
“我配合什么?!”莱慈气得冲过去将她怀里的控制器夺了过来,死死攥在怀里,“我做错什么了我需要关机?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如果是刚才在紧急状态下让你不舒服了,”莱慈说,“我可以道歉,但我说得都是事实!”
“我不是睚眦必报的人莱慈,”林君山看着他,“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
莱慈感应到数据端的部分数据正在流失,他茫然无措的抬眸,“你在消除我的记忆?”
下一秒,莱慈慌乱的大喊,“我不允许!你不能这么做!林君山!”
莱慈低吼着打开控制器,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权限密钥,连第一道防火墙都跨不过去,他从指尖抠出一枚黑色的条状物,塞进USB接口,试图强硬的入侵控制器系统。
机器人没有感情,但莱慈有。
机器人没有情感记忆,但莱慈有。
这些都是莱慈最宝贵的东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
“别紧张莱慈,”林君山蹲下来制住了他的动作,“你的情感记忆不会有任何问题,你不会忘记爱芙莲,也不会忘记我。”
莱慈浑身打着细颤,他在模拟人类情绪这一方面,极具天赋。
“我只是在备份你的记忆,”林君山说,“你需要关机莱慈,爱芙莲已经被带回了地球,我并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爱芙莲是你的最高管理员。”
为了基地和跃迁程序的安全,林君山也不敢打这个赌。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林君山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的对吗莱慈?”
莱慈并没有被她这一番话说服,相反的,他更加畏惧林君山这个名字。
“你在说谎!”莱慈的眼眸布满了丝状的血丝,他一向能将人类类似的反应收入感知库,运用自如。
“数据端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林君山!”莱慈惊惧的抬眸,“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不起。”林君山说。
她无意让莱慈这么惊慌失措。
“我答应你,”林君山尽量温和地开口,学着莱慈安慰人的模样宽慰他,“你很快就会醒过来,你不会忘记任何情感联系,我向你保证。”
“我不要!”莱慈抗拒地后退,语调满是畏惧,“我不要!”
“我不会让你进入休眠状态,”林君山没有理会他的大喊大闹继续说,“你只需要重启就好了,用不了多少时间。”
假的!
假的!
莱慈不信!
他是机器人,重启系统意味着他将会忘记在此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林君山的承诺虽然一向都靠谱,但是莱慈这次却丝毫不敢相信她。
五年过去了,莱慈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研究员变成了深谙阴谋的政治家,他不敢确信林君山在这个偏僻的基地守了五年,被联国折磨了五年,还剩多少“纯真”。
“我向你保证。”林君山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重重疑虑,他们相依为伴这么久,对彼此的反应,太熟悉了。
“我需要你莱慈,我很需要你。”林君山没有冲他发火,甚至没有说教,她用最平淡地语气砸下千斤重的话语。
莱慈机器人没有压下任何的惊惧之感,他脸色比哭了还难看,眸子已经起了一层水雾。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整个基地!我最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