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笼罩侯府,云朝居里烛火轻摇。
暖黄的光映着满桌精致膳食,顾云舒端坐桌前。
本以为萧策安必定很晚才会归来,便打算独自用膳。
谁知她刚拿起筷子,院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萧策安便推门而入,玄色常服还带着些许夜露的寒凉。
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沉稳气场。
银秀见状,连忙喜滋滋地多拿了一副碗筷进来。
轻手轻脚摆好,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萧策安一言不发,径直在顾云舒对面落座,拿起碗筷安静用膳。
席间,他夹起一块软烂的焖肉,轻轻放进顾云舒碗里,声音低沉温和:
“多吃点,这些时日折腾,瞧你瘦了不少。”
顾云舒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默默将那块肉吃了下去。
一顿晚膳,两人皆是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可静谧的氛围里,却藏着一股压抑的暗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
用膳完毕,侍女收拾好桌案退下,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顾云舒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向萧策安,“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萧策安指尖一顿,心下莫名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她要说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压着心底的不安,跟着顾云舒缓缓走入寝房。
顾云舒径直走到书桌前,伸手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书,转身递到他面前。
萧策安看着那份文书,瞳孔微微一缩,只觉得无比眼熟。
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紧绷:“你这是要作何?”
“你先打开看看,看完便知。”顾云舒语气平淡,举着文书的手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
萧策安却别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刻意回避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闪躲:
“天色不早了,我奔波一日,先去沐浴更衣。”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外走,想要逃离这让他窒息的氛围。
“站住!”
顾云舒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坚定:
“先打开这份东西,再去沐浴也不迟。”
萧策安被她拽住,手臂上青筋瞬间暴起,指节攥得泛白,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终究是没能躲开,顾云舒直接将手中的文书,塞在了他的手里。
掌心触到那薄薄的纸张,萧策安浑身一僵,连看都没看,直接双手发力,将那份文书狠狠撕碎。
纸屑纷飞,散落一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顾云舒,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意:“我都说了,我不看!我不看!”
顾云舒看着满地碎纸,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对不对?萧策安,你可以撕掉这一份,没关系,我能写一次,就能写十次、百次,你撕不完的。”
那被撕碎的,正是她藏了许久的和离书。
萧策安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痛色。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地质问:
“顾云舒!你是不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要跟我和离?如果我没有追去客栈,没有拦下你,你就打算跟严游锦假戏真做,直接私奔,再也不回这侯府了?”
他不敢去想,若是他晚一步,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她了。
顾云舒闻言,反倒轻轻笑了起来,笑意冰冷,带着十足的嘲讽。
她抬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字字戳心:“是啊,没想到,竟被你猜中了。”
“你再说一遍!”
萧策安瞬间被激怒,面目陡然变得狰狞,双手死死握住她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肉里,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他眼底通红,“顾云舒,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本就打算跟严游锦走,再也不回来。”顾云舒丝毫不惧,迎着他暴怒的目光,语气越发决绝,“我跟你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侯府的日子,我过够了,和离是迟早的事。”
“够了!”
萧策安嘶吼一声,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怒火渐渐被委屈与痛惜取代。
“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这三年来,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掏心掏肺?”
顾云舒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萧策安,你所谓的掏心掏肺,就是满心满眼的欺瞒吗?你敢说,你这一路走来,没有一件事瞒着我?没有对我虚与委蛇过?”
萧策安心头一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语气弱了几分:“我……我……”
“怎么?说不出来了?还是心虚了?”顾云舒步步紧逼,“李大成根本不是我的生父,这件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的亲生父亲,是程世昌,你也一早便心知肚明,对不对?”
这话一出,萧策安浑身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惊愕与恐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她竟然全都知道了。
“当初你明明早已在程世昌身边安插了眼线,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却偏偏还要多此一举,安排我与他见面。”
“你娶我,是不是为了日后牵制程世昌?”
顾云舒看着他慌乱的神色,笑意越发悲凉,“我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只是可惜,我明白的太晚……”
“云舒,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策安慌了神,想要上前拉住她,语气急切地想要辩解。
“我不想听!”顾云舒厉声打断他,别过头,“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夫妻缘分早已耗尽,没必要再纠缠不清,好聚好散,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同意!”萧策安怒吼道,“我死都不会跟你和离,我绝不答应!”
“所以,你这是要强迫我留在你身边,强迫我继续这段满是欺瞒的婚姻吗?”顾云舒冷笑,眼底满是失望。
萧策安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头剧痛。
他缓缓闭上眼,过了良久,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又无奈:“我不是要强迫你,我不告诉你身世真相,是因为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守口如瓶。”
“……”顾云舒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