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康发起攻击后,新愈当即就进行了回击。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没想到之前被立康挖走的那位治疗师,在接受行业媒体采访时,看似无意地抱怨新愈的设备虽好,但收费高昂。
“有时候,我看着患者家属在结算费用时沉默又为难的样子,我心里会很不好受。……我不愿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工具,因为价格门槛,把最需要帮助的患者挡在门外。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职业理想上的煎熬。”
这篇采访被立康方面暗中推动,在业内广泛传播,采访视频后故意加上新愈的产品介绍,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话里话外将新愈塑造成一个冷漠敛财的品牌,引起一片议论。
可是,森愈一直有公益诊疗项目啊,从未中止。文琦不就是其中一员么?
面对立康一而再再而三的暗讽,新愈几乎无动于衷,仅在舆论渐起时,官方账号分享了几条动态。
一条是转发了合作康复中心发布的患者感谢信,信中提到了在新愈设备帮助下重新站起来的经历,末尾特意感谢了新愈“□□”公益计划的资助。
另一条,则是一组名为“微光”的系列海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如实记录了几位受助者的剪影和一句话心声。其中一张海报上,正是文琦使用那套拆弹设备进行训练的侧影,配文是:我一定要重回工作岗位!
这张照片,便是姜好帮忙拍摄的。
文琦主动说:“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如果非要拍,就拍我在训练的样子。我不需要别人怜悯我,我只想回去,回到我们自己的战场上去。”
姜好按下快门,镜头捕捉到的,好像就是她曾经拆弹的模样。
无需辩白,无需解释,这组海报宛如一面清晰的镜子,便可映照出一个人的卑劣或良善。
新愈顺势而为,将公益计划升级为系统性的品牌项目,邀请权威媒体深度跟拍几位典型受助者的完整康复历程,制作成纪实短片。
文琦本来也在名单内,不过考虑到她的工作性质,以及她本人的意愿便拒掉了。
这段风波后,眼瞧着文琦手部能力一点点恢复到近乎常人,姜好渐渐也没有那么忙碌。但静下来的,好像只有身体,心依旧乱作不止。
安知序再度提起陪她出去玩。不过,也不能全然算是玩。
他说:“你带我去南庆大学走走?我想看看好好曾经生活的地方。”
“嗯,好啊。”姜好点头答应。她背过身去倒茶,看见擦得明镜的茶壁上透出她惶恐的脸。
两人寻了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来到南庆大学。
学院傍一汪天然湖而建,湖光山色,因而这里平日游客如织,周末更甚。
姜好推着他在湖边走了半圈,才折返来到南庆医学院。因着湖泊的名气,顺带来校园里溜达的游客也不少,他们就像是普通游客,走走停停。
与她有关的一切琐碎,安知序都问得很详细。
比如,你习惯走哪条路去教室。
你听课的时候,最喜欢坐在哪一排。
姜好也很耐心地回答他的好奇心,将自己的十八岁一点点在他面前铺陈开来。
“我有时住宿舍,有时住在……朋友租的房子。在那边。”她的手遥遥一指,一栋低矮的居民楼隐匿在香樟树下,带着岁月的痕迹,茂密的爬山虎爬满整墙。
目光触及那扇窗,姜好恍然想起程泛声为她买的那架钢琴,因为没有电梯,工人搬上来很麻烦。
当时挡住楼上的阿姨下楼,她在旁等,说:“哦!我们楼里住了个小毕加索!”
姜好忍着笑,纠正:“是贝多芬啦,阿姨。”
“住宿舍的时候我走路去教室,住别人那,我就只能搭校车了。有点远。……如果上早八,他会骑车送我去。”
“至于座位嘛……我好像基本都是坐教室中间。我对坐哪没什么感觉,哪里有空位就坐哪。”
安知序笑笑:“是好学生好好。”
这里的风,这里的香樟气息,这里的光影,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这熟悉的一幕幕,温柔地包裹着她,无数回忆碎片,如同枫叶一片片拾起。
两人来到医学院的教学楼下。展示栏上,贴满了国家奖学金获得者的照片。姜好驻足观看,目光掠过一个个青春洋溢的面孔。
安知序看着身旁走过的男学生,忽然轻笑一声,侧头问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当年在这里,有没有人追过我们漂亮的好好?”
这句话像冰山,轻轻撞上姜好心湖的堤岸。她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摇曳而破碎的光影。
沉默几秒,她慢慢绽放出浅笑:“没有啊。我在大学里是小透明,没有人关注我的。”
“怎么会?你不是还在院系晚会上弹过钢琴吗?”
姜好下意识想说没有,差点脱口时想起,她被迫和程泛声一起撒下的这个谎。
“那都是被辅导员硬逼上去的……不然我才不会上去弹琴呢。那个时候都很久没练了,弹得乱七八糟的。”
“有没有照片呢?想看看你那个时候的样子。”
“照片?我没有。”她怎么可能变得出来一张根本不存在的照片!
“是哪一年的晚会呢?说不定你们学校宣传网站还能翻到。”
“……大一或者大二吧?太久了,真的不太记得了。那种照片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看过我弹琴!”
姜好的语调渐渐慌了,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有些任性地从安知序手里夺过他的手机,塞进自己包里。
“今天不许用手机,”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撒娇,“我们好好散步。”
撒一个谎,便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姜好推着安知序,仓促地离开了教学楼,拐向一条通往实验楼的小径。仿佛只要走得足够快,就能把刚刚漏洞百出的过去甩在身后。
途中路过篮球场,不大,有几个男生在里面打球。
安知序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她扶着轮椅的手背,姜好一惊,动作顿住。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吧,好好。”
“……好。”
姜好推着他到球场边树荫下的观众席旁,她则在一旁的水泥台阶上坐下。
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混合着篮球的撞击声和少年们的呼喊。
他们的手相握,静静地看了一会,安知序的声音在风里一点点消散:“以前我也经常打球。”
……
以前,对他来说,是多久以前的以前啊。
在那场改变他人生的意外之前,在他还不是需要依靠轮椅出行时,也是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
姜好紧紧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予他力量。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大学是什么样子。我的大学时光……”
接下来的话,他隐去了。
可姜好当然知道他大学时是什么样子。本该是最美好的青春年少,却在病痛中磋磨。
“我大学时候,”姜好慢慢回忆,“和同学们关系好像都一般,只和舍友比较熟悉。大家性格都很好,很好相处。”
“我们宿舍有个传统,谁过生日,另外三个人就会凑钱,去校门口的蛋糕店买一个小蛋糕。很小,四个人分着吃,每人只能吃到一小块,但特别甜,也特别开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怀念,那是属于女孩子之间简单而真挚的情谊。
“还有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阳光最好。我经常在那里自习,或者就看些无聊的书,一待就是一整天。看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有位舍友比较喜欢运动,偶尔我也会陪她打羽毛球。”
姜好指了指另一边的场馆:“我们在那里打羽毛球。”
她的目光仿佛穿过岁月,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逐渐入夏,空气闷热,羽毛球馆里更是如同蒸笼。
随着气温逐日攀升,球馆里的人影也越来越少。
一次打球间隙,童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还在哦。”
姜好的心猛然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谁?”
“程泛声啊。”童月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瞟向远处,“他打羽毛球的样子……好帅啊。”
她终于能在童月的示意下,光明正大、却又心怀忐忑地望过去。
隔着几道空着的场地,程泛声正和几个朋友在打球。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挥拍、跨步、跃起……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甚至,带着几分举重若轻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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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金辉从高窗斜斜地落进来,勾勒出他跃起时的轮廓,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姜好默默收回目光,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故作平静地“哦”了一声:“……原来他就是程泛声啊。”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呢。”医学院没人不知道程泛声的名字。
姜好缓缓点了下头,垂下头盯着自己的球拍:“……嗯。我知道他的名字,但不知道是他。”
她撒了个谎。
那之后,每次打球,童月都会兴致勃勃地打卡:“快看!他今天也在!这么热,他也能坚持下来啊。”
姜好有些无奈,一边笨拙地挥拍,一边小声反驳:“我不也在这儿陪你打球么?”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童月笑嘻嘻,“一边锻炼身体,一边欣赏帅哥,多养眼!”
而姜好,总是在这些不经意的瞬间,悄然失神。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越过童月的肩膀,悄悄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看他因为失误而微微蹙眉,随手用腕带擦去下颌汗水的随意动作;看他发球前,习惯性地将羽毛球在拍线上轻轻点两下的小动作……
“姜好!看球!”
童月的喊声将她惊醒。她慌忙回头,才发现羽毛球早已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你怎么又走神了?”童月不满地嘟囔。
“……谁让你这么热还喊我出来打球。这么热,人很容易烦躁的。”她总是这样低声解释,用拍子扇着风,掩饰着过快的心跳。
“那我不喊你了,行了吧!”童月高声说着,“哎!我去找别人打球好了!”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嘛,接下来我会好好打的。”
童月却挤眉弄眼,用鬼脸告诉姜好“她没生气”。姜好顺着她目光望去,原来是程泛声的打球搭子离开了。
此刻他独自站在隔壁场地,望着空荡荡的球网发怔。
童月想用这招把他喊来,……和她一起打球。
姜好心里抵抗着,又隐隐期待着。
最后还是帮她,大声应答:“那我走了!你看看这场馆里有没有人想和你作伴!”
两个女孩的动静实在太大,顺利引起程泛声的注意。
但是,他只是淡淡地投来视线,很快便收回目光,收拾自己的球拍,背上包,离开了。
童月失望极了:“还以为能把他喊来呢……”
“要是和陌生人一块打才奇怪吧……”
“也不算陌生人咯。我们不是学长学妹吗?”
姜好无语:“就是陌生人。”
然而这样一个陌生人,在三天后一个略带凉意的傍晚,主动发出邀请:“两位小学妹,一起打球吗?”
不对,这么油腻的话,当然不是程泛声说的。
说话的是他对面的球伴。
那时,姜好还不知道,他叫蒋桡与。
童月兴奋答应:“好啊好啊!”
姜好的目光却越过蒋桡与,在他身后清隽的身影停驻。
程泛声斜站着,一条腿微屈,球拍漫不经心地抵在地面。
他静静地看着这边,很显然,和她们打球,他也是乐意的。
见她在看他,他慢慢扬起一个清晰而温和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浅,却是姜好第一次见他的温柔。初秋的晚风掠过湖面,掀起波浪,一圈圈漾开。
姜好直接怔在原地,连怎么呼吸都忘记。
“快来快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像提线木偶般被童月拽到他面前。
“我叫童月,你们叫我童童就好啦!这是我朋友,姜好,你们叫她好好就行!”
“OKOK!”蒋桡与满口应着,介绍了自己和身旁的人,“我是蒋桡与,这是程泛声。”
就在童月连连点头,蒋桡与正要开始安排分组时,一直沉默的程泛声忽然开口:
“好好?哪个好?”
他嘴角噙着笑,很温柔地看着她们。
准确来说,只有姜好而已。
童月本能地想要代答,却在触及他视线的那一刻,生生止住了。
那目光太过明确,明确到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只想听姜好的回答。
于是姜好抬起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眸,轻声回答:“女子好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