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序！”
姜好快步跑到安知序的身边。
他的视线从程泛声身上淡淡掠过，最后缓缓落在她脸上。姜好心头一虚，主动伸手牵住他的手。
后方，程泛声看着姜好俯身在安知序身边耳语，随后两人转过身，折返回篱笆迷宫。
临走前，安知序的视线和程泛声轻轻对上。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见安知序的手动了动，反握住姜好的手，紧紧的。
姜好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握疼了，却又很快跟上他的步伐。
重新进入迷宫，两人迷了路。轮椅在石板路上通行并不方便，姜好便一个人跑在前面探路。
起初还能听见隔壁通道传来的谈笑声，后来兜兜转转几圈，姜好也不知道跑到哪儿来了，再也听不见人说话。
她有些着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很是急促。
“好好，”安知序叫住她，“不用着急。我们就当做散步。”
“哦……”姜好默默回到他身边。
安知序神色平静，看不出生气或开心。两个人又绕了一圈，姜好小声解释：“我和程泛声好像是一个线索。我找到了新的线索，却被他抢走了。”
安知序的声音同样辨不出情绪：“他是以愿男朋友，由他开启宝盒最合适。”
不过等两人回到主屋，才知道开启宝箱的人不是程泛声。
他赶到宝箱所在的亭子时，安以愿那个发小已经拿着钥匙打开了宝盒。
“哦，原来钥匙不止一把。”姜好这才明白游戏规则，原来不仅要找到钥匙，还要比谁更快找到。
她望向不远处起哄的人群。
宝箱里只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让我为你做一件事情吧！什么事都可以哦！（ps，不能违法）”
……这倒挺安以愿的。
那位发小收起卡片，说以后想到了再让安以愿安排。安以愿顿时仰天哀嚎，他俩不和已久，发小定是要想些刁钻的主意为难她。
零点的钟声敲响前，安以愿为大家献弹一曲。一首《梦中的婚礼》，琴声流畅动人，这段时间的练习没白费。
零点时分，整个屋子骤然熄灭，唯有花园的点点星光，从落地窗透进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安以愿乘着秋千从二楼翩然而下。她换上了一身更为华丽的蓬蓬裙，头戴公主皇冠，这一身与她活泼的气质更为合适。
众人自发唱起生日歌，秋千载着安以愿稳稳落在大厅中央。她接过话筒，兴奋地说道：“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会！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每年都这样说！”大家顿时哄笑开来。
“今天可是有不同！”安以愿指向站在人群边缘的程泛声。
笑声更加热烈，起哄声此起彼伏：“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程泛声在心里微微蹙起眉。安以愿提着裙摆跑来，众目睽睽之下，她张开双臂虚虚环了他一下。
随后她立刻松开，退后半步，双手合十朝着起哄的人群做了个求饶的手势，笑得灿烂：“好啦好啦，你们别闹了！”
安以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对他说：“多谢你咯。我过几日一定在爸爸面前多夸你好话。”
程泛声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大厅对面，姜好的裙子湿了一块。
似乎是侍者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上面，姜好低头皱眉查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块湿漉漉的脏迹恰好在胸前，她有些神色无措。
安知序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半弯下腰，安知序为她系上扣子，似乎在说“这样就没事了”。
众人的狂呼中，程泛声转回视线，回以安以愿一个温柔的笑。
安以愿碰了碰他的手臂，笑得天真烂漫。
转过身，程泛声对上一道不善的目光。
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忘了。他只知道是安以愿的发小。
对方看他的眼神，很不像善类。
程泛声心想，糟糕。今天怎么这么多需要应付的事？早知道不来了。
他微微勾起唇角，试图求和。
拜托，我不是你的情敌啊。
对方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怒意却更盛了。
果不其然，在安以愿跑去切蛋糕时，对方叫住他：“程泛声。”
程泛声顿觉不爽。
虽然也不算大很多，不叫一声哥哥，直呼名字也没什么，但是他的语气实在令人厌恶。
“谈谈。”对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花园。
程泛声跟着他来到室外。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神色更显凌厉。
对方来势汹汹。
“别开玩笑了。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以愿吧？”
程泛声环住双手：“关你什么事啊。”
这话听着像挑衅，但其实程泛声说出来蛮平静的。
“我和以愿认识很多年了。你可不要以为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把她骗走，以愿有很多朋友，我们都很关心她爱她。”
面对这小屁孩，程泛声不以为意。
“花言巧语不知道能不能把她骗走，但看起来毒舌一定会把她气走。”
“你——”
“你要真喜欢她，就去追，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凡事讲究公平竞争，你私下来找我，多少有点没风度。”
程泛声忽然想点一支烟，将烟圈吐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但没办法了，他戒烟有段时间了。
“好。”这小子带着怒气，“那就公平竞争，我倒要看看愿愿会选谁。”
程泛声轻笑：“你不是拿到那张卡片了吗？你要是担心追不到，让她现在就选你也没问题。”
啊，逗弄这小屁孩几句，程泛声的心情好起来，刚刚心头那点不快一扫而空。
安以愿喊他俩回去拿蛋糕，将蛋糕递给他时，安以愿好奇地问：“你俩刚刚说什么呢？”
“没什么，”程泛声笑眯眯，“就是有条傻狗在闹脾气。”
“哈？”
程泛声笑着接过蛋糕，指尖故意擦过安以愿的手背，全然无视不远处那道愤怒的目光。
哈！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有这么好骗么？
用完蛋糕，见安以愿和发小都在厅内，程泛声唯恐又要招架两位小屁孩，避之不及，悄然退到花园。
他拿出手机，发现李南恩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厅内太吵闹，他一个也没听见。
沿着小径漫步，他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回拨电话。
转过一簇茂密的玫瑰，他看见安知序和姜好。
安知序先注意到他，指间夹着烟，薄唇轻启，吐出一串灰白的烟圈。
他们互相交换一个无波无澜的眼神，四目相对后，略显争锋。安知序率先转开视线，望向姜好。
姜好和他隔着一段距离，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处长椅的椅背上，手里拿着蛋糕，慢慢地吃，没有发觉身后的动静。
烟圈在空中停留一秒，才被风吹散，渺渺的烟雾，朝着姜好那边飘去。
程泛声神色一凛，手机重新落回口袋。
他从两人身侧穿过，身侧传来低低的咳嗽。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紧手机。
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姜好的背影。头□□亮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落下，垂在颈侧。她轻轻咳嗽，发丝也轻轻颤动。
“抱歉。”他忽的出声。
安知序微微抬头看他，姜好也半转过脸，唇上沾着一点奶油。
“能别抽烟吗？”他尽力克制着语气的不快，让这句话变成一句普通的陈述句。
安知序有些诧异，他明明看到过程泛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抽烟。
“你不能闻？”
程泛声终于不耐烦：“好好过敏。你不知道？”
安知序看向姜好，指尖微动，却未把烟完全掐灭。
听见他说出那句话，姜好如临大敌。此刻连忙打圆场：
“……不用，没关系的。”
“非要闹到医院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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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程泛声径直越过他们，朝前大步离开。
走得足够远，他又停下脚步。借着树影的遮蔽，不动声色地回过头。
安知序将烟掐了，姜好依偎在他怀里，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看姜好的表情，她好像不太生气。
紧接着，远在伦敦的李南恩，接到一通像吃了炮弹的电话。
凌晨两点多，庄园内的宾客已散去大半。
程泛声回车上取了生日礼物送给安以愿。他将她从人群中叫至安静的露台，一来是为了躲避那快要杀了他的视线，二来是想与这位名义上的小女友认真说几句话。
他将一个雅致的淡粉礼盒递到她手中。
“生日快乐，以愿。”
安以愿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丝带。盒内并非她想象中的那些华美的珠宝华服，而是几张装订整齐的薄纸。
安以愿取出，困惑地眨着眼：“这是什么？”
“股权转让文件。我在南庆一家新成立的教育科技公司给你留了5%的实股。”
“你送我这个干什么？”她只感觉莫名其妙。
程泛声注视着她讶异的表情，有些心满意足，继续道：“你不是喜欢弹琴吗？这家公司主营艺术教育数字化，正好与你兴趣有关。你不知道实股是什么？不仅可以参与分红，还能参与公司决策。赚了算你的，亏了我给你补上。不过……安公主不至于这么笨吧？”
安以愿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烫手山芋……”安以愿嘟囔，“你是想让我给你打工吗？”
“月薪五位数的工啊？安大小姐你是真的金贵。”
安以愿撇了撇嘴，正要收起文件，这才发现礼盒里还有两张借阅证。
“什么呀？”安以愿疑惑地歪了歪头。
一张是省图书馆的，一张是英文，她看不懂。但借阅证上印的风景，她好像有些熟悉。
“图书馆里藏着一个很大的世界。”不知怎的，程泛声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和平常毒舌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不论你是想查阅艺术文献，还是管理或投资类书籍，现阶段有这张省图书馆借阅证就够了。”
“不过，”程泛声的目光落在第二张借阅证上，“这张，是你哥哥母校图书馆的借阅证。希望有一天你能用上。投几栋实验楼，应该能把你塞进去吧？你哥哥不愿意出钱，那来找我。当然你最好还是稍微学一点，分高一点，钱就能少捐一点。”
安以愿如往常反驳：“我才不喜欢读书呢……”
但这次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
她低头凝着借阅证上那片广袤的、未知的风景，忆起那天程泛声带着她在大学校园里一圈圈漫步，他在带她探索新世界，她却嫌太累。
她的眼眶不由微微泛红。这份礼物太特别，还是第一次有人……送给她整个世界。
“以愿，你还年轻。世界很大，每个人这一辈子会有很多种身份，不同身份代表着不同的生活。别让自己永远活在安家大小姐这个头衔里，去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吧。”
程泛声伸手，哄孩子似地摸了摸安以愿的发顶，担心弄乱她精致的发型，只是克制地点了点。
“回去吧，安公主。新的一岁，先尝试做个大老板，怎么样？”
“嗯！”安以愿含着泪点点头，“那你得教我啊，程泛声，不能光给鱼竿不教我钓鱼。”
“嗯，”他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止教你钓鱼，还教你怎么把鱼做得好吃。”
他注视着小姑娘像只快乐的鸟儿，抱着礼盒跑出露台。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程泛声唇边的笑意便微微凝住。
猝不及防，与那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狠狠相撞。
他还没来得及对这份敌意表达任何不满，视线就被另一人彻底夺取。
安知序滑动轮椅来到露台前。
他冷静地看着他，廊灯下的神色，算不上太冷，甚至有几分握手言和的意味。
“好好去换衣服了。”他平静地打破沉默，“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