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枚他早已准备好的戒指,直到她的手从他的腿上离开,姜好仍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她起身,安知序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好好。”
一直在活动却仍然带着寒意的指尖从他的掌心缓缓抽离,如同蛤蜊离开蚌壳。
姜好转身离开,步子迈出的瞬间,泪水也涌至眼眶。
在安知序看不见的地方,姜好抬起手,指尖将刘海挽起前,她飞快地拭了下泪。
她忽然停下,转身快步回到他的身边,双手很轻地按在他的双肩。那么轻柔的力道,却足以叫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比手掌的份量更轻的吻,落在他凝结着愁绪的眉间。
他只来得及感受到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衣角便已翻飞掠过,她退出了房间,只余一句“晚安”在空气中袅袅消散。
那晚,姜好写了很长很长的日记。
安知序和她讲得很清楚,戒指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待主人的应允。
日记的开篇,她写下自己曾对这枚戒指的深切渴望。笔尖划过纸张,她一遍遍叩问内心,是否仍如往昔般期望。
期待、不期待……花瓣一片片被她揪落,她在反复的自我诘问中辗转。
最后,她以“我不知道”作为日记的结尾。
她点燃香薰,密密麻麻的纸张置于火焰之上,几分钟后,她的纠结、迟疑、不确定,统统烧为灰烬。
-
姜好带着一个半透明的箱子走进文琦的病房。
她将一个简易的数字计时器立于桌面,轻松地说:“这是今天的任务,有时间限制,有一定难度,你要试试看吗?”
文琦对她安排的一切,大多时候充满着期待,此刻也无比信任地点点头:“好。”
姜好指着箱子里的东西开始介绍:“这里面有一套混乱的电路模块和连接线,你的任务是要按照这张逻辑图,在规定时间内,将它们正确链接,让这个信号灯亮起来。”
文琦身为“拆弹高手”,这些对她来说完全是小case。
果然,文琦很轻地笑了笑,但并没有高高在上地轻视,而是拿起图纸研究起来,姜好随即按下计时器。
很快,文琦便自信地拿起第一根连接线。她脑子虽然动得快,但手腕和手指的动作都有些跟不上,在计时器无情的滴答声中,她的呼吸因焦躁而逐渐急促。
姜好并不急于安抚,只在呼吸频率攀升至临界点,才出声提醒:“慢慢来,时间充裕。”
房间里只剩下滴答声,姜好仿佛能窥见昔日专注沉浸在工作中的文琦,她的能力并未消失,只是被创伤暂时遮蔽。
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下一秒,信号灯亮起。
文琦抬头看向姜好,小得意的神情罕见地出现在她脸上,掺着自信和笃定。
姜好不由地也笑了,肯定她:“今天算你成功。”
“不行!”文琦比她着急,“超时了,不算。明天,明天你再安排,我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好。”
第二天,姜好微微调整了难度,比昨天的稍难一些,这对文琦的脑子来说依然不构成挑战,但对手部精细操作的要求更高了。
时间设定与昨日相同。
倒计时还剩下三十秒。
文琦扬起头,幽蓝的信号灯映在她的脸上。
“明天可以上难度了。这些对我来说都太简单了。”文琦自负地评估。
“不行。”姜好温柔地拒绝,“虽然我相信你,持续的精细操作对你手部功能的负荷较大。明天需要更换训练项目,让相关肌群得到休息。”
文琦失望了一瞬,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询问:“明天做什么训练?”
“这个要看陈医生的安排。我需要出差三天,由陈医生负责你的常规训练。”
这句话像触动了某个开关,文琦的身体瞬间紧绷,防御姿态立刻显现,姜好仿佛能看见她背上弓起的尖刺:“我拒绝。我不接受陈医生的训练方案。”
姜好的手指立在唇边:“嘘。陈医生会带你进行必要的基础维持训练,不会很难,但可能有一点点枯燥。不过你坚持坚持,等我回来给你一份惊喜。可以吗?”
文琦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被几句花言巧语哄好。刺收了一半,并未完全收起:“行吧……”如果明天陈医生进入病房,这刺绝对又要全部立起。
姜好笑了笑,心想她可得好好提醒陈医生,避免被刺伤。
-
晚上回到家,佣人已将出差的行李收拾妥当,衣服被仔细地折叠在行李箱里,她翻了几件检查。
因为郁小棠提及此行是行业内正式研讨会,因此姜好选的是极其正式的着装。
她甚至给郁小棠打去视频确认:“这些衣服合适吧?”
“干嘛啊……”郁小棠在屏幕那段失笑,“放轻松,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你的。”
“好好。”安知序进入衣帽间。
姜好下意识侧首望向声源,随即低下头,挂断了视频电话。
“知序。”她快步迎上前,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安知序原本微蹙的眉眼顿时柔和下来:“明天几点出发?”
“下午两点。”订的高铁票,只需要两小时就能到达。
“好。”
他去握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抗拒。
这些日子里,她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像是地壳运动时猝然撕裂而出的大裂谷,横亘在他们之间。她无法假装这一切从未存在过,更找不到回到从前那份亲密无间的路径。
这场突如其来的出差,于她而言恰似一场及时雨。她迫切地需要这样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暂时抽离。
安知序留在房间里,陪着她最后整理行装,她一个眼神,安知序便默契地递上她需要的物件。短途出差需要的东西不多,不一会儿,她就合上了行李箱。
安知序忽然说:“我帮你捏捏肩吧。”
姜好凝了他一会,推着他来到沙发前,她抽出一个靠枕,垫在地毯上。她坐下,高度刚刚好。
他的双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姜好屈起双腿,用双臂环抱住自己。
两人一直无言,她看不见他,却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这样的距离让她安心。
肩上的力道慢慢离开,身后的气息渐渐俯下,姜好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脸。
她转过头,一个吻轻柔地落在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片刻,吻又印在他的唇上。
安知序的手随即覆上她的后脑,五指深深陷入她的发间,温柔而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吻。
-
出差标配是双人间,姜好忽然怀念,仿佛回到大学时代与他们外出实践的时光。
她看着郁小棠,对方没有察觉,推着行李箱进入房间。
两人稍作安顿便出门觅食。
会议明天开始,今天只需要在酒店休整。
餐上齐,姜好拿出手机,给面前的餐食拍了张照片,发给安知序。
郁小棠看她一眼:“这么恩爱?”
姜好接过郁小棠帮她烫好的筷子:“他不太有安全感。”
“和他在一起压力会不会很大?”郁小棠的关心藏在随意的语气里。
姜好认真思索后回答:“应该比你想象中小。”
“你现在住在他家吧。他家人好相处吗?”
“我有点怕他爸妈,不过不太常见面,他们很少同我们一起吃饭。他还有一个妹妹,我们相处比较多。很可爱的,我们关系还不错。”
郁小棠“咦”了一声,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噢,我见过。是泛声的女朋友。”
姜好的语气听着有些模棱两可:“嗯,我在家里和他见过,叔叔阿姨对他很满意。他们应该……会结婚吧。”
说完这句话,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好像泛声他爸妈也一直在催他。他妈妈早年不是病过一场吗?现在仍有些蔫蔫的,始终没什么精神。所以……”
所以,他们大概也希望早日抱上孙子吧。
“他们门当户对,感情也不错,该结婚也可以结了。不过,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姜好回国那会,程泛声就已经和安以愿在一起了,应该相识很久了吧?
“过去大半年了吧?当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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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声和安胜接触合作时,才和小妹妹认识上的,没过去很久。”
“小妹妹”这个词倒是让姜好反应过来,是了,安以愿还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妹妹呢。
“还早呢。以愿年纪小,还没到结婚的年龄。何况现在就结婚生子的话,她大概是不愿意的。”
安以愿是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广阔天空还没有探索完毕,她怎么会甘心被轻易拘束在笼中。
“那倒也是,而且泛声也不是那种听父母话的人。老人家催归催,影响不到他们。”郁小棠表示同意,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饭,你一聊天就忘了动筷子。别弄得和泛声一样,把胃都折腾坏了。”
姜好勉强扯开唇,笑了笑。
“那你呢?”郁小棠直接发问,温和地看着她。
姜好想起那枚戒指。她垂下眼帘,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这些事情并不由她决定,甚至不由安知序全然掌控。
那天没有如想象中降临的求婚,姜好大概明白前因后果。
郁小棠反应过来,安抚她说:“没关系,你现在还能住在他家,就证明他父母很喜欢你。你还年轻,太早结婚未必是好事。”
“我……”
犹疑与恐惧在心头盘旋,海鸥振翅一次次想要逃脱,却被她深深按捺下去。
戒指就在那里,它已经出现,静静等待她。
她想要伸出手,却感到无形的重压,迟迟无法将它戴上。
她不知该如何说起心头这些思虑,一旦开口,必然绕不开那个名字。
索性不说,她宁愿将这些翻涌的情绪独自吞咽,慢慢消化。
姜好低头舀着汤,调羹不时与白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下,敲在心头,也落在两人之间短暂的静默里。
-
二人下榻的酒店与研讨会场仅隔一条马路,因此第二天无需太早起来,姜好跟着郁小棠步入会场,寻到标有“新愈”字样的座位落座。
两人的座位在第二排。新愈近年势头正劲,影响力持续扩大,在业内已是公认的领军者之一,座位被安排在前排实属必然。
郁小棠倾身过来,压低声音道:“待会只有第一排的公司代表和特邀专家需要发言,我们只需要当安静的花瓶,给他们的照片充充场面,再适时奉上足够热情的掌声就好。”
她对这些商业互吹的场面早已轻车熟路,姜好闻言,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明白。”
后续的发言果然如预料般沉闷,她们也果然只需履行花瓶的职责。恍惚间姜好回到了学生时代,在台下听着冗长发言,抵抗着阵阵袭来的睡意。
郁小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撑住,别真睡着了,万一被镜头抓到可就难看了。晚上再带你出去放松。”
“嗯。”姜好勉力抬起脑袋。
她犯困,纯粹是因为此刻的环境实在太催眠了。
上午的会议终于在沉闷中划上句号。一位负责人上台,告知大家用餐区已备好简餐。
郁小棠偏头问她:“在这里凑合一下,还是去外面找点好吃的?”
“就在这里吃吧。”
下午还有会议,现在她困得不行了,急需补个午觉,不然下午真的会撑不住睡过去。
“行。”
两人等礼堂的人渐渐散了后,才不紧不慢地来到用餐区,取了餐盘,跟在队伍末尾等待取餐。
待食物盛好,却发现用餐区已座无虚席。两人端着餐盘绕了一圈,正寻觅空位,忽然一个声音自身侧响起:
“姜好?”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叫她的这人坐在桌边,旁边有两个人,和他戴着同样的胸牌,上面印着“立康”二字。
那款游戏机……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只见那男人的手从桌下拿到桌面,托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果然是你。好久不见。要坐这儿吗?”
他朝着面前的空位努了努嘴。
哐的一声,姜好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你吧?好好。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漂亮、优雅,光是背影我就认出你了。”
他的语调极其熟稔,仿佛是和姜好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