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到达餐厅。
受到刚刚车上话题的影响,席间,李南恩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程泛声,压低声音:
“要不要跟大家说,姜好现在在森愈上班?”
他认为这是个需要谨慎宣布的消息。
程泛声正夹起一筷子菜,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大家都知道啊。”
“嗯??”李南恩一脸懵,“都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程泛声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打开微信群聊,那是森愈的一个不太正式的工作群聊。
李南恩探过脑袋,看着他点开群详情,群里都是熟悉的大家,他熟练地向下滑动,点开一个头像。
是姜好。
李南恩干脆地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大家基本都在聊森愈的工作,因为都是熟人,也没那么公事公办,活跃又活泼。在这其中,姜好几乎不说话。
李南恩的手指停下,他翻到一张照片。
是森愈开业仪式那天的留影。
其中一张,姜好一身香槟长裙礼服,温婉如兰,她的身旁……李南恩下意识放大照片,仔细端详着轮椅上的男人,俊朗眉眼,沉静气质,与那天酒店的匆匆一面,逐渐重合。
“安知序。”李南恩看着照片,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尚年轻的年龄,竟已有几分安一槐的气质。看似平和,却无端让人觉得内里藏着轻狂与放肆。
李南恩尽量忽视他身下的轮椅,又翻了翻前后的照片。分享到群里的照片不止这一张,也有程泛声和蒋桡与的。
“呀,蒋桡与打扮一下,挺帅的啊。”李南恩从不吝啬夸奖。
不过,群里却无人讨论这组照片。
甚至上一秒还在热烈地交谈,但这组照片一经分享后,所有人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全部停止了发言。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谈论姜好。
李南恩将手机还给程泛声。“大家都很在意你对姜好的态度。”
程泛声拿起公筷,给李南恩夹了块他爱吃的排骨,平淡地转移了话题:“吃饭。伦敦的炸鱼薯条还没吃够?”
李南恩看了他一会,拿起筷子。他了解程泛声,这人足够有主见,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他人的建议。
众人都隐隐知道姜好是程泛声招进来的,也知道他们如今尴尬的“叔嫂”关系。但在程泛声面前,全部闭口不提,保持缄默。
程泛声心里明白,除了他自己,没有人那么关心当年的真相,或者姜好背叛的缘由。怀疑另有隐情的,说到底只有他一个人。
过去那么多年了,并非谁都会为旧事继续伤神。他不是一个沉溺于过去的人。他在意的,自始至终,也只是姜好本身。
电话挂断,姜好沉默地看了一会和郁小棠的对话框。
走廊渐渐沉寂,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包,离开办公室。走廊的灯熄了好几盏,她就在这片昏暗中走出森愈。车已经在外等待。
她上了车,趴在车窗上看着不断后退的树木、马路标示牌,直到确定这辆车是往回家的路。
“怎么这么晚回来?”安知序上前迎接。
姜好沉默脱鞋,将包递给佣人:“有些工作还没处理完,多待了半小时。”
安知序握住她的手,姜好却将手轻轻抽离,转而抚上轮椅,推着他来到餐厅。餐厅里热气腾腾,厨房阿姨们正将菜一一端上桌。
安一槐和林婉秋一同出差了,也没看见安以愿的身影。
“我去叫以愿下来吃饭。”姜好将安知序推到餐桌边,转身欲走。阿姨叫住她:“好好,以愿在回家途中,估计开饭时就到了。”
刚动筷子,安以愿便从玄关进来。看见安知序,她惊讶地叫了一声:“呀!哥哥,你回来啦!”
她边脱鞋边往里走,佣人追在后面收拾。
“忘了,好好嫂嫂回来了,你肯定要回来。”
安知序笑笑,在桌下捏了捏姜好的手,声音温润醇厚:“好好离开我一次,我快想疯了。”
安以愿闻言,抬眼看了看哥哥。哥哥向来不算太内敛,但也绝不是奔放热烈的一个人。
这么直白的表达爱的方式……她只在程泛声身上见过,这句话从安知序嘴里说出来,她觉得违和得要命。
她抬起双肩,嘴巴夸张地撇了撇:“肉麻死了,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然这样的哥哥让她多少感到奇怪,但捧场必不可少。
姜好默默将手放回膝上,低头夹着饭菜。
有安以愿在,这顿饭不至于沉默。她叽里咕噜说着今天和朋友野餐的趣事,安知序接她的话,姜好则安静地听着,发言比平日少很多。
一向大大咧咧的安以愿并未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刚吃完饭,她的钢琴老师就来了。安以愿将碗筷一推,屁颠屁颠跑去学钢琴。
断断续续的琴声在空旷的宅子里回荡,漫进略显窒息的空气里。姜好放下筷子,轻声道一句:“我上楼了。”
她垂着眼,并不在看谁。
“好好!”
轮椅因急速转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安知序追上她:“好好,你还在生气。”
这是一个陈述句,并不以问号结尾。这让姜好觉得解脱,因为她不知是否该承认。
或者,他是否允许她承认。
她没有回答,径直进了电梯。
进入房间,她看见郁小棠发来的消息。
【郁小棠:下周三我要去出差,泛声让你和我一起去】
【郁小棠:去吧】
【郁小棠:周三、周四会议,周五我们可以休息一天再回来】
郁小棠还分享了一条当地的旅游攻略。
姜好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心头那一层薄薄的阴霾好似一扫而空。
【姜好:好!!】
“好好。”门被敲响,安知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隔着门,他的声音比平常更沉、更低,姜好的心好似也随之往下一沉。
她迅速删除和郁小棠的聊天记录,起身开门。
安知序没有进来,而是轻声请求:“好好,帮我做下按摩。”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好吗?”
他虽然尽可能地摆出轻松的神色与姿态,但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他眉头那块肌肉,在无意识地用力。
姜好的目光下落,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立刻有些可怜地调动眼尾的肌肉,看起来像一条可怜兮兮求摸摸的大狗狗。
她对这样的他一点也不陌生。在美国,他们初识不久,安知序时常无端发怒。
姜好没办法和一个病人沟通。何况这个病人不止身体病得很严重,心同样受到沉重的伤害。
她除了退出房间,避免波及外,别无他法。
一场足以摧毁他们温馨的小家的风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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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以后,安知序会安静下来。身体的力气耗尽,心就会得到片刻宁静,这可真奇怪。
姜好和阿姨一起收拾打碎的花瓶、推翻的椅子、满地的狼藉。有时刚开始收拾,有时进行到一半,有时接近尾声。
安知序来到她身边:“对不起,好好。”
那时他的表情与此刻如出一辙。
姜好没办法不原谅他。他是病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怎么能和一个病人计较?她不能影响他的康复进程。
于是,她会俯身给他一个拥抱,双方便以此来确定,他们的关系又回到平和的日子里。
此时此刻,安知序正在等待这个拥抱。
姜好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好。”
她没有给他拥抱,只是推他返回他的房间。
他已经做完今日的训练、洗过澡,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姜好举过他的一条腿,手指开始轻柔地按压。
安知序的双腿只有很轻微的知觉,无法行动,姜好的力道传来,他只能模糊地感受到被戳碰。
像隔了数层薄纱。
就像现在,他与姜好之间。
他隔着这层无形的薄纱,凝视着她。
她的刘海垂落,遮在脸颊,也阻挡了他追寻她的视线。
他原本该亲密地伸出手,替她挽起不听话的发丝。他的手指抬了抬,手掌还未完全离开床面,心头掠过不安,又无力地落了回去。
所有的思绪,化成一声轻唤:“好好……”
她的头动了动,并未看向他:“嗯?”
“对不起,好好。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我害怕失去你。我们……”
他忽然后悔,她生日那天他没有坚持执行求婚的计划。
“没关系”已经溢在唇边,姜好却将紧紧闭上了双唇。
事实上,她最终一定会原谅他。
不得不原谅他。
她无法和一个病人计较。
但是。
但是,同样有一件事,此刻她无法做到。那就是在当下这一刻,说出原谅。
“我们结婚吧。”他终于平静而颤抖地将这句话说完,继续清晰地补充,“第二个衣柜的最后一层抽屉。戒指,在那里。”
他早已将她规划进他的人生里。
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在他的这具身体残败以前,他就已经见识过各种性格的女孩。但她们很少引起他的兴趣,无论病前还是病后,他拒绝她们过于亲密的接触。
他只这样爱过姜好。只爱过她一个人。
有时他也会想,若他是健康而完整的,是否还会如此爱她、喜欢她。
他一直认为,喜欢和爱是两种东西。而他,对她兼具二者。
既爱她又喜欢她。
当这两种抽象的感情汇聚在一个人身上,他的世界便只为她运转,因她的出现而花开遍野,因她的离去而落叶纷飞。
四季轮换,他得出结论,如果意外没有发生,他们不会相遇,自然没有后续。但一旦相遇,他注定会爱上她、喜欢她。
命中注定。
他渴望给她全部的爱,从未如此刻般希望自己是完整的,方能献上完整无缺的爱意。多年以后,子孙绕膝,他依然将她轻轻哄睡。
姜好终于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浅浅的,淡淡的。
如同冬末春初,枝头那一点将绽未绽的春意。
花儿含着苞,等待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