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好自认为对工作已经足够上心认真，但有了程泛声那句话后，她更加不敢松懈，为了写好康复计划，面对几位情况比较棘手的病人，她又跑了好几趟医院。
程泛声让她看的书，她认真整理好读书笔记，有疑问的地方也整理下来连同笔记一起发送到程泛声的邮箱。
第三天，她收到了程泛声的解答，十一个问题，他一一回复。着墨不多，寥寥几语精准点破关键，姜好瞬间领悟。
她心情复杂地将笔记保存好，不得不承认，程泛声永远是那个学业上的天之骄子，宛如灯塔永远在众人前方引领，而她，正被这座灯塔投下的阴影笼罩。
森愈康复中心的正式开业庆典于后期举行，而中心的医疗运营工作在此前早已启动，已有数位患者入院接受治疗。
在开业之前，程泛声将她拉进了一个群聊。
群里有二十多个人，大家似乎都是熟识的，没有改群名片。姜好翻过他们的微信昵称，有好几个她能认出来是谁，甚至有人自大学起就没有换过头像和昵称。
没有人注意到群成员末尾的姜好。
在深夜开过好几次会议，程泛声会私发消息提醒她进入会议。会议轻松而愉悦，职位的高低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们就像朋友一样热烈地讨论开业及治疗事宜，时常互呛。
没有需要她说话的场合，姜好像是误入他人盛宴的透明人，没有邀请函的她不敢发言，只能隔着屏幕悄悄旁观他们的嬉笑。似乎她一旦发言，就会因为没有邀请函而被轰出礼堂。
有一次她听到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心脏瞬间绷到极点，她戴上耳机，将声音开到最大，他们的笑声很刺耳，她却再也没有在那群笑声里听见郁小棠的声音。
会议结束，她打开群成员，担心没有刷新，一个一个点开大家的头像，却没有看见那天在程泛声手机里看到的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难道是听错……
姜好不想再问程泛声，只剩下满腔疑惑、愧疚以及担心被发现的恐慌在心间盘桓。
程泛声告诉她上班时间和办公室地点，在此之前安以愿拉着她去过森愈两次，所以姜好对其楼层和布局已经熟悉了。
姜好回了个“好”。
【程泛声：明天你直接去办公室，下午会有人带你开始工作】
【姜好：好的】
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安知序肉眼可见的不开心，却没有发作的理由，最终强撑起黯淡的笑脸：“祝你工作顺利，好好。”
姜好亦有些无所适从，安慰的话无从说起，只能点头答应。只是那晚给安知序做按摩的时间格外长，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她无端觉得歉疚。
翌日，她内搭一件白色毛衣，一条白色长裤，外面一件粉色大衣。春初，乍暖还寒，她准备到了康复中心后就脱下大衣、换上白大褂。
她和安知序同时出门，却坐上不同的两辆车，驶向不同的工作地点。
姜好坐上车，遥遥地望向对面。
失去双腿后，双手的力量被迫变得强大，安知序完全能够用双手支撑起身体，自行挪到车上。
然而今天却是司机将他从轮椅上抱到车上。
司机兼任保镖，身形宽大，肌肉线条紧绷，被他抱起的安知序显得弱小极了，无力地抓着司机。
姜好倏然心软，她摘下安全带，起身下车，飞奔到安知序身边。司机见状连忙闪开。
姜好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按住他的肩，像是一个给哭泣孩子安慰的吻，轻柔地落在他唇上。
短短一吻，她不将脸拿开，而是就近距离地看着这个憔悴的、可怜的又坚韧的男人。
“我们都要加油，好不好。”
接着唇上一热，安知序撑起上半身，含住她的唇，并非以往的温柔。
姜好情不自禁地扣住他的后脑勺以防摔倒，半晌，她将他推开：“……我走了。”
“嗯。”安知序注视着她回到车上，拿出口红补妆。
-
约莫四十五分钟后，姜好到达森愈康复中心。
森愈康复中心在郊区，距离偏远，是因为其占地面积极大，前往后就会明白为什么叫“森愈”了。
因为，真的像一片茂密的森林，而这片森林中央，坐落的就是康复中心大楼。
姜好能理解程泛声的想法，因国内医疗资源有限，康复治疗往往会忽视患者的心理状态，但良好的心理健康绝对能加快康复的进程。
想要让患者保持心理健康，这事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很难。
比如，提供一个优美的治疗环境。
一片宛如置身于植物园的漂亮林景，自然能够让患者身心愉悦了。
听起来简单，却费时费力更费钱。若不是程泛声现在有钱砸，他也不会想到做这个项目吧。
司机没走停车场，而是直接将车停在了中心门口。
是玻璃门，还能看见里面几位前台正和前来问询的人谈笑风生，他们看见一辆豪车招摇般停在门口后，纷纷投来视线。
前台好奇地探了探脑袋：“这是病人还是医生呀？”
瞧着一位年轻姑娘从车上下来，另一位前台：“病人家属吧，这是什么牌子的车，看着好贵，我们有这么有钱的医生吗？”
蒋桡与不以为意，他斜倚在前台，单手撑着：“我们公司有钱的人多了去了好不好！再说我对你俩好不好？看这里环境这么好，立马把你俩调来上班。”
两位前台殷勤地转回视线，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蒋哥哥人最好了。”
蒋桡与满意地挠了挠下巴，余光中，一抹粉色飘然而去，正是刚刚从车上下来的女人。
她拎着包，步子迈得极快，大衣腰带在身后飘飘。
前台的目光登时吸引了过去，女人走远后她们才开始惊讶地议论：“好漂亮！好有气质啊！”
另一位更是惊讶得不行：“她身上那件衣服是淼淼同款，几万呢！”
“啊？这么贵！这肯定不是员工吧。是预约了今天来做治疗的病人家属吗？”前台低头查看电脑上的预约表。
“不对呀，今天要来院做门诊康复的，是程总安排的公益诊疗，受助者怎么买得起这种衣服嘛！住院患者的预授权家属名单里，也没有登记过这位呀。”
两位前台讨论无果，发现蒋桡与比她们更震惊，像是被冻住了一眼，不吊儿郎当了，身体站得笔直，死死盯着女人离去的方向。
他问：“这是谁？你们认识吗？”
前台摇摇头：“不知道。”
他猛地回过神，低吼出来：“还愣着干什么？拦住她！问她是谁！来干什么的！这不是你们的工作吗？怎么能随随便便放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进来！”
蒋桡与倒吸一口凉气，想起姜好的专业，心更加不安：“是病人还是家属还是医生，赶紧去查清楚！”
两位前台不明白一向好脾气、爱开玩笑的蒋总怎么突然大发雷霆，不敢多问，一边应答一边派出一位前去询问。
跟在那女人身后，发现她进了OT治疗室，询问后她返回前台，告诉蒋桡与，也不敢再用开玩笑的语气，毕恭毕敬：“蒋总，她叫姜好，她说她是OT治疗师。”
蒋桡与立马暴起：“治疗师？？！！谁聘请的？？！！”
两位前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蒋桡与意识到和她们无关，对着她们发脾气没有任何用处，前台端来一杯水，他喝下冷静一会，在质问姜好和询问程泛声之间他选择拨打程泛声的电话。
程泛声在开会，将他电话摁掉，发来消息：
【程泛声：开会。在这里说】
【蒋桡与：森愈的工作人员都是谁负责招聘的？有不顺眼的，我能不能直接把他们辞退？】
蒋桡与在新愈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辞退一个小员工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只是他依稀记得……森愈是程泛声非常看重的项目，因此与森愈有关的事情，都是程泛声亲自安排，或需要他的过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思是，他可以为所欲为99%，而剩下的1%是，有一个人的命令他必须无条件听从。
【程泛声：你想辞谁？】
【蒋桡与：……】
【蒋桡与：你是不是知道？】
【蒋桡与：我靠，我看见姜好了】
两分钟后，程泛声才回复，在此期间，蒋桡与给他扣了无数个问好。
【程泛声：我聘请的】
蒋桡与登时大声怒骂，两位前台缩在一旁发抖。
他几乎能想象到程泛声说这话时的气定神闲的模样，这更让他火冒三丈。
蒋桡与双手颤抖打字：
【蒋桡与：你认真的？】
【程泛声：我认真的。她的简历需要我发你一下吗？】
【程泛声：当然，你也可以亲自面试她，前提是不许为难她】
不许为难她？？！！
到底谁会为难谁啊？？！！
蒋桡与要气炸了。
-
程泛声告诉她这一间是她单独的治疗室，只有她一个人使用。屋子里有许多OT设备、器械和辅助器，以及一张治疗床，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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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使用的差不多，姜好熟悉了一圈。
房间里还有一扇小门，姜好推门而入，里面空间不大，只摆了一张单人床以供医生休息。
姜好退出房间，转身，蓦地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门没关，蒋桡与进入房间，悄无声息。他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阴郁地看着她。
……
比起程泛声，姜好好像更害怕他。
蒋桡与的性格不像程泛声那么平稳，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情绪波动也只是一条稍有起伏的波浪线，蒋桡与的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变化之快。
姜好见过他插科打诨的样子，也见过他暴怒。
“蒋桡与……”
他们的关系显然不合适说“好久不见”，姜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下去。
蒋桡与很冷地扫她一眼，语气也很冷，比公事公办还要冷上几分：“在公司叫我蒋总，我是你的上级。”
也是，蒋桡与一直是把话写在脸上的。
姜好点头：“好的蒋总。”
蒋桡与又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阴森森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那些昂贵的器械上。
姜好以为他还要吩咐什么，默默等待，蒋桡与却把所有话咽了回去，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了。”
然后直接走了，好像真只是领导来视察工作似的。
蒋桡与确实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大发脾气？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况程泛声也没说错，都过去了。
平常对待？这事绝对没法100%过去，他就不信程泛声心里没有一点怨怼。就算程泛声大人有大量，可他是小人。
蒋桡与打电话给OT部门的主管：“请将今天上午预约的客人调整到姜好的治疗室，我需要关注一下新人的专业能力。”
他撂下话：“你们也多考察一下，要是她干得不行，直接把她开了。”话是这么说，蒋桡与可没勇气开除程泛声招来的人。
他又折返前台，两位小姑娘看到他还有些怕，毕恭毕敬地端来水：“蒋总辛苦了。”
他挥挥手：“行了别装了。”平日的蒋总又回来了，姑娘们松了口气。
“你们刚刚说，那女的穿的衣服是谁谁谁同款？”
“对啊，是女明星张淼淼代言的高奢。这你都不知道？”
另一位拿出手机，直接搜索“张淼淼穿搭解析”：“你们看，就是这件吧，淼淼上周穿这件特别出圈。”
蒋桡与注意到右侧的标价，眼珠子快掉到地上去：“十万啊？？？”
两位小姑娘不以为意：“这是张淼淼啊，顶流哎，穿个十万大衣怎么啦？”
蒋桡与指着办公室那边，嘴唇气得直哆嗦：“那她是顶流吗？？！！怎么穿十万块钱的衣服？！”
跟着程泛声工作这么多年，钱是没少赚，十万大衣他不是买不起，但怎么可能舍得？？！！
姜好这些年是混得有多好，十万块钱的大衣说买就买！！甚至穿来上班？！
前台愣愣地看着他，不太确定又很确定地问：“你……妒忌了？”
另一位打圆场：“哎呀蒋总您别生气，有的人就是天生好命，咱们羡慕不来的。只能后天努力，说不定哪天就穿上十万块钱的大衣了。对了，她拎的那包是香奈儿的呢，您再努努力，给女朋友也买上。”
“……”蒋桡与气懵了。
他懒得解释他和姜好认识，人家才不是什么名门大小姐。
他拔腿走向OT治疗室，绕到观察廊，通过单向玻璃观察治疗室内情况。
面对临时安排的病患，姜好不慌不忙，迅速浏览完病历。这位病人已经在其他医院做过好几次感知训练，今天是第一次来森愈做训练。
比起大多数病人，她积极配合治疗，对流程也很熟悉。病人和医生是相辅相成的，阔别医院数月，姜好很快进入到工作状态中。
姜好神情专注，温柔地引导病人，动作很专业。
蒋桡与撇撇嘴，不得不承认：“穿上白大褂后还挺像那么回事。”尽管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他挑剔的目光找不到任何专业上的错处。
他迅速为程泛声找到一个完美且合理的解释：
程泛声聘请她，当然是因为她有用。
森愈正是用人之际，一个有能力、有执照、还便宜（他猜的）的OT，为什么不用？
至于过去那些破事，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项目进展面前，都得靠边站。程泛声一向理性，这很符合他的人设。
没错，绝对不是被美色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