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愿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将海草挂了上去:“旧了,换新的吧。”
程泛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姜好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看下那个小熊猫的挂件吗?”
“当然可以啦,”安以愿递给她,“嫂嫂你看是不是很旧了?我好心给他换掉,他还摆脸色。”
姜好垂眸,凝着手心里的小熊猫,它趴在地上,四肢摊开,憨态可掬。
指腹轻轻摩挲被磨得光滑的边缘,一些已经在脑海里渐渐蒙尘的记忆后知后觉地涌来,如潮水将她温柔包裹。
这套小熊猫挂件的质量其实很差,姜好曾经被它粗糙的包边划破过手。
若不是经年累月的摩挲,又怎么会磨得如此光滑。
甚至。
她抬头看向安以愿手里拿着的钱包。
甚至连钱包,也是从前她送他那个。
在回忆里走了神,姜好抬起头,从小熊猫移开视线,才发现三人都在看她,安以愿更是夸张地用手把眼睛撑到最大,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姜好慌忙将小熊猫放在桌上,在安以愿发问前解释:“这是南庆动物园的纪念品,我上大学的时候也买过。”
南庆动物园以小熊猫闻名,这些小可爱也就成了园区的吉祥物。
当年,姜好是为了买动物园的限量版小熊猫钥匙扣挂件,才特意跑去动物园游玩的。
她看中的是一个睡姿的小熊猫,只是到了动物园才发现只能一套入,一共有六个小熊猫钥匙扣挂件,装在手绘的小熊猫包装盒里。
这种东西总有溢价,就算做足心理准备,姜好也没想到六个小挂件竟然要259,比门票贵了三倍。
冲动消费的欲望顿时消退,程泛声说帮她买,姜好也坚决不要,说不能太挥霍。
从商店出来,程泛声说他去下洗手间,让她在路边等待。
后来可想而知,她正望着远处发呆,突然六个小熊猫就出现在她面前,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程泛声带笑的脸。
那一刻,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好记得,她甚至高兴地蹦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简直如同韩剧里的浪漫场景。
那一刻比起得到心仪已久的小熊猫,更让她悸动的,是他永远帮她完成她的心愿。
小到六个小熊猫,大到母亲从美国打来的求助电话,她为难,他却默不作声地汇款。
四年后,回想往事,姜好忽然想,其实她不该不相信他的。
-
安以愿立刻转头,半真半假地揶揄程泛声:“和谁去的呀!”她语调轻快,玩笑意味居多。
程泛声只是勾着唇角,用沉默应对她的好奇。
没有看向她,姜好暗自松了口气。
安以愿却也自顾自地八九不离十:“肯定是你那个前女友咯。算了,本小姐大度,不吃这陈年旧醋。”
她得意地晃晃脑袋,把钱包拍进程泛声手里:“反正现在我才是现在进行时。收好咯,这钱包也用很多年了吧?我到时候给你换新的,你这个太旧了。”
程泛声没拒绝,也没答应,将钱包收进口袋里。
姜好捏着那只小熊猫,想递还回去,但那两人已自成一方亲昵的天地,容不得她插话。
姜好推动轮椅,小熊猫被紧紧地贴在她的掌心,藏得隐秘。
她低头询问:“知序,我们上楼休息吧。”
“好。”
送安知序到房间,无需姜好的借力,他独自支撑起身体挪到床上。
姜好说:“我先回下房间。”
回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将小熊猫轻轻放了进去,然后摘下头上的发饰,深吸一口气,才重新返回安知序的房间。
因他今日久坐,姜好为他做关节活动训练和肌肉按摩比以往更久、更细致。
“好好。”
“嗯?”
安知序伸手撩起姜好垂下的碎发,小心翼翼地别在耳后,姜好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敏感地歪了下头。
“好想……快点和你结婚。”安知序注视着她的眼睛,静静道。
这句话宛如深夜的雪,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口。
姜好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语气温柔如常:“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和结婚也没什么区别呀。”
她抬起头,漾开一个清浅的笑颜,温暖灯光在眼底荡漾:“对吗?”
“我怕。”他的手依然贴紧她的脸颊,掌心发烫。他的手很大,明明能轻易拢住她的整个世界,却仍填不满心底汹涌的不安。
“……我好怕有一天醒来,发现你不在了。”
回国之后,这种不安逐渐加剧。这里是他的故乡,是他的疆域,却也是她曾经翱翔的天空。
姜好默了一瞬,抬起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掌心烫得她脑袋晕乎乎的,她缓了一下,才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偏过头对上安知序的视线,眉眼一弯,眼眸清澈。
安知序的双唇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他猛地反手抓住姜好的手,将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嘴唇上,企图将自己所有呼之欲出的不安、担忧与恐慌,全部借她之手遮掩。
他知道,他的的问话不可能有更多的答案。
他不能将小鸟圈禁,否则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撞击笼子,付出一切代价,哪怕头破血流。
可他也无法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因为她是小鸟。小鸟,天生拥有展翅高飞的能力。
回到熟悉的故乡,这片广袤的天空,她和他一样熟悉。无需他的引领,她也认得每一条云径。
她随时可以振翅高飞。
离开他。
只要小鸟想。
-
当夜,姜好失眠了。
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她起身下床,打开抽屉,取出那枚小熊猫。借着月光,静静端详着憨憨的小熊猫。
她的心脏好痛。
安知序说想要结婚,她竟然第一反应想到了程泛声。现在的程泛声,还是四年前的程泛声,她分不清楚。
又或许是两个他重叠、交织在一起,在脑海里浮现。
她太害怕了。
心一抖,像是吞咽口水似的她迅速将他压了下去。
在空无一人的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她终于可以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他。
冰冷的金属挂件在掌心渐渐有了温度,姜好的手收拢,将它攥紧。
他们之间,没有明确说过分手。
但是姜好知道,当年这事一出,再无挽回可能。
她和程泛声相处的最后一晚,他们拥抱、亲吻、融入。
她少见地予取予求,程泛声满意地刮了好几下她的鼻子,埋在她胸口,亲昵地舔舐,“今天怎么这么乖,好好。”
第二天清晨,他先行起床。无论驰骋多晚,他永远准时清醒,前往研究室或医院,风雨无阻。
姜好闭着眼,听见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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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平日里很少将她扰醒。
若不是昨夜她一夜无眠,今早也一定仍像往常一样熟睡。
像往常一样,平凡的、普通的、幸福的一天。
他提起昨晚已经收拾好的包,走出房间,又马上折返。
然后她的额上一凉。
吻过她后,他才离开。
他转身后,姜好立马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上,看着程泛声走到玄关换鞋,起身时他似乎又遥遥地望她一眼,姜好迅速闭上眼。
他关上门,姜好又趴在窗边,不敢探出头,看着他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又消失在她已经模糊的视线里。
这是他们相爱的最后时刻。
两小时后,姜好在书房找到了他的手稿以及草稿本上最初的构思。
三小时后,她将屋子里属于自己的东西收好,仅有一个行李箱。程泛声送她的东西,她选择留下。如果要将那些带上,估计两个行李箱也装不下。如果想要带走钢琴,还得找搬家公司。
五小时后,她和陈智文在楼下碰面,她将手稿交给他。
六小时后,她住进了陈智文帮她订的酒店,离学校很远,程泛声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七小时后,姜好拒接程泛声打来的电话。她取下sim卡,扔进马桶。
按下冲水键,她盯着伴随水流消失的卡,她的一部分灵魂,好似也随着旋涡一同离去。
二十四小时后,姜好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自小学以后,她的体质一直很好,很少生病,可不知为何那天她发烧很严重,整张脸红扑扑的。
飞机上,她一直给自己灌热水,就像灌酒一样。然而没有任何好转,头痛欲裂,浑身散架般疼痛,根本无法入睡。
十四小时行程,她全程麻木地看着窗外,回忆如雪纷沓而至,轻飘飘、软绵绵的雪要将她压垮,却未降下半点温度。自那以后,姜好对飞行的记忆一直不太愉悦,每次乘坐飞机,总是觉得不舒服。
……
姜好推开玻璃门,来到阳台。二楼的每间房都有阳台,客房的阳台略小一些,视野依然不错。
今日无风,走到室外只是骤然觉得凉了几分,却不刺骨。
姜好略微失望,她原本是想借助寒风让自己清醒。刚想回到房间,却瞥见隔壁烟雾缭绕。
她扶上栏杆,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隔壁的栏杆上搭着一对手臂,一只手夹着烟,指尖中央一片猩红。手指轻弹,烟灰掉落,手指好看的人就连抽烟也这么欲。
隔壁是程泛声的房间。
姜好不敢多看,缩回脑袋,却在最后一刹那与程泛声对上视线。
似乎听到动静,他也将身子探出来些,却不像她那么费劲,依然带着几分慵懒劲,懒懒地倚在栏杆上,烟气慢慢从嘴里吐出。
他的目光沉静,宛如月色,不带情绪地凝着她。
扶着栏杆的手臂一紧,姜好的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冷颤。她缩回阳台,心跳砰砰。
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他……也还没睡吗。
姜好不敢多想,将桌上的小熊猫快速塞进抽屉,躺进被窝,被子高高拉起,盖过绯红的脸颊。
快点入睡。姜好轻声告诫自己,就像四年前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她也是这样嘱咐发烧的自己。
那天没有结果,她全程清醒,今天……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敲得很轻,在寂静的深夜,宛如教堂沉闷的钟声在姜好心中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