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书玉在进入梦魇前的一夜曾昏昏沉沉的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乡间那个老屋,屋内的草席上躺着病入膏肓的母亲,还没有灶台高,小小的他踮着脚尖在熬汤药。
整个院子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闻家祖上三朝宰辅,门生遍地,在京城过的比皇家公孙都滋润。世人只知闻书玉姓解,出生世家名门。
却不知道他七岁便被族人驱逐,和母亲在乡下苟活,浑身上下连买一升米的铜板都没有。
母亲又得了疯病,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整日对他动辄打骂。
他用小手费力摇动着蒲扇,脚下那家中唯一的一个木凳,内部早已腐烂糟透,在这一刻再也支撑不住断裂开。
闻书玉身形不稳,狠狠栽向地面,在泥泞的土地上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未干的泥点。
他不哭不喊,只是垂着眼眸,紧紧抿着唇,稚嫩的脸上透着不符合他年纪般的倔强。
仅仅几日,他便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公子沦落到如今活着都很难,那曾经把黄金美玉都丢着玩儿的手,如今已布满伤痕。
他恨透这个无情的苍天,更恨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没生病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而现在,她也快死了……
闻书玉真的不知道这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何时能走到尽头。
一个洁白轻柔的帕子抚过他的脸颊,为他擦去泥土。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正对上眉眼弯弯的小女孩,那双小鹿眼在她脸上灵动灿烂。
“我叫棠梨。”
她晃动着手上提着的肉和一袋米粮,笑靥如花道:“以后我们就是新邻居啦!”
后来,她成为了他唯一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山捡药材卖钱,一起反击其他欺负自己的孩童。
闻书玉以为自己终于从那间闷热昏暗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缕光。
然而,这种突来的幸福转瞬而逝,母亲死后的第二年,女孩的酒鬼父亲就把她卖到了一户人家里当童养媳。
那户人家的院墙真高啊,他怎么都翻不进去,女孩困在这座牢笼里不得自由,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他听到她每日都在哭泣。
少年年轻气盛,拿起长刀孤身一人就冲进了那座宅院,他不知道什么是忍辱负重,什么是从长计议。
他只知道她过的很不好,他要去救她。
数不清的棍棒打断了他的脊梁,他满口鲜血。少年却仍然固执地看向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少女,用最后一丝力气道。
“是我不好,又让你伤心了……”
他不要她伤心,他要她想办法把她从高墙里救出来。
于是,在一个深夜,他背上家中唯一的行囊北上,赶赴京城苦读,等他功成身就,他要拿着自己的前途去换她。
可少年忘了,命运从不曾眷顾过他……
待他高中归来,回到那个高墙下,那个女孩却不愿意走了。
她说,她爱上了别人,她不能与自己的丈夫分离……
那天,他在幼时与她一起种下的海棠树下站了一整夜。
回到京城,不过短短数年,他便当上了太傅,做了当朝最年轻的首辅。连闻家旧部都跑过来巴结他,送来金银美姬,但他统统拒之门外。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的心总是空落落的。
后来,听说她的丈夫在边境立了功,被封为了将军,带着全家回了京城。
他看着她去爱另一个人。
她在男人面前做小伏地,忍受婆母磋磨和姬妾的欺辱,丝毫不顾及自己,只为了挽留住不爱自己的丈夫。
闻书玉还是心软了。
他为她的丈夫设下必死的圈套,只要他死了,即使背负骂名也无所谓。
未曾料到,她对那个男人爱得深沉,甚至为了他挡剑而死。
但她那薄情的丈夫并未有丝毫动容,把气息未绝的她像个物件一般,随便丢到了乱葬岗。
那个雨夜,闻书玉跑死了两匹马,跋山涉水赶到乱葬岗,抱住她的手不停颤抖,心像剜血一般痛。
却听见她说。
“闻书玉……
你伤了我最爱的人,我恨死你了!”
那年,刚及冠的权臣待幼女帝登基后,又安顿好一切,没有任何理由地为一个寂寂无名的弃妇以身殉葬,这是史上绝无仅有的,街头巷尾的百姓们都偷偷议论,说他疯魔了。
——
闻书玉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
难道,这就是系统所说的迷失?
梦魇让她失去了应有的记忆……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闻书玉的脸在光线下一半隐匿在阴暗中,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都是他来迟了,棠梨才会……
他很想立刻跟她坦白一切,拉着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系统多次叮嘱过他,千万不能在纸新郎的梦中暴露外来者的身份。
他只有十二个时辰找到出口……
若想在带她走,首先第一步便是要取得她的信任。
但现在棠梨很明显把他当作登徒子了,不仅对他很警惕,还面露一丝厌恶的表情。
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闻书玉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只见他垂下头,薄唇轻抿,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眸,一副受了情伤,伤心不已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强迫了良家少男一样。
她可不曾干过这种对不起人的事!
棠梨一头雾水,一开口便有些紧张和磕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面前俊美的少年哑声开口道,这让刚才火气正盛的棠梨也一下子没了底气。
难不成……
他真的认识自己?
棠梨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应该记得你吗?”
此言一出,少年眼眸中的伤心更明显了,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你……脖颈上还带着我赠给你的项链,上面刻着海棠花,这是我离开前赠你的定情信物……
我只是跟着师父出去一趟求药……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闻书玉越说声音越哽咽,睫毛下闪着晶莹的泪光,好似被她的无情伤透了心的。
“……”
这看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啊……
难道真的是自己辜负了他?
棠梨不禁开始自我怀疑,她试图在脑海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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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于少年的记忆。
可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夫人说自己昨日为少爷端药时,不慎摔破了脑袋,她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是否有过未婚夫了。
至于他说的什么定情信物,她是有一个项链,一直戴在里衣下,从未给别人看过。
如果不是关系亲近,非同寻常,他如何会连自己颈间的所带项链的花样都知晓?
再说,他生的这般好看,应当也没必要诓骗自己吧……
棠梨思索了很久,面上警惕的神情才变的放松。
她带着歉意向伤心的少年解释道。
“我昨日跌破了脑袋,有些事确实记不清了……
不过既然你连……都知道,我自然是信你几分的。”
“棠儿……”
闻书玉抬起头,满眼深情地看向她,空气中融着化不开的情意。
这让棠梨的脸颊生起一抹薄红,她轻咳一声。
“方才是我太冲动了……你脸上的……还疼吗?”
“无碍。”
闻书玉猜对了。
他方才就注意到院中的丫鬟脖颈上都戴着一个木牌项链。
刚进入梦魇之时,差一点被端着热水的丫鬟撞到身上,她一时没站稳,脖颈的木牌便从衣领里滑落了出来。
闻书玉听妇人唤她迎春,他那时也看清她颈间的木牌上,刻着的正是一朵迎春花。
妇人唤棠梨为“海棠”,他便猜测她颈间也挂着一个相同的木牌,而上面很可能是一朵海棠花。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至于什么定情信物,什么外出求药,都是闻书玉胡乱诌的。
只是他向来面色自若,演的又弱小无助,在对方没有一丝破绽。
棠梨深信不疑。
——
闻书玉坐在东边的小厢房内,手中往药罐里添药。
纸新郎的梦魇中一些都与现实大相径庭。
就如此刻,时间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流逝。
闻书玉隔着一扇窗子,眼睁睁看着院中的棠梨从梳着桃花髻,低头扫着地面上的落花。
一眨眼,棠梨换上了夏衣,在院中天真烂漫地捉蝴蝶。
再回眸,她杏眼含笑地趴在窗前,怀中还抱着几颗石榴,踮着脚要递给他品尝。
闻书玉刚想伸手去接,下一秒,一个雪团子砸在他脖颈里,冰的他浑身一激灵。
“阿玉!你好傻,都不知道躲。”
面前的棠梨早已消失不见,只身披着厚厚的冬装,远远站在月洞门下,叉着腰,嘴角的梨涡活灵活现。
只是片刻的功夫,眼前的画面便转了一圈四季春夏秋冬。
时间在这里,是像是从指缝间泻落的沙,他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棠梨……”
闻书玉轻轻呢喃道。
他的目光贪婪的在她身上流连,这样阳光明媚的棠梨,他许久未曾见过了。
清醒过来的她只会心心念念那个伤害自己的人。
即使偶尔施舍自己一点温暖,也是转瞬即逝。
如果可以,他无比渴望能够沉溺在这里。
只可惜,这一切都只梦魇中……
他们终将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