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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纸新郎的梦魇(五)

作者:捉白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闻书玉在进入梦魇前的一夜曾昏昏沉沉的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乡间那个老屋,屋内的草席上躺着病入膏肓的母亲,还没有灶台高,小小的他踮着脚尖在熬汤药。


    整个院子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闻家祖上三朝宰辅,门生遍地,在京城过的比皇家公孙都滋润。世人只知闻书玉姓解,出生世家名门。


    却不知道他七岁便被族人驱逐,和母亲在乡下苟活,浑身上下连买一升米的铜板都没有。


    母亲又得了疯病,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整日对他动辄打骂。


    他用小手费力摇动着蒲扇,脚下那家中唯一的一个木凳,内部早已腐烂糟透,在这一刻再也支撑不住断裂开。


    闻书玉身形不稳,狠狠栽向地面,在泥泞的土地上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未干的泥点。


    他不哭不喊,只是垂着眼眸,紧紧抿着唇,稚嫩的脸上透着不符合他年纪般的倔强。


    仅仅几日,他便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公子沦落到如今活着都很难,那曾经把黄金美玉都丢着玩儿的手,如今已布满伤痕。


    他恨透这个无情的苍天,更恨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没生病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而现在,她也快死了……


    闻书玉真的不知道这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何时能走到尽头。


    一个洁白轻柔的帕子抚过他的脸颊,为他擦去泥土。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正对上眉眼弯弯的小女孩,那双小鹿眼在她脸上灵动灿烂。


    “我叫棠梨。”


    她晃动着手上提着的肉和一袋米粮,笑靥如花道:“以后我们就是新邻居啦!”


    后来,她成为了他唯一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山捡药材卖钱,一起反击其他欺负自己的孩童。


    闻书玉以为自己终于从那间闷热昏暗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缕光。


    然而,这种突来的幸福转瞬而逝,母亲死后的第二年,女孩的酒鬼父亲就把她卖到了一户人家里当童养媳。


    那户人家的院墙真高啊,他怎么都翻不进去,女孩困在这座牢笼里不得自由,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他听到她每日都在哭泣。


    少年年轻气盛,拿起长刀孤身一人就冲进了那座宅院,他不知道什么是忍辱负重,什么是从长计议。


    他只知道她过的很不好,他要去救她。


    数不清的棍棒打断了他的脊梁,他满口鲜血。少年却仍然固执地看向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少女,用最后一丝力气道。


    “是我不好,又让你伤心了……”


    他不要她伤心,他要她想办法把她从高墙里救出来。


    于是,在一个深夜,他背上家中唯一的行囊北上,赶赴京城苦读,等他功成身就,他要拿着自己的前途去换她。


    可少年忘了,命运从不曾眷顾过他……


    待他高中归来,回到那个高墙下,那个女孩却不愿意走了。


    她说,她爱上了别人,她不能与自己的丈夫分离……


    那天,他在幼时与她一起种下的海棠树下站了一整夜。


    回到京城,不过短短数年,他便当上了太傅,做了当朝最年轻的首辅。连闻家旧部都跑过来巴结他,送来金银美姬,但他统统拒之门外。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的心总是空落落的。


    后来,听说她的丈夫在边境立了功,被封为了将军,带着全家回了京城。


    他看着她去爱另一个人。


    她在男人面前做小伏地,忍受婆母磋磨和姬妾的欺辱,丝毫不顾及自己,只为了挽留住不爱自己的丈夫。


    闻书玉还是心软了。


    他为她的丈夫设下必死的圈套,只要他死了,即使背负骂名也无所谓。


    未曾料到,她对那个男人爱得深沉,甚至为了他挡剑而死。


    但她那薄情的丈夫并未有丝毫动容,把气息未绝的她像个物件一般,随便丢到了乱葬岗。


    那个雨夜,闻书玉跑死了两匹马,跋山涉水赶到乱葬岗,抱住她的手不停颤抖,心像剜血一般痛。


    却听见她说。


    “闻书玉……


    你伤了我最爱的人,我恨死你了!”


    那年,刚及冠的权臣待幼女帝登基后,又安顿好一切,没有任何理由地为一个寂寂无名的弃妇以身殉葬,这是史上绝无仅有的,街头巷尾的百姓们都偷偷议论,说他疯魔了。


    ——


    闻书玉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


    难道,这就是系统所说的迷失?


    梦魇让她失去了应有的记忆……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闻书玉的脸在光线下一半隐匿在阴暗中,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都是他来迟了,棠梨才会……


    他很想立刻跟她坦白一切,拉着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系统多次叮嘱过他,千万不能在纸新郎的梦中暴露外来者的身份。


    他只有十二个时辰找到出口……


    若想在带她走,首先第一步便是要取得她的信任。


    但现在棠梨很明显把他当作登徒子了,不仅对他很警惕,还面露一丝厌恶的表情。


    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闻书玉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只见他垂下头,薄唇轻抿,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眸,一副受了情伤,伤心不已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强迫了良家少男一样。


    她可不曾干过这种对不起人的事!


    棠梨一头雾水,一开口便有些紧张和磕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面前俊美的少年哑声开口道,这让刚才火气正盛的棠梨也一下子没了底气。


    难不成……


    他真的认识自己?


    棠梨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应该记得你吗?”


    此言一出,少年眼眸中的伤心更明显了,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你……脖颈上还带着我赠给你的项链,上面刻着海棠花,这是我离开前赠你的定情信物……


    我只是跟着师父出去一趟求药……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闻书玉越说声音越哽咽,睫毛下闪着晶莹的泪光,好似被她的无情伤透了心的。


    “……”


    这看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啊……


    难道真的是自己辜负了他?


    棠梨不禁开始自我怀疑,她试图在脑海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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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索关于少年的记忆。


    可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夫人说自己昨日为少爷端药时,不慎摔破了脑袋,她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是否有过未婚夫了。


    至于他说的什么定情信物,她是有一个项链,一直戴在里衣下,从未给别人看过。


    如果不是关系亲近,非同寻常,他如何会连自己颈间的所带项链的花样都知晓?


    再说,他生的这般好看,应当也没必要诓骗自己吧……


    棠梨思索了很久,面上警惕的神情才变的放松。


    她带着歉意向伤心的少年解释道。


    “我昨日跌破了脑袋,有些事确实记不清了……


    不过既然你连……都知道,我自然是信你几分的。”


    “棠儿……”


    闻书玉抬起头,满眼深情地看向她,空气中融着化不开的情意。


    这让棠梨的脸颊生起一抹薄红,她轻咳一声。


    “方才是我太冲动了……你脸上的……还疼吗?”


    “无碍。”


    闻书玉猜对了。


    他方才就注意到院中的丫鬟脖颈上都戴着一个木牌项链。


    刚进入梦魇之时,差一点被端着热水的丫鬟撞到身上,她一时没站稳,脖颈的木牌便从衣领里滑落了出来。


    闻书玉听妇人唤她迎春,他那时也看清她颈间的木牌上,刻着的正是一朵迎春花。


    妇人唤棠梨为“海棠”,他便猜测她颈间也挂着一个相同的木牌,而上面很可能是一朵海棠花。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至于什么定情信物,什么外出求药,都是闻书玉胡乱诌的。


    只是他向来面色自若,演的又弱小无助,在对方没有一丝破绽。


    棠梨深信不疑。


    ——


    闻书玉坐在东边的小厢房内,手中往药罐里添药。


    纸新郎的梦魇中一些都与现实大相径庭。


    就如此刻,时间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流逝。


    闻书玉隔着一扇窗子,眼睁睁看着院中的棠梨从梳着桃花髻,低头扫着地面上的落花。


    一眨眼,棠梨换上了夏衣,在院中天真烂漫地捉蝴蝶。


    再回眸,她杏眼含笑地趴在窗前,怀中还抱着几颗石榴,踮着脚要递给他品尝。


    闻书玉刚想伸手去接,下一秒,一个雪团子砸在他脖颈里,冰的他浑身一激灵。


    “阿玉!你好傻,都不知道躲。”


    面前的棠梨早已消失不见,只身披着厚厚的冬装,远远站在月洞门下,叉着腰,嘴角的梨涡活灵活现。


    只是片刻的功夫,眼前的画面便转了一圈四季春夏秋冬。


    时间在这里,是像是从指缝间泻落的沙,他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棠梨……”


    闻书玉轻轻呢喃道。


    他的目光贪婪的在她身上流连,这样阳光明媚的棠梨,他许久未曾见过了。


    清醒过来的她只会心心念念那个伤害自己的人。


    即使偶尔施舍自己一点温暖,也是转瞬即逝。


    如果可以,他无比渴望能够沉溺在这里。


    只可惜,这一切都只梦魇中……


    他们终将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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