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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纸新郎的梦魇(三)

作者:捉白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京城皇宫


    夜色低垂,宫墙之内,雪落纷纷。


    新来的小侍卫第一次当值,交过班后在冷月门下守夜,长夜漫漫,年轻的他不禁有些犯瞌睡。他打量了四周无人,便倚着门廊眯着打盹儿。


    “砰……”


    一阵清脆而响亮的碎裂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小侍卫骤然被惊醒,下意识便摸了把腰上的刀,他眯起眼睛,眼神警惕,捕捉着身旁细微的动静。


    “谁!出来!”小侍卫怒声骂道。


    无人应答。


    冷月宫位于皇宫的西南角,紧挨着冷宫,囚禁着的不是被忘记的妃子就是罪孽深重的人。


    一眼望去,长街上长满了杂草,凄冷的青石板上覆上一层银色的薄霜。风夹杂着雪花穿过不远处空荡荡的宫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夜色静谧无比,月光透过乌云撒在宫殿那褪了颜色的大门上,岁月的侵蚀使它斑驳不堪,又一阵冷风穿过,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小侍卫心中一惊,腰间的刀攥的更紧了,但好奇心驱使他慢慢靠近那扇门。


    他将脸贴近门缝,小心翼翼窥探着空旷的宫殿,荒芜的庭院笼罩在月色里,目光所及处皆安静如常,没有什么奇怪的。


    刚才的异响似乎只是个幻觉。


    然而就在小侍卫挠挠头,打算收回视线时,一道血红色眼睛从黑暗中迸发出来,直勾勾盯着他,那眼睛血红而深邃。


    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小侍卫下意识退后一步,下一秒,那诡异的眼睛就消失在门缝中。


    四周的风声突然停了,雪落无声。


    突然一只沉重的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小侍卫心底一震,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尖叫声划破了夜色。


    “有鬼啊!!!”


    “瞎叫唤什么!莽小子!”身后的侍卫长给了他一巴掌。


    “跑这里作甚?”


    小侍卫揉着脑袋,指着宫殿大门,“我方才听到声响赶过来,这……这里面关着的是人还是鬼啊!”


    侍卫长斜暼了他一眼,示意他住嘴。


    在皇宫,好奇心太强并不是一件好事。随后他颔首走上台阶,关上被风吹开的殿门,借着明亮的月光,最后小侍卫隐约看见了殿内的身影。


    那分明是一个人,他披头散发倒在殿内的青石砖上,蜷缩着身子,隐约听见呻吟声,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但隔的太远,看不出是男是女。


    “那位是被废的先太子……”


    走到冷月门下,侍卫长拍落小侍卫帽檐上的薄雪。


    “哎,你年轻不知道……


    当年他可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又是皇后嫡出,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他也不负百姓厚望,常体恤百姓,是人人称赞的仁君,所有人都期盼着他能继承大统。


    可是后来啊,不知为何,他突然变的喜怒无常,行事暴戾,甚至发疯大闹殿堂,还扬言要杀了陛下。


    幸而老天有眼,这大逆不道之人刺杀陛下不成,被贬黜为庶人,终生不得离开宫门半步。


    听说他那嫡亲弟弟六皇子还突然失踪了,难不成一个好好的小皇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先太子最后是母死妻亡弟散,得了疯病,只剩下一条命在冷宫里苟活罢了……”


    说道此处,侍卫长望着不远处的宫殿,夜色中漫天雪落,嗟叹道。


    “可惜了……”


    小侍卫左顾右盼无人,这才敢试探着打听,“难不成这疯病会传染?


    我听回廊下值守兄弟的表姐的妹妹的二姨夫的堂叔说,小皇子是被闻太傅掳走杀掉了,就是那个名满天下,一朝三宰相的闻家!


    也不知道那闻书玉与先太子有何深仇大恨,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想要造反吗?陛下震怒,正四处张贴告示寻人呢,抓到就是杀无赦……”


    ——


    梦魇内


    “一拜天地!”


    司仪打扮的纸人扯着嗓子喊道。


    这是一间漏风的破庙,堂中立着一个背对着的神像,结满了蜘蛛网,庙墙上剥脱的红漆昭示这里荒废久矣。


    但破庙内此时遍地红烛,处处装饰着红丝绸,院中摆着一个祭台,上面放着三个牌位,左右各供着些牲畜和五谷,八仙桌旁还摆着两个软榻。


    纸人新郎被其他的“纸人兄弟”推搡着来到榻前,它头上盖着红纱盖头,未遮掩全的腐烂了一半的脸上,还露着羞涩的微笑。


    不只是它有些过分紧张,还是纸扎的身子太粗制滥造。


    突然,纸新郎一不小心碰掉了自己扭曲的手指,小指滚落下来。


    他呆呆愣在原地。


    纸新郎身后“纸人兄弟”慌忙帮它拾起小指,塞回它手中,发出“桀桀桀”的调笑声。


    空寂的破庙中被塞满了纸人宾客,他们簇拥着凑近打量祭台前这对新人,纸人乐师们摇摇晃晃倒挂在庙檐下,把喜乐吹的震天响。


    真像一个荒诞的诡梦……


    棠梨心想。


    她眼中蓄满恐惧的泪水,从小生活在唯物主义的世界,哪里见过这阵仗!她被这离奇的一幕,简直吓到快要心脏骤停。


    “唔……”


    放开我!


    棠梨想大喊出声,但那纸人喜婆蛮横地往她嘴里塞了块破布,攥着她细瘦的手腕,把棠梨摁到供桌前。


    她使出浑身解数,但怎么也挣不脱,纸人喜婆那双长臂的桎梏。


    “一拜天地!”


    纸人司仪又耐着性子,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催促了一遍。


    “唔!”


    去你X的死怪物!本姑娘才不会屈服你!


    棠梨双手无法动弹,她就转换思路,把全身的力气积攒到腿上。


    瞅准时机,便往后狠狠一脚,踢向纸人喜婆。


    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棠梨喜出望外。


    谁料,她的双手不仅没有被松开,还被攥的更紧了。


    纸人喜婆那条被棠梨踹断的,纸扎的腿像活过来一样,蹦跶着走到棠梨身后,一脚踹中她的膝窝。


    让她直直跪倒供桌前的喜榻上,纸人喜婆的手死死摁着她的脑袋,挣脱不开的棠梨被强迫着跪拜天地。


    棠梨是彻底没招了……


    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她脸上的新妆,白皙的小脸上全是绝望,那双小鹿眼噙满的泪水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在夜色中,像一朵被暴风雨打淋湿的海棠花,脆弱又美丽。


    “二拜高堂!”


    纸人媒婆摁住她的肩膀调转了一个方向,直直冲着祭台上摆放的牌位磕了个头。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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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朦胧,棠梨只模糊看到那木头雕刻的一个牌位上刻着贺字,其他的并未看清楚。


    难道这个怪物纸新郎本名姓贺?


    贺……她被系统强制拉入这场逃生游戏难道与贺生有关吗?


    还没容她仔细揣摩,司仪呕哑嘲哳的嗓音又一次响起。


    “夫妻对拜!”


    棠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下手不分轻重的纸人媒婆摁着,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冲着对面的纸新郎行了个对拜。


    “最后,请新娘子掀起新郎的盖头!”


    身后的纸人喜婆突然松开了桎梏着她的双手。


    棠梨心中一喜,刚想趁机推开纸人喜婆逃跑,一双坚固有力的手就死死压上她的肩膀。


    棠梨敢肯定,一但她敢跑,纸人喜婆那双尖锐的指甲就立刻会扎进她的身体里。


    靠!


    不跑就不跑……你个死怪物!心眼子还怪多!


    “请新娘子掀起新郎的盖头。”


    不远处的纸人司仪又重复道,周围的纸人宾客也嬉笑着,张着血盆大口起哄,其中纸人兄弟喊的最起劲。


    “掀盖头!掀盖头!”


    四周起了一阵阴风,棠梨额头前散落的流苏,胡乱拍打到她脸颊上,刺的她浑身冰冷,像带着数不清的寒意钻进她身体里。


    对面的距离自己不过半个手臂的纸新郎,她甚至可以闻到他盖头下腐烂的尸臭味。


    她真的是四面受敌……


    前面有boss,身后站着怪力喜婆,周围还挤满了纸人兄弟和宾客,这次是真的逃不脱了。


    “掀盖头!掀盖头!”


    周围的宾客整齐地拍着手,一遍遍不耐烦地催促道。


    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她甚至可以看到盖头下,纸新郎笑得正灿烂。


    “……”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长痛不如短痛。


    干就完事了!


    棠梨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她眼看不能再拖了。


    于是她偏开头,紧闭双眼,颤抖着双手揪住红纱的一角,一鼓作气地掀掉纸新郎盖头。


    世界像是被静音一般,所有的嘈杂声音都消失不见……


    ——


    棠梨试探着睁开双眼,周围白茫茫一片,那些纸人怪物们早已荡然无存。


    阵阵浓雾裹挟着她往前走,很快,便停在了一处空白的地面。


    空白的地上突然浮现出一厢房,棠梨迟疑了一下,推开房门。


    屋内里面是浓浓的草药味,屏风后传来一阵阵抽泣的哭声。


    “贺郎!”


    床榻前跪坐着一个妇人,她手里端着药碗,显得十分焦急。


    “你醒醒把这碗药喝了……”


    可是床帐后的少年像是被下了沉睡的诅咒,一动不动。


    棠梨绕过屏风,凑近到床前,想一探究竟。


    突然,满脸泪水的妇人听到来人的脚步声,转身回头,熟悉的脸上是陌生无比的表情。


    这人是……王翠花?


    她怎么也被拉到系统的逃生游戏里了?


    棠梨刚想上前问清楚,却被王翠花一双血红的眼睛止住脚步,对面之人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分明不像认识自己的模样。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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