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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纸新郎的梦魇(一)

作者:捉白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生推开柴门时,星星早已稀疏地落在沉寂的屋檐上。


    院中弥漫着一股药渣的苦涩味,屋内传来阵阵剧烈咳嗽的声音,他慌忙将背上的书箱卸下放在房檐下,快步推门走进去。


    “啪!”


    一个粗瓷碗撞上贺生的脚尖,在泥土地上炸开,褐色的汤药溅上他洗得发白的裤脚,阻住了他迟来匆匆的步伐。


    “又死到哪里去了?”


    床榻上的老妪的声音沙哑地像石头磨着喉咙,白色纱帐掩盖着一副行将就木的身体,她那抓在床榻边的枯手因用力而泛白,猛地又将榻前小几上残存的药碗狠狠扫落在地。


    “你们是不是都盼着我死!盼着我这个累赘咽气才好痛快!”


    贺生安静地看着一地的狼藉,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他弯腰捡起碎碗片,指尖被锋利的断口划出一道血色,却仿若无查,没有知觉似的。只是低声解释。


    “祖母,孙儿在书院帮先生整理书卷,忘了时辰……”


    话音未落,床帐后古怪的老妪便已抓起檀木枕头砸了过来,正中贺生额头,他吃痛闷哼一声,身形不稳跌坐在地,撑着地面的双掌狠狠摁在碎瓷片上。


    木枕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药汁和尘土。


    “满口胡话!我看你是被外面花里胡哨的东西迷了眼不想回家了!”老妪喘着粗气,边咳边说,松皱的脖颈下青筋暴起。“你爹当年就是……”


    她突然停住了控诉,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瞪着任打任骂的贺生,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片刻,怒骂一句。


    “滚出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说完那老妪便捂着心口侧躺睡下。


    贺生站起身,手中还握着带血的碎瓷片,见祖母不再施舍给自己一句话,一个眼神,便叹了口气,默默退出房间外,掩上屋门。


    第二日清晨,天光还未亮,簌簌细雪浸透刚过窗纸,伏在桌案前一夜未眠的贺生便醒了。


    祖母这几日脾气更加古怪难测,只要稍微有一点不顺心就大发雷霆,她的身子也日益衰弱,这几日咳得格外厉害,连饭都只用了几口便砸碎在地。


    今日还要去镇上的私塾上课,来回十几里的山路,他不敢耽搁。


    将饭端到屋内,轻手轻脚为熟睡的祖母掖好被角又收拾完地上的狼藉。正将笔墨装进书箱时,院门外头突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贺生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拉开吱吱呀呀的木门,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站立在细雪中,发梢粘着白色的雪花,手中握着一个油纸包,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子,板着脸的男人,虽然身穿粗布衣,但仍难掩贵气。


    “早上好呀,贺公子。”


    那姑娘一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


    “我叫棠梨,就住在村东头,这几日总看见公子从我家门口步履匆匆路过,想是公子读书辛苦,正巧我新研发了一份甜品,公子尝尝?”


    贺生愣住了,脸颊浮上薄红,想是自己前几日窘迫边赶路回家边啃冷面馒头的狼狈模样被人瞧了去。


    他摆摆手,连连后退,“姑娘,这……这如何使得?”


    “之前的事让姑娘见笑了,更何况你我素不相识,我如何能收你的东西。”贺生边说边局促地将受伤的手往身后藏。


    “什么素不相识?我可认识你。”


    棠梨笑着又将油纸包往前递了递,“你年纪轻轻读书又用功,是我们村唯一唯一的秀才,还对无血缘的祖母都悉心照顾,可是我们这一片远近闻名的才子和孝子。


    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宣纸蛋糕,特地拿给你尝一尝。”


    贺生低头看着棠梨捧着的油纸包,她纤长白皙的手指冻的微微发红。


    “姑娘,我今日还要去私塾,实在抱歉……”


    他刚要侧过身往门外走,却见那个一直沉默的高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劲瘦但宽厚的肩膀像堵墙挡在门口,拦住了他想要撤离的脚步。


    高个男人冷着脸,透着一副你不收我就不让你走的执拗模样。


    “阿牛!”


    棠梨惊呼一声,连忙去推他的肩膀,力气不大却带着嗔怒。


    “贺公子别跟他一般见识,阿牛他脑子不太灵光。”


    棠梨转头看向书生,脸上堆着笑,言语恳切地讲道:“贺公子,你别见怪,这宣纸蛋糕真的是我用心做的,这里的条件食材有限,我只琢磨了个大概,凑合做了出来。


    我这宣纸蛋糕还没有起名字呢,你尝尝若是好吃,就帮我多宣传宣传,我家也是全靠着这点手艺营生,你就当是帮我个忙。”


    “放心,绝对不耽搁你的功夫!”


    棠梨一边说,一边讲油纸包塞进书生的怀里。


    贺生被她推的一个踉跄,怀里的油纸包透着温热,隔着一层粗布衣裳贴在心口,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低下头去仔细看,油纸包上还用红墨汁端端正正写了个大大的福字,旁边还歪歪扭扭花了两朵小红花。


    “这……”


    贺生喉咙一滚,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轻轻掀开一角,打开了油纸包。


    刹那间,一股甜香混合着奶香迎面扑鼻而来,方形小巧的蛋糕上盖一张薄如蝉翼的糖霜,上面用色粉细细勾勒出一副花鸟画,花瓣重重叠叠,鸟儿悦雀的神态被描绘的栩栩如生。宣纸下面便是洁白如雪的奶油和金黄亮眼的蛋糕胚,光是瞧着颜色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叫……宣纸蛋糕?”


    贺生愣愣地盯着手中这从未见过的,精巧诱人的点心,舍不得移开眼,喃喃道。


    “还未曾取过名字,只是从书生常用宣纸做花鸟画的灵感做出来的。”


    棠梨指着那点心,脸上不经意溢出些许喜悦。


    “我寻思这点心方便携带,能量高,能在冬天抗冷填饱肚子,让学子们更有精神读书,又精巧好看也有趣。”


    她嘴角有一双梨涡,眯着眼睛笑起来显得格外甜:“贺公子,你看这画,是我自己画的!虽然比不得画师,但好待算是个心意,你快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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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好吃了一定要给我们在私塾宣传宣传啊!”


    贺生看着那精致的点心,突然想到祖母常年卧床,日日与那难以入口苦涩的汤药为伴,若是尝尝这甜丝丝的宣纸蛋糕,会不会心情好一些?


    昨日她突然大发雷霆,摔打汤碗,恐怕也是因为心中苦闷吧。


    这般想着,于是贺生咽了下口水,重新将油纸包裹紧,郑重地揣进怀里,脸颊更红了几分。


    “棠梨姑娘,这宣纸蛋糕模样看着便极好,只是……只是我还没尝不敢妄下断言,不如……不如我带回去,让祖母先尝尝?她常年饮药,我想让她吃些甜的开怀一些。”


    棠梨愣了一下,随机笑着说“还等什么?你快给祖母送去,记得告诉我祖母她老人家喜欢不喜欢?这可是我因为你才有灵感做出来的。”


    贺生闷声应了一下,抱着油纸包便转身进了屋。


    怀里的点心温热,像一束小小的火苗,将他浑身的寒意都驱散,他无比期待祖母能因此舒展眉头的皱纹,露出久违的笑颜。


    贺生揣着那油纸包,一路小跑到屋前,推开门屋内药味正浓。


    祖母斜躺在床榻上,手里端这药碗,见来人回来扬手就要砸。


    “这大清早的不去私塾?又在鬼混什么!”


    贺生快步走进,赶在祖母要砸之前将碗接下来稳妥地放在桌几上。


    “祖母,孙儿给您带了好吃的……”


    他笑着坐在床榻前,将怀中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揭开层层叠叠的纸张,像献宝一般递到老妪面前。


    “这是村东头棠梨姑娘做的宣纸蛋糕,您尝尝?”


    老妪混浊的眼珠打量过面前的油纸包,一脸嫌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拿远点!”


    “祖母,您看这上面是糖霜做的宣纸,多精巧多漂亮。”


    贺生执着地笑着劝道:“您看这上面的花鸟画,画的如此栩栩如生,跟爹……当年画的还有几分相像呢。”


    “啪!”


    不知道是那句话点燃了脾气古怪的老妪的怒火,只见她那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挥过来,将贺生手中的油纸包狠狠打落在地。


    糖霜做的宣纸在地上摔的粉碎,洁白的奶油沾染上灰扑扑的尘土,那副精致的花鸟画也被毁的一团糟,糊烂在地上成为一滩脏污。


    “混账东西!”


    床榻上的老妪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孙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妖里妖气的东西也敢往我屋里带?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这个老东西?”


    贺生低垂着头看着地上的狼藉,默默跪下来,伸手去捡那些沾了尘土的奶油,糖霜碎片映照这窗外大亮的天光,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指尖粘腻冰凉。


    他觉得喉咙发苦,半晌才低声道:“孙儿不敢……孙儿只是想让您开心些……”


    “开心?你就这样让我开心?”


    老妪气的浑身发抖,将桌几上的药碗通通扫摔在地。


    “你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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