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胡说。”他语气平淡,但没什么威慑力。
“我哪有胡说!”
小陈放下手机,凑过来,挤眉弄眼。
“我都听说了啊,你最近跑S大比回自己宿舍还勤快,不是送吃的就是送喝的,昨天还拎了本死沉死沉的书!可以啊顾少,追起姑娘来这么下血本,还这么……复古?现在不都流行发红包点外卖吗?你这亲自蹲点送礼物的套路,跟演偶像剧似的。”
另一个正在打游戏的室友也插嘴:“就是,顾少,透露透露呗,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牵手没?约会没?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见?”
顾言澈被他们调侃得耳根有些发热,但他没否认,只是将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还没。别瞎起哄。”
“还没?”小陈怪叫一声,“还没你就这么上心?看来是真爱啊!咱们顾大少这次是栽彻底了!不过说真的,那妹子到底长啥样啊?上次就看了个背影,勾得我心痒痒的。有没有照片?给兄弟鉴赏鉴赏?”
顾言澈眼神微沉,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小陈一眼:“没有。”
“小气!”小陈撇撇嘴,但看顾言澈表情虽然平静,却隐隐带着一种“别多问”的疏离感,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他只是感叹道:“行吧行吧,知道你宝贝着。不过顾少,听兄弟一句,该出手时就出手,老这么温水煮青蛙的,小心被人截胡!S大美女也不少,你盯上的,难保没别人也盯着。”
顾言澈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亮起,依旧是那张设置为壁纸的、朦胧的侧影照片。他看着照片,眼神深了些。
截胡?
他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S大女生宿舍。
姜幼梨将那本厚重的画册,轻轻放在了书桌一角。
旁边,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奶茶,一个吃了一半的栗子蛋糕盒子,几个洗得干干净净、装在透明玻璃碗里的草莓,以及之前收到的零零碎碎的其他小东西。
她看着那一小堆“礼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那本画册烫金的书名上,轻轻划过。
宿舍门被推开,林晓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这几天越发沉默阴郁,几乎不和人说话,除了上课,就待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或者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此刻,她一眼就看到了姜幼梨桌上那堆刺眼的东西,尤其是那本崭新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画册。
她的脚步顿住了。
脸色在宿舍顶灯惨白的光线下,瞬间变得铁青,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那双深陷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本画册,然后又移到姜幼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姜幼梨像是没注意到她进来,也没注意到她异常的反应,只是拿起那杯剩了一半的奶茶,准备扔到门口的垃圾桶。
“他送的?”林晓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
姜幼梨动作顿住,转过身,看向林晓。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茫然:“什么?”
“这些!”林晓猛地抬手指向姜幼梨桌上那堆东西,指尖颤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怨恨,“奶茶!蛋糕!草莓!还有那本书!是不是都是顾言澈送给你的?!”
姜幼梨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微微蹙起了眉,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晓晓,你冷静点。”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林晓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冲上前,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画册,狠狠掼在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画册精美的硬壳封面撞击地面,书页散开,内里精美的印刷页面甚至被摔裂了几道口子。
姜幼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困扰和……疲惫?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也高了些,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气恼,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试图讲道理的无力感。
“我干什么?”林晓赤红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画册,又指向姜幼梨,声音因为激动和怨恨而扭曲变形。
“姜幼梨!你装什么无辜!装什么清高!你明知道他是我喜欢的人!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开始的!你现在收他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炫耀吗?!故意恶心我吗?!”
她的眼泪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涌了出来,混合着歇斯底里的指控。
“我没有……”姜幼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她看着地上摔坏的画册,又看向林晓,眼眶也红了,里面充满了委屈、不解和深深的无力,“晓晓,我没有……是他非要送,我推不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推不掉?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晓尖声冷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怎么会不知道?你那么聪明!你就是故意的!你抢走了他!你现在还要装出一副被我欺负的样子!姜幼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这么不要脸!”
“我没有抢!”姜幼梨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摇着头,看着林晓,眼神痛苦又迷茫,“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晓晓,你别这样说我……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林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手,将桌上那半杯奶茶、蛋糕盒子、装着草莓的玻璃碗,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奶茶泼了一地,白色的瓷碗碎裂,草莓滚得到处都是,狼藉一片。
“谁跟你是朋友!我没有你这种抢别人喜欢的人、还装模作样的朋友!”林晓嘶吼着,因为激动和脱力,身体微微摇晃,脸上泪水纵横,混合着扭曲的恨意,“姜幼梨,我恨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就是让你替我去见他!”
吼完最后一句,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沉重的摔门声在宿舍楼里回荡。
宿舍里,只剩下姜幼梨一个人,和满地狼藉,以及那本被摔坏了的、散落一地的画册。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收拾,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地混乱。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和鼻尖依旧红着,但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没什么激烈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蹲下身,开始一点一点,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污渍。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收拾到那本画册时,她停了下来。指尖抚过封面上那道明显的裂痕,和几页被摔得翘起的边角。
她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将画册合拢,放到了一边。
第二天傍晚,顾言澈依旧等在图书馆楼下。
今天他手里拿着的,是一盒包装雅致的桂花糖藕,S大后街那家老字号的,据说很难买,要排很久的队。
看到姜幼梨走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姜幼梨的眼睛有些红肿,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
接过他递来的糖藕时,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声道谢,只是微微低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怎么了?”顾言澈心下一沉,脸上的笑容敛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担忧,“脸色这么差?没睡好?还是……不舒服?”
姜幼梨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抬头,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过。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顿了顿,像是挣扎了很久,才用更低、更含糊的声音,近乎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学长……你以后……真的别再来找我了,也别再送我东西了。”
顾言澈的心猛地一紧:“为什么?”
姜幼梨咬着下唇,不说话了。只是那副隐忍又委屈的样子,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顾言澈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是不是林晓?”他几乎是肯定地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她找你麻烦了?因为这些东西?”
姜幼梨猛地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像是想要掩饰。
她飞快地摇头:“不,不是……晓晓她只是……心情不好。学长,你别误会,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
她语无伦次,越是想解释,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她在哪儿?”顾言澈打断她的话,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