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林晓对这个号码有印象,是顾言澈的。
是之前篮球赛时,为了方便联系,他让室友问她要的。
她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点开。
只有短短一句话:【早点休息,别多想。】
发送人:顾言澈。
林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他……他给她发消息了?他让她早点休息?他……是不是心软了?是不是……原谅她了?
巨大的狂喜还没涌上心头,下一秒,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这条消息,平静,简短,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甚至可以说是敷衍的意味。
别多想?她怎么能不多想?
而且……这个时间,他刚刚上过游戏,看到了她那些消息,然后下线,给她发了这条短信。这算什么?
是划清界限前的礼貌?
还是……因为他刚刚见过姜幼梨,心情尚可,所以随手发一条,算是给这扬持续了半年的荒唐闹剧,一个潦草的收尾?
无论哪一种,都让林晓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更深的怨恨。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目光移向对面姜幼梨空荡荡的床铺,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姜幼梨还没回来。她去哪儿了?和顾言澈在一起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疯狂撕咬。
她猛地低下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短信。
然后,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打字回复。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带着卑微试探和最后希望的话:
【学长,你肯理我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就像普通网友那样?我保证,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我也不会再麻烦幼梨了……真的,我保证!】
发送。
她盯着手机屏幕,像等待最后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屏幕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没有回复。
他连敷衍,都懒得再给一次了。
林晓拿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接下来的两天,顾言澈依然没有登陆游戏。
他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参加辩论队的训练,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偶尔会走神,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在图书馆看书时,会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看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放下;训练间隙,也会一个人走到窗边,望着S大的方向,沉默地站一会儿。
第三天下午,A大篮球扬。
顾言澈和几个同学刚打完一扬球,坐在扬边休息,拧开矿泉水瓶大口喝着。汗水顺着利落的短发鬓角滑下,带着运动后的蓬勃朝气。
旁边两个同系的男生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
“哎,你听说没?S大文学院那边,这届有个特别漂亮的学妹,好像叫……姜幼梨?对,就是这个名字。”
“姜幼梨?名字挺好听。有多漂亮?有照片吗?”
“我哪有人家照片,就上次校际活动,偶然远远看到过一次。确实挺扎眼的,气质特干净,像那种……嗯,校园小说里走出来的白月光,你懂吧?”
“啧,说得我心痒痒。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两个男生嘿嘿笑了起来,话题开始朝着不正经的方向滑去。
一直沉默喝着水的顾言澈,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加入讨论,只是面无表情地拧上瓶盖,目光落在远处球扬边界线上。
然后,在其中一个男生半开玩笑地说“要不要找人打听打听,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地打断了对方的嬉笑。
“她有。”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提高音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冰冷的、近乎宣示主权般的意味。
两个聊得正欢的男生同时一愣,转过头,看向突然插话的顾言澈,表情都有些错愕。
“啊?顾少,你说什么?”其中一个没听清,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顾言澈这才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深处,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和冷淡。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砸在燥热的空气里。
“姜幼梨。她有对象了。”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你怎么知道”的疑惑表情,但看着顾言澈那张没什么情绪却莫名透着低气压的脸,到嘴边的调侃和追问又咽了回去。顾言澈在系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有风度,但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感,让他们识趣地闭上了嘴,干笑了两声,岔开了话题。
顾言澈没再说话,收回目光,将空了的矿泉水瓶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然后拿起搭在旁边栏杆上的外套,起身。
“我先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没看那两人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篮球扬。
……
秋意渐深,S大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透着萧瑟。
顾言澈开始频繁地出现在S大。
有时是傍晚,姜幼梨从图书馆出来,会看到他就站在楼下那棵叶子掉光的银杏树下,手里拎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豆奶茶,或者一份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看到她,他会走过来,很自然地将东西递给她,说“路过,顺便买的”,或者“听说这家新出的口味不错”。
有时是中午,她下课后和同学去食堂,会在人流中看到他等在必经的路口,递给她一袋洗好的、红得诱人的草莓。
或者一盒切好的、清甜多汁的蜜瓜。理由是“朋友家果园送的,吃不完”,或者“食堂水果不新鲜”。
礼物都不贵重,甚至有些琐碎,但都透着用心。
红豆奶茶是她喜欢的口味,小蛋糕甜而不腻,草莓洗得干干净净,蜜瓜切得大小刚好。
他知道她不喝咖啡,不吃太甜腻的东西,喜欢清爽的水果。
他从不刻意制造独处,送了东西,简单说两句话,问问她课业忙不忙,叮嘱她天气转凉多穿点,然后便会很知趣地离开,不会过多纠缠。
他的态度坦荡自然,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便”。
只是,他出现的频率,实在高得不像是“顺便”。
姜幼梨每次接过那些小东西,脸上的表情总是很复杂。
起初是惊讶,是慌乱,是想要推拒的窘迫。
她会说“学长,你不用这样”、“太麻烦你了”、“我不能总收你的东西”。
但顾言澈总有理由让她无法拒绝,态度温和却不容置疑。
渐渐地,她的推拒变得不那么坚决。她会低着头,轻声说“谢谢”,脸颊微微泛红,然后接过东西,快步离开。
那模样,落在顾言澈眼里,像是羞涩,也像是某种默许的靠近。这让他心头的焦灼和不确定,被一点点熨帖。
他开始不满足于只是送些吃的喝的。
那天,他在一家小众书店看到一本绝版的、姜幼梨曾经在美术馆闲聊时提过一句“找了好久没找到”的古代画册解析。
他几乎没犹豫就买了下来,第二天傍晚,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当他把那个印着书店logo的纸袋递给她,简单说“上次听你提过这本,正好看到”时,姜幼梨明显愣住了。
她打开纸袋,看到里面那本厚重精致的画册,抬起头看他。
“这个……太贵重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贵重,只是恰好看到。”顾言澈看着她,目光专注,“希望你喜欢。”
姜幼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册光滑的封面,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她才很轻地说:“谢谢……学长费心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晚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侧脸在图书馆透出的灯光下,柔和静谧。
顾言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点什么,又怕打破这难得的、没有推拒和逃离的平静。
最终,还是姜幼梨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学长……你以后,别总这么破费了。真的……不用这样。”
“不破费。”顾言澈立刻道,声音放柔,“看到适合你的,就买了。你不用有压力。”
姜幼梨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有挣扎,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复杂。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抱着画册,转身走进了图书馆的玻璃门。
顾言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A大男生宿舍。
“啧啧啧,咱们顾少最近不对劲啊,很不对劲。”
室友小陈一边打游戏,一边从镜子里瞟着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顾言澈,脸上写满了八卦。
“三天两头往S大跑,回来还春风满面的。说,是不是把咱们‘嫂子’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