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未央宫寝殿之中的姚泓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过来。宫人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姚泓一惊起身,推开缠着身体的两位美人的胳膊,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敌军攻城了么?”
昨夜姚泓心情有些高兴,所以喝了点酒。虽然白天的守城大战死伤惨重,但姚泓昨日在明光殿上也算是威风了一回,当众将姚绪怒斥了一顿。当时心里还有些发怵,但是后来的效果很好。
那姚绪不但没敢当场顶撞,而且在傍晚的时候特地进宫求见,向自己告罪。并且提出了主动率军出击,夜袭长安南城外的敌军的建议。表示要将功赎罪,先将南城东府军歼灭,以振奋士气扭转局面。
姚绪还表示,此刻起要赈济百姓,收拢人心,以争取城中百姓的支持。要军民一心,共守长安,誓死血战。除此之外,还提出了一系列对付东府军的积极的建议和计划,同意让几名姚泓看好的将领领军上位。
姚泓自然大为惊喜。没想到自己一发怒,姚绪反而怂了。之前姚绪姚崇等人可是从来不拿自己当回事,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现在好了,自己一发威,他们也不过尔尔。
姚泓自然也要表现出宽宏大量之意,毕竟他也知道,姚绪等人在军中的地位和威望。守卫长安还是要靠他们。不过,今日之后,攻守之势易也。等打败了东府军之后,自己重振权威之时,这姚绪姚崇等人定然是要发落的。以姚绪今日对自己的恭敬态度,估摸着他也不敢反抗自己。所以,姚泓批准了姚绪提出的计划,允许姚绪领军夜袭。
姚绪离开之后,姚泓心情大畅。宫人提议小小的宴饮一场,姚泓也欣然同意。本来这种时候不能纵情享乐,但小小的庆贺一番倒也无妨。宴饮之时,两位新入宫的美人跳了一曲,姚泓心情大悦,便召她们侍寝了。姚泓本就不是什么节制之人,而且难以抵挡这些诱惑,折腾了之后便安心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此刻听到宫人禀报大事不好。姚泓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东府军攻城了。
“晋王呢?昨夜夜袭战果如何?让晋王去守城。快快。”姚泓一边忙乱的穿着衣服,一边大声询问。
“陛下……不是东府军攻城。是晋王他……他……”宫人结结巴巴的说这话。
“晋王他怎么了?快说,蠢材。”姚泓大声喝骂道。
那宫人噗通跪地,哀嚎道:“陛下,外边都在传言说,晋王他昨夜带着三万兵马和大司马以及一些官员从西直门逃走了。”
“什么?”姚泓瞠目喝问,披在身上的衣服滑落下来,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你亲眼见了?”姚泓急促的吼道。
“陛下,二十多名朝臣已经在大殿上了,等着见陛下呢。消息也是我从他们口中得知的。他们应该不会乱说话吧?陛下还是赶紧去见见他们,问问是真是假吧。”宫人磕头叫道。
姚泓呆呆发愣,猛然间爬起身来,迅速穿衣戴帽冲出寝殿。
大殿之上,二十几名大臣正哭丧着脸唉声叹气的在殿上团团转。他们的心中愤怒之极,也害怕之极。他们愤怒,是因为他们是被抛弃的一群人。朝中的许多大臣昨晚已经被姚绪姚崇他们带出长安了。而他们被抛弃了下来。枉费他们中的一些人之前还对姚绪低声下气,本以为能成为姚绪的一条狗,结果却是一条被随意抛弃的丧家犬。
姚泓红着眼珠子冲入大殿的时候,这些人上前匍匐,大声哀嚎,七嘴八舌的讲述姚绪姚崇叛逃之事。姚泓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这一切恐怕是传言,但是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了。
“晋王……不……这个老贼,当真敢耳。居然玩弄朕于股掌之上,背叛了大秦。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岂有此理,朕定要将这老贼碎尸万段,凌迟千刀。”姚泓咬牙切齿的怒骂着,拳头攥紧,指甲都掐到掌心里。
“陛下,我们现在怎么办?陛下快拿个主意啊。姚绪和姚崇带走了三万精兵,带走了许多粮食物资。眼下人心惶惶,军心涣散。东府军又将攻城,这可如何是好?陛下,快想想主意吧。”一名老臣哭丧着脸叫道。
“是啊陛下,快想想办法吧。”其余人也纷纷叫道。
姚泓大口的喘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的局势已经极为危急,他没有时间去骂人,必须要抓紧时间收拾烂摊子。
“尔等莫要慌张,都起来,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你们可有什么对策?”姚泓大声道。
群臣起身,但却纷纷皱眉摊手唉声叹气,说不出什么办法。一名大臣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陛下,要不然,我等护送陛下也走吧。眼下还来得及,城外之敌还不知城内变故,莫若……”
姚泓大怒,厉声打断道:“放肆!要朕逃?要朕像那帮贼子一样也放弃长安逃走?亏你说的出来。朕昨日在明光宫说的还不明白么?朕绝不会逃,哪怕战死在长安。现在你们却要劝朕逃?朕又能逃得到哪里去?朕是大秦皇帝,你要朕逃到哪里去?”
那大臣忙跪地磕头道:“陛下,臣一时失言,还望陛下恕罪。臣也是想着,晋王……不……姚绪他们带走了三万兵马,搞得人心惶惶。如今城池无人领军防守,东府军进攻,我们怕是守不住。所以才……”
姚泓冷声喝道:“住口。谁说离开了他们,我们便守不住长安?城中尚有六万兵马,他们不过带走了三万而已。城中还有数十万百姓,他们都是忠心于朕的,都能为朕效死。朕会亲自整军挂帅,亲自号召百姓守城。朕让你们看看,我大秦绝不会亡。”
大臣们低着头静默无声,他们心中想的是:你怕是失心疯了,你从未领过兵,吟风弄月倒是有一套。百姓们对你忠心?你怕是忘了不久前你去慰问百姓的时候他们对你辱骂追打,让你仓皇逃走。
“传朕之命,调集禁卫军掌控长安各处城门,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开城门。任命禁卫军统领张冲为骠骑大将军,统帅城中全部兵马,协助朕负责守城事宜。副统领赵元松为车骑大将军,领禁卫军。任命禁卫军将领陈安之周其琼为大将军。领军守卫南北城池。肃清逆贼姚绪姚崇**余孽,宁可错杀,不得放过。”姚泓大声下达着命令。
“任命王云为大司马,负责统筹兵马后勤事务。任命吴成为尚书,即刻安抚百姓,控制流言,封锁姚绪等人叛逃的消息。开西城粮仓放粮,救济百姓。同时征召城中百姓参与守城。朕要你们一天之类征召两万百姓为军。张冲,给朕弄一套盔甲兵刃来,朕要披挂上阵,亲自守城。”
在关键时候,姚泓倒是展现了他果决的一面。连番下达命令旨意,任命官员调整部署。看上去倒也斩钉截铁胸有成竹,像是那么回事。
众官员本来心中慌乱失魂落魄,不过听着姚泓斩钉截铁的命令,处变不惊的态度,倒也似乎心里有了主心骨一般,变得不那么慌乱了。
辰时时分,姚泓带着一干将领来到东城。姚泓全身披挂,倒也威风凛凛。新任骠骑大将军张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前来迎接,他已经调集了大军在东城备战。虽然临危受命,但张冲依旧信心满满。作为非宗族领军的低微出身之人,即便是在这种情形下接任守城之职,他依旧感到自豪无比。他相信,自己能够守住城池,做的比姚绪那个草包好一万倍。他才不关心东府军有多厉害,再厉害的东府军也不可能攻破长安城。姚绪打了那样的败仗,只能说明他无能。
“张冲,一切准备好了么?”
“启禀陛下,一切准备就绪。得知陛下亲自守城,将士们士气高涨,战意昂扬。我等将领也誓言死守城池,定叫东府军有来无回。”
“甚好。告诉所有将士们,朕和他们站在一起。和他们一起守城,誓死不退。”
“遵陛下之命,臣会传达陛下的旨意。”
“敌军状况如何?是否有了异动?”
“启禀陛下,敌军尚未攻城。不过已经有兵马出营的迹象。想必很快便会进攻。陛下放心,臣等不惧,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哈哈哈。”姚泓大笑,点头道:“好,那便等着他们来攻。让东府军瞧瞧我大秦儿郎们的勇猛,让姚绪姚崇这些叛贼知道,大秦没有了他,依旧是屹立不倒的大秦。我大秦,将永远屹立不倒,永世长存!”
……
东府军的攻城在上午巳时开始。在得知昨夜的消息之后,今日的攻城将不再是佯攻。
姚绪已经率军逃走,城中已经人心惶惶,对方的军心已经涣散。这种时候正是李徽等待许久的最佳时机。若是此刻还不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城占领,那只能是错失良机之举。
为此,今日一早,李徽召集众将,将昨夜得到的消息告知。并宣布,原本计划佯攻三日的攻城计划提前。
“鉴于目前局面的变化,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顺利。对方的抗压能力远不及预期。既然姚绪等人已经率军逃走,城中军心民心已经崩溃,那么便无必要再拖延下去。故而本人决定,今日全面攻城,毕其功于一役。南城兵马和北城李荣的兵马,今日也全面发起进攻,一举拿下长安。不知诸位有无异议。”
李徽的话刚刚说完,众将便是一片欢腾。郑子龙朱龄石等将领早就等着这一刻了。消息传到东府军全军耳中,众将士也都是兴奋不已。这漫长的战斗实在是煎熬无比,城外大营的条件也艰苦的很。此番终于能够结束这一切了。
从巳时开始,东府军以重炮开轰,拉开了进攻长安的总攻。
鉴于今日的命令是务必攻下城池,所以实力也无需保存了。东府军的炮火从一开始便毫不吝啬的轰击城墙,将城墙城楼炸的一塌糊涂。随后便是冲锋车和云霄车的出动,掩护攻城的火力就位之后,炮火延伸往城内,在清明门内侧进行无差别轰炸,以打击躲藏在城墙内侧的兵马和运送物资的人力。
巳时过半,冲锋车压制火力便已就位。对方守军也登城成功,因为他们也知道对方的攻城即将到来。
云霄车缓缓而至,但此次除了簇拥云霄车的九个方阵之外,在方阵后方,更有近三万的东府军蓄势待发。除了郑子龙的第一梯队之外,东府军动用了东城大军的全部兵马。
巳时末。云霄车方阵抵近护城河边,无数的箭支从城头射下,遮天蔽日。但他们的惩罚很快到来。郑子龙的兵马冲到城墙下,这一次投掷上城的手雷可不止千余枚,而是在短短的十几息时间里投掷上去了两千七百多枚。其中还有三百多枚装了高爆大伊万火药的超级手雷。
张冲固然自信满满,可惜这自信来自于对实力人的无知。城头上如暴雨一般落下的手雷给他上了人生的最后一课。在血雨横飞之中,张冲目睹了什么叫做实力,什么叫做灰飞烟灭。长达五百余歩的城墙上,连续爆炸的火焰入地狱中的血色花朵绽放,撕裂了城墙上的大部分守军的血肉,将他们的身体爆开成一团团血雾。
上任不到半天的骠骑大将军张冲连同他身边的二十几名护卫被在脚底下扔了三枚手雷。然后连同他无知的自信一起被炸得血肉模糊,魂飞魄散。
午时初,八架云霄车就位,攻城兵马开始登城。守城方兵马知道东府军各种压制手段在这一时间段无法施展,所以在同一时间段涌上城头大量的兵马。然而东府军登城的速度极快,八架云霄车搭建的八条攻城通道源源不断的将东府军兵马送上城头,大量的云梯架设在城墙外侧,这原始的手段也是攻城的补充。
城墙上顿时厮杀成一团,战斗血腥无比。
东府军的强大和不仅仅是火器,兵士们的战场搏杀技能也极为强大。面临姚秦兵马,东府军的战斗力显然更胜一筹。姚秦兵马这些天被折腾的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所谓的士气高涨什么的不过是张冲等人的一厢情愿。当数以千计的东府军登城成功之后,如恶虎一般的东府军将士用实际行动击溃了对方所谓的高涨士气。双方在城头上交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姚秦守城兵马便开始全面溃败抱头鼠窜。
午时三刻,清明门左右城头被东府军全部占领,姚秦守军溃败下城逃往城中。东府军占领城楼之后命人将清明门堵塞的城门洞中的土石清理开,打开进城通道。之后后续朱龄石的一万兵马开始进城。
未时过半,东府军控制了东城左近方圆数里的大小街区和通道,并就地以冲锋车搭建重重防御工事。东府军并不急于往城中突进,因为他们要按部就班的解决城中残敌。
申时三刻,四万东府军全部进城之后,兵分两路。一路沿着清明门内大街突进,以一万五千兵力封锁清明门大街,切断长安城东城南北联系。另一支兵马沿着清明门向北推进,轻松攻入明光宫及其周边街市,并占领长安东城靠北侧的宣平门,以及宣平门内街区。
在推进过程之中,本来以为会遭到的反抗微乎其微。这也符合李徽的判断。本来在宫殿和民坊之中推进是极为危险的事情。但此刻长安城中军队和百姓早已离心,根本形不成合力。仅有的反抗是来自于姚秦兵马在街市之中的阻击。
但对东府军而言,有远程狙杀的火器,有迫击炮的定点清除,有手雷的投掷爆破。那些试图利用民宅和复杂地形的反抗没有给东府军带来太大的麻烦。
有意思的是,在进攻多处民坊之时,都有百姓主动禀报坊内兵马的数量和藏身之处。在东府军清除了坊内兵马之后,百姓们居然连连鼓掌叫好,称赞东府军。还有一些百姓主动请缨给东府军带路,在复杂的东城北侧的街坊之中,大街小巷如同蛛网一般,死路岔路多如牛毛。如果没有他们的指点,还真是有些麻烦。在这些百姓的指点之下,东府军各支小队就像是篦子一般篦过所有的民坊巷陌,将隐藏在其中的姚秦巷战兵马逐一清除。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应付长安城中的巷战,早在多日前李徽便和军中将领们琢磨出了最佳的小股兵马的搭配。鉴于在巷战之中会遭遇各种复杂的地形和情形,必须要有协调的人力搭配和火力配备,以取得巷战中的主动权。所以东府军的巷战小队以十人一组进行搭配,包括了观察手刀盾兵长枪兵火铳弓弩以及配备手雷二十颗。形成远近搭配攻防结合的兵力和兵器配制。并且在进行了一些实战的演练。
尽管在今日的作战中,这些搭配显得大材小用,对方的巷战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狠,也根本没有形成军民围攻东府军的危险情形,但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酉时初,天色将暮之时,东府军将明光宫以及北侧区域全部清扫干净。并协同北城李荣的兵马攻克北城洛城城门。
天黑之后,东府军占领了清明门内大街以北之地,包括明光宫在内的长安城四分之一的面积尽数掌握。
东府军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天黑之后停止了继续深入,围绕着清明门内大街以北建立了防线,站稳了脚跟。
李徽可不希望在寒冷的夜晚对长安城复杂庞大的街巷和宫殿体系进行清理。长安城已经破了,拿下全城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城中的那些姚秦兵马和百姓,今晚他们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李徽并不关心。李徽倒是希望他们连夜出逃,那样倒也省心。不过李徽知道,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做,因为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如果贸然出逃而没有准备的话,大概率会死在荒野之中。
黑夜沉沉,长安城只有一角灯火璀璨,那便是东府军占领的东北角区域。至于其他区域,包括姚泓逃回的未央宫中都是一片黯淡。今晚不知多少人要彻夜难眠,忍受恐惧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