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坐在利怀雪的剑鞘之上,晏推松第一次注意到,利怀雪的剑鞘上面有一些暗纹,似乎与司天楼脱不开关系。
之前只知道这是很古朴的剑鞘,浑身透露着一股神器的气息。
晏谷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抓着利怀雪的衣角。
她小心翼翼地看晏推松,说:“哥哥,你坐好。”
看见晏谷身上单薄的衣衫,晏推松叹了一口气,说:“不用怕我。”
然后把司天狐裘披在晏谷身上。
父亲如果死前能够托遗言,想必是要让自己好好照顾妹妹吧。
晏谷摇摇头,把狐裘重新披在晏推松身上,说:“我不冷。”
居然被这么小的孩子照顾了。
晏推松没有力气再跟晏谷推拒,将狐裘放在一旁,说:“那算了。”
剑鞘载着三人破开云海,利怀雪负手立于前端,余光却落在身后。
晏推松单腿支着,另一条腿悬在剑鞘外,漫不经心地晃荡。山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衫,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他却像察觉不到冷,只是望着脚下流云,表情淡得近乎空洞。
利怀雪的视线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没有扶任何东西。
风大了一些,晏推松的身形微微晃动。
利怀雪忽然恍惚觉得,那晃荡的腿下一刻就会带着整个人向前倾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知无觉地坠入云海。
利怀雪分神,那件狐裘飘了起来,自己落在晏推松单薄的肩头。
晏推松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
“晏谷是剑修的好苗子,你……”利怀雪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你受了伤,身体太弱。”
晏推松刚想说什么。
又听利怀雪用稍稍命令的语气说:“抓好,信陵派就在前方。”
晏推松浑身惫懒,他其实没有动力去做任何事情。
但是利怀雪命令的运气之中带着笃定,令晏推松不自觉照做。
……算了,都披上了,再次脱下来也没有意义。
晏推松没有再动,握了握掌心,捏住了利怀雪剑鞘的剑穗。
身体重新温暖起来。
三人行进得很快,若不是顾及着两个姓晏的小孩,利怀雪应该会到得更早。
信陵派脚下,利怀雪缓缓落了地,晏谷第一个跳下剑鞘,站直了身体。
晏推松腿麻,小腿传来星星点点针刺一般的痛楚。
利怀雪等了他一会儿,方才收起剑鞘,道:“这座山就势信陵派。你们还没拜入师门,理应亲自爬上去。还能动吗?”
利怀雪那一向四平八稳的声音里,居然慢声细语的。
晏推松心里动了一下,问:“如果我不能动,你会抱我上去吗?”
利怀雪顿了一会,说:“不准偷懒。信陵派的内门弟子也需自己御剑。”
晏推松说:“我不会御剑。”
利怀雪没说话,收起鲸饮剑,率先背着手,去爬那翠绿巍峨的山峰。
晏推松仰头,看着那山。
满眼的绿,从山脚一路铺到云里。不像是司天楼的白——雪的白、墙壁的白、星图的白,白得让人透不过气。这里的绿是活的,风一吹就动,有鸟在叫,有溪水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闷在心里很久了,从司天楼到信陵派,从那些目光到自己那些说不清的念头。此刻随着这口气一起散出去,散进风里,散进那片绿色里。
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他抬脚,跟上利怀雪的步子。
晏推松跟在利怀雪身后,踩着一级一级的石阶。
山路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晏推松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利怀雪走了几步,停下来。
“累了就歇。”
晏推松愣了愣,抬头看他。
利怀雪站在两级台阶上,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晏推松一只手撑着膝盖,身体很累,所有情绪都没有藏身之地,随着一呼一吸之间,逸到了这山间。晏推松侧过头,看着这些挺拔的树,眯着眼睛有些欢喜。
利怀雪:“这里风景不错,多看看树,会好受些。”
晏推松忽然问:“你在开导我吗?”
利怀雪转身,拾级而上:“未曾。”
“哦。”晏推松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就是顺便聊聊天。”
利怀雪没说话。
晏推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连走路都走得笔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你们信陵派收弟子有什么标准?”他问。
“根骨。心性。”
“那像我这样的,”晏推松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灵力被封,什么都不会,走路都要跟在后面慢慢爬——能收吗?”
利怀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晏推松站在两级台阶下,仰着脸,眼睛里有种不太正经的光,像是刚才那个快要从剑鞘上跳下去的人不是他。
利怀雪看了他一会儿。
“不收。”他说。
“哦。”
“但可以暂住。”
晏推松眨眨眼:“暂住多久?”
利怀雪没回答,转身继续往上走。
晏推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刚才那一瞬间,那个人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快得像是自己看错了。
晏推松低下头,踩着石阶继续往上走。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好像没那么冷了。
·
尤潇持剑,站在门派入口处。
身为信陵派大师姐,其他弟子都在对练,便派了她过来迎接利怀雪。
只是,不到半天的路程,为何花了这么久?
尤潇虽然疑惑,但也知道不需要做什么。当今世上,还没有利怀雪处理不了的事情。
如果利怀雪都应付不了,整个信陵派也要灭了。
尤潇如剑诀一般立着,风不敢近身。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忽然有了一丝动静。
尤潇远目看去,发现回来的不只有利怀雪和晏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件司天狐裘,雪白的长毛在风中微微颤动,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
隔着山间的薄雾,尤潇有些恍惚,是岳为轻,那个总是独自站在观星台上、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楼主。
他怎么下山了?
她怔了一下,想要迎上去。
便看见利怀雪回头,淡淡地笑了一下。
师尊只会对岳楼主笑。
略作思考,尤潇用灵力对师弟妹们传音。
‘楼主驾临山门,诸位速来迎候。’
不多时,留在信陵派的弟子们都列队出现在尤潇身后。
二师兄任江海说:“岳楼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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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司天楼终于肯放他出来了?师尊一定很开心!”
尤潇声音淡淡的:“师尊刚才笑了。”
任江海:“果然。即便是无情道第一人,心里也不完全是空的嘛。”
尤潇瞥向任江海。
任江海说:“好吧好吧,师姐,你的心是空的。你是无情道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大师姐。”
一行人说说笑笑,没多久,利怀雪三人便出现在视线之内。
尤潇的目光越过师尊,落在他身侧那个少年身上——
一怔。
山间的薄雾还没散尽,那人司天狐裘下的素衫单薄,身形单薄,站在师尊身边。晨光从背后透过来,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
像。
太像了。
不是相貌的像,是那种气质,那种站在高处久了才会有的疏离,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清冷。
尤潇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岳楼主——”
话音未落,那少年抬眼看向她。
只是一眼。
不是岳为轻。
那双眼睛里没有楼主的深邃与平静,只有一些来不及藏好的情绪——意外,局促,还有一点被认错后的、微妙的涩然。
尤潇僵在原地。
她身后,师弟师妹们已经齐齐躬身:“拜见岳楼主!”
声音洪亮,礼数周全。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推松手指微微蜷缩。
尤潇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位是……”她开口,试图挽回。
“晏推松。”利怀雪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岳为轻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岳为轻的。
尤潇看见那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利怀雪继续说:“岳为轻闭关疗伤,托我带他回山门修行。”
所以,是被岳为轻托付的?
晏推松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又是岳为轻。
那些师弟师妹们已经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打量的、还有几个明显在交换眼神的。
任江海:“原来是岳楼主的弟子,难怪气质有些像。也难怪师尊会亲自带回来。”
那些窃窃私语,还有任江海的笑容,都让晏推松的心脏发紧。
像一根根细刺,扎得不深,却密密麻麻地疼。
他忽然开口:“我已经不是司天楼的人了。”
“我现在过来,”他顿了顿,抬起眼,“是要加入信陵派。”
话音落地,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利怀雪。
——师尊,是这个意思吗?
利怀雪轻轻看向晏推松,一向沉静的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晏推松没有看他。
他只是垂着眼,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句话是赌气说出来的,他自己知道。说出来之后他才发现,赌气之后没有退路了。如果利怀雪否认,如果利怀雪说“我只是受人之托”,那他——
“好。”
利怀雪的声音响起。
晏推松猛地抬头。
利怀雪已经移开目光,看向那些愣在原地的弟子们。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调子,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足够清晰:
“从今日起,他是我信陵派的弟子。”
顿了一下。
“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