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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无关之人

作者:谢猴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窗外夜色厚重,而星图的光芒几乎将房间都填满。


    师长老说:“这是几个时辰之后的未来,利掌门也在,不如一起先睹为快?”


    于是画面呈现出来。


    【晏崇站在众位将士面前,问道:“天一亮我就进城,你们谁要跟我一起?”


    将士说:“进城要除去所有武器,连衣服都要穿统一发下来的。一身衣服白惨惨的,是囚衣吗?这明摆着不善。”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晏崇说:“天子贵胄,自有他的规矩我入朝为臣,守他的规矩,天经地义。”


    “可这分明是——”


    “我知道。”晏崇打断他,声音平静,“此行无法保证什么,愿意跟我去的,站过来。”


    人群沉默。有人迈出一步。又有人迈出一步。


    稀稀落落,最后站在他身侧的,不过十余人。更多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师长老说:“晏大将军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星图再次变化。


    【晏崇带着十余人,卸甲更衣,以一身白衣进入内城。


    御林军分列左右,衬得这几人身单力薄,逆流而行。】


    【那疯癫皇帝赵议站在朝堂之上,披头散发,大笑着说:“哈哈哈哈!来了!他终于来了!朕就知道,他迟早会来!”


    又猛地收住笑:“晏崇!你带着大军回帝都,说是来贺寿?当朕是三岁孩童吗?你带的是兵,不是寿礼!”


    赵议挥袖,状若癫狂:“压入大牢!晏崇图谋不轨,即刻压入大牢!”


    晏崇在殿下沉默片刻,终是俯首。】


    师长老评价:“这便是人心的脆弱幽微。因果结又何尝不是如此?”


    【城外,大军垒垒。


    留下来的将士们聚在一起,群情激奋。


    “早知如此,拼了命也要拦着不让将军进城!现在怎么办?”


    “咱们这么多兄弟在这儿,还能怕他不成?赵家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什么时候打过仗?这江山凭什么是赵家的!”


    “我的命是晏将军救下来的,我只听晏将军的!”


    “营救晏将军!”“营救晏将军!”


    将士们自发编制阵形,向帝都的城门发起进攻。】


    师长老说:“一路过来,晏大将军战无不胜,民心所向。这样看来,皇帝的忌惮也不无道理。”


    【御林军节节溃败,城门将破未破,城内百姓惶惶。但他们所在的帝都,本应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狱中,晏崇被绑在木架上,身上血痕累累,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


    赵议站在他面前,恨恨地说:“民不聊生,国破家亡,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晏崇?你不是天下名将吗?你的军队正在帝都外,要攻破帝都呢,哈哈哈哈!”


    晏崇沉默许久,终于说道:“对天子不敬,视为敌军。皇上,晏崇请命,评定叛乱。”


    赵议不笑了,而是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说:“你当真如此想?那就给你这个机会。”】


    师长老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是因果,将一切导向这命定的结局。”


    于是星图再次转换——


    【晏崇身穿铠甲,站在城墙头,眼神肃穆。


    “誓与大周共存亡!”


    城墙下方,敌军早已兵临城下。蓄势待发。


    晏崇身后的将士们或战或伤,眼中都是拼死一搏的决绝。】


    晏推松第一次注意到,敌军之中居然有许良工的身影。


    许良工惊讶地看着城楼上的晏崇,嘴里小声喊着:“大将军……?”


    随后就被御林军方向射来的弓箭一箭穿心。


    所有的画面同步呈现在星图中,围绕着房间中的三人旋转不停。


    这些星图彼此碰撞,细究之下,居然每一步起承转合,都有晏推松自己推波助澜。


    如果他在司天雪山上,没有算大周朝的未来。


    如果他没有执意跑来。


    如果利怀雪没有杀死鼠妖。


    如果自己没有暗示晏崇,此去凶多吉少——


    师长老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给晏将军泄漏的天机是什么?如果晏将军带着所有将士进城,赵议是否还会如此疯狂呢?”


    一切都不知道了。


    晏推松握紧双拳,手心里渗出血液。


    血液溶入星图之中,居然呈现出妖异的光芒。


    晏推松怒吼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此刻仍是凌晨,即便这些画面都是真的,那也是还没有成真的“未来”。


    晏推松抬手,衣袖纷飞,许多星图同时在他周围呈现出来,又很快消失。


    就连利怀雪都能感觉到,晏推松此刻灵力在身体里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寻找每一个跟外界连接的缝隙,然后奔薄而出。


    现在晏推松的身体,只不过是一个灵力与现实的通道而已。


    利怀雪很熟悉这种场景,开口道:“晏推松,不要冲动。”


    晏推松完全没有理会他,那些星图一个又一个绽放,然后一个又一个溃散。像是开在他周身的花。


    晏推松用了所有方法,要冲破师长老的限制。


    现在还没有尘埃落定,只要能离开这个房间。


    ——只要能离开这个房间。


    又一道星图绽放,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个房间都被那红光映得通透,连窗纸都透出诡异的亮色。师长老终于站起身,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


    那虚无的符落下,像一座山。


    晏推松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房间漆黑一片,晏推松再也召唤不出一个星图,师长老也不必召唤了。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死死扣进地面的缝隙里,指尖渗出血来。


    还不够——还——


    “你救不了晏将军。”师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谁也救不了。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让事情变得更糟。”


    晏推松没有抬头,他的身体在发抖,连呼吸都很吃力。


    但那口气就在胸口。晏推松再次站起来,膝盖离地一寸,又重重地落下去。


    真奇怪啊。明明少年身上穿着大周朝的服装,整个人稚嫩又坚决,面庞的轮廓不像任何人。


    利怀雪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利怀雪没有意识到,自己叹了一口气。


    剑气从他指尖溢出,不是攻击,只是一缕极轻的气流。


    它穿过房间,落在晏推松身上,温柔地像是抚摸。


    但这不是救他,也不是帮他,只是……只是让那个还在挣扎的身体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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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晏推松心里那口咽不下的气,就这样轻轻柔柔地被卸去了。


    晏推松看利怀雪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不解,质问,还有一丝来不及成型的、绝望的明悟。


    然后他倒了下去。


    师长老低头看着昏死过去的晏推松,又抬头看向利怀雪。利怀雪已经收回手,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师长老的目光在利怀雪脸上停留片刻。


    很多年了,利怀雪没有为无关之人出手。


    为岳为轻是天命所系,但是为了晏推松?


    师长老意外道:“利掌门,几个月不见,您变了一些。”


    这句话里有很深很深的探究,利怀雪没有理会。


    他只是用剑气将晏推松包裹起来,说:“直接回司天楼吧,不要让他看见那一幕。”


    ·


    晏推松昏迷着,被带回到司天楼。


    说是昏迷也不尽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意识一直活跃着。


    他清晰地知道,那一天早已缓慢地过去,父亲和叔父都死在城墙之上。


    林岩用手背探了探晏推松的额头,着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还不醒?”


    山下怎么这么凶险。


    林岩有点难过,说:“你帮大周朝算了那么多,最后还是在大周朝受伤。早知道,就不帮你打掩护了。”


    之前在司天楼里的七年,晏推松始终放心不下大周朝,常常以“教林岩星图”为名,跟林岩一起算大周朝的事情。


    林岩那时候觉得,干一些违反楼规的事情很有意思,现在却发现,有些规矩的确有存在的必要。


    林岩用一块手帕,给晏推松擦了擦脸。这些天晏推松昏迷,林岩知道他爱干净,所以都是林岩帮他打理的。


    手帕拂过脸颊,林岩正打算给晏推松的嘴唇沾一点儿水,忽然愣住了。


    林岩小声说:“仔细一看,你还挺好看的,像小姑娘……”


    下一刻,林岩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林岩吓得把手帕一扔,大声道:“鬼啊——!”


    晏推松缓缓睁开眼睛,虚弱道:“我还没死,先别哭丧。”


    林岩反应过来,立刻泪眼婆娑:“松松,你醒了……”


    “……”


    晏推松闭上眼睛,隐隐皱眉。


    林岩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晏推松:“有点恶心。”


    “我是说,你说我像小姑娘的语气。”


    林岩:“……”


    好兄弟,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天,就换来一句恶心。


    伤心了,不干了。


    晏推松睁开眼,看见林岩有些难过的表情,说:“我想喝水。”


    林岩立刻端来一碗温水。


    晏推松慢慢坐起来,还在头晕目眩。


    喝完水一看,林岩眼眶红了。


    晏推松心里一软,说:“对不起,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灵脉逆行,是楼主救了你。”林岩说:“楼主自己还带着伤,救了你他也晕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楼主最看重你。”


    晏推松来不及体会最后半句话里的含义。


    岳为轻救了自己?


    利怀雪居然愿意让他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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