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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春之幻梦

作者:谢猴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鼠妖且退且言:“如厕的时间、练功的时间、喜欢的菜式、睡觉要睡几个小时……这都是些什么?你这个人类看着清秀昳丽,原来喜欢这些。”


    “你喜欢这个上面记载的这个人?叫……‘楼主’的?”


    晏推松满脸通红,这幅模样与鼠妖的猜测互相映衬,晏推松却很难解释,他只是觉得好丢脸。


    晏推松怒道:“还给我!”


    鼠妖诱惑道:“没关系的,你喜欢他,那就得到他。只要你在脑海里回忆他的模样,我就能把他‘还’给你,保证跟玉简上分毫不差。”


    随着鼠妖那暗示又充满诱导的声音,晏推松居然下意识想起了岳为轻。


    下一瞬,鼠妖幻化成岳为轻的模样,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晏推松与岳为轻相处不多,印象最深的,是利怀雪抱在怀里的那个脆弱的血人。


    鼠妖抬起衣袖,擦去唇边的一抹红,却惊讶道:“怎么是你自己?”


    “……”


    又把他认成岳为轻。


    司天楼把他找回去就是为了当替身,利怀雪偶尔的失神也是因为这份相似,现在连一只妖都指着他的脸说“你怎么像那个楼主”。


    他就那么像一个替代品吗?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出,星图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晏推松一拳砸向鼠妖的脸——


    “我说了,还给我!”


    鼠妖轻飘飘躲开,似笑非笑:“哟,生气了?”


    晏推松追上去,拳脚毫无章法,全是怒火驱动的蛮力。


    鼠妖像戏弄猎物般左闪右避,偶尔伸出爪子在他身上划一道口子。


    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襟,晏推松平常最怕痛,现在却只是追,只是打,只是要把那张嘲笑他的脸撕碎。


    直到一爪贯穿他的肩胛。


    剧痛让晏推松清醒了一瞬。他低头,看见黑色的利爪从自己肩膀里缓缓抽出,带出一篷血雾。


    双腿发软,他跪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


    鼠妖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就这点本事,也敢——”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


    晏推松没看清那道剑光从哪里来,只看见鼠妖的身体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动也不能动。


    它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眼睛里的惊骇才刚刚浮现——然后一寸一寸地,从头到脚,裂成两半。


    没有血,没有惨叫。


    只有剑光散去后,利怀雪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站在晏推松身前,背对着他,衣角还带着剑气未散的微微震颤。那把从不轻易出鞘的鲸饮剑已经回鞘——或者说,晏推松根本没看清他何时出的剑。


    鼠妖的尸体像烟雾般消散。


    利怀雪转过身,蹲下来,一只手托住晏推松往后倒的身体。他的目光落在晏推松肩上那个血窟窿上,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晏推松看见了。


    “疼吗?”利怀雪问。


    晏推松看着他。


    利怀雪的侧脸被剑光映亮,他垂眼检查伤口,长睫投下的阴影像一片竹叶,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自己的肩膀,晏推松的血染红了他的指尖。


    心跳漏了一拍。


    又漏了一拍。


    “……不疼。”晏推松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可他明明疼得快要晕过去了。


    周围林木森森,不知何处。


    利怀雪单手环住晏推松的腰,将他整个人带进怀里。


    晏推松比他矮了近一个头,此刻靠在他胸口,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从上方落下来——不是俯视,只是平静地垂着眼,像是看着一只受伤的幼兽。


    晏推松的小拇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他知道利怀雪修无情道,只是他不知道,无情道的目光居然会让人产生一种被关照的错觉。


    利怀雪的另一只手穿过他膝弯,轻轻一提,便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动作极稳,甚至没有牵动晏推松肩膀上的伤。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他衣襟上暗绣的云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像是终年不化的雪与剑锋混合的气息。


    晏推松半边脸贴在他胸口,听见那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律。


    他忽然想起那个画面——利怀雪也是这样抱着岳为轻的。


    岳为轻在利怀雪怀里时,也会感到安全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又被他摁了回去。肩膀太疼了,没力气想这些。他只是闭着眼,放任自己靠在这个过于宽阔、过于温暖的怀里,像一叶被浪打上岸的舟,终于被谁捡了起来。


    ……


    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肩膀剧痛依旧,晏推松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听见身边家人的低语。


    晏崇说:“松儿从小就怕痛,去司天楼历练一番,居然能承受这种伤,撑到您过去救他……”


    利怀雪的声音仿佛就在烛火边:司天楼不练肉身,但耐得住疼——这是信陵派没有的东西。”


    晏崇顿了顿,说:“能吃苦就好。日后大周朝用得上他,也不枉这些磨砺。”


    利怀雪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问,语气很淡:“晏将军,晏推松去司天楼之前,你知道会有这些苦头吗。”


    晏崇没回答。


    晏推松在昏沉中感到一阵冷。


    冷得他蜷了蜷身子,嘴唇动了动,含混地呢喃了一句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寻找温暖,像幼时发烧时往母亲怀里拱那样。


    一只手落在了他脸颊上。


    很凉,但比没有好。


    那手指轻轻蹭过他烧得绯红的颧骨,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有些粗粝的痒。晏推松无意识地偏了偏头,把脸往那只手里埋了埋。


    利怀雪的动作顿了顿。


    他垂眼看着少年烧红的侧脸,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那些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感觉到少年呼吸时喷在他掌心的热气。


    鼠妖的余毒在经脉里微微涌动。


    某个不该有的画面掠过脑海——少年被按在苔藓上,也是这样偏着头,也是这样绯红着脸,只不过那时嘴里溢出的不是呓语,是别的什么声音。


    利怀雪收回手。


    指尖却还残留着那片滚烫的温度。


    晏推松胸口的玉坠忽然亮了一下,温热的灵光一闪而逝。


    他下意识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住玉坠,紧紧贴在胸口,像攥住什么救命的东西,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又睡熟了。


    ·


    修养两日,晏推松终于好了一些。


    没有强行召唤星图之后,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一些。然后就接到林岩的照影。


    林岩叽叽喳喳地出现在照影那头,惊讶地说:“你怎么也受伤了?”


    晏推松半躺在床头,说:“也?”


    林岩说:“楼主的伤还没好,正在恢复。我去伺候过几次,跟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哦。”


    “……”晏推松目光垂落在被褥上,边关条件不好,他身上盖的还是林岩送他的司天狐裘,“都怪利怀雪运不好,凡是跟他扯上关系的人,都会受伤。”


    林岩好奇:“你跟利掌门有什么关系?发生什么了吗?”


    晏推松忽然惊过来。


    利怀雪是救他的人,自己怎么还没来由地怪到对方头上了?


    这太不敬了。


    晏推松连忙说:“没什么。”


    林岩说:“山下这么危险。你和楼主一样,一下山就受伤,看来我还是一辈子呆在司天楼里吧。我这边有一些养伤的药,要不要想办法给你弄过去?”


    “不用,你若是还背不下星图,我看司天楼的教习对你来说才是最危险的。”晏推松笑着说:“还有,不要再把我跟楼主放在一起提了,楼主是天命所系,我怕折寿。”


    “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林岩嘀咕了一句,照影那头传来教习的呵斥声,林岩手忙脚乱,来不及跟晏推松多说一句话,星图便熄灭了。


    怪……吗。


    晏推松不知道。


    他养伤这两日,利怀雪几乎从未出现过。晏推松想问一下利怀雪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那鼠妖是否已经消灭,也没有机会。


    正在此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


    晏谷端着饭菜走过来,说:“推松哥哥……”


    晏推松撤掉星图,对晏谷说:“小谷,这几天一直是你给我送饭,辛苦你了。”


    晏谷摇了摇头,埋着脑袋,小小声地说:“没有。推松哥哥,你受伤的时候痛吗?”


    晏谷根本都不敢看晏推松,偶尔抬起眼神,也立刻跟受惊了一样挪开目光,唯独在晏推松肩膀伤口处停留了很久。


    晏谷是内向且话少的小女孩,但此刻的怯懦非比寻常。


    晏推松顿了顿,说:“痛。我以为我要痛死了。”


    晏谷的脑袋更低,耳朵根发红,说:“……鼠妖太坏了。”


    晏谷的动作证实了晏推松的一些想法,于是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问:“小谷,你见过鼠妖?”


    晏谷立刻说:“没有,推松哥哥,我没见过鼠妖。”


    晏推松:“你知道鼠妖可以制造幻境吗?它好像可以看见幻境里的人在想什么。”


    晏谷说:“……我不知道。”


    晏推松说:“当时我掉到地下洞穴里,里面到处都是我不认识的树木和藤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招了,一转头就以为自己走出了幻境,来到了驻扎地,也就是这里。然后我看见了你和叔母,你让我跟你一起放风筝。”


    晏谷一直安静地听着,只是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晏推松一眼。


    晏推松说:“小谷,你跟别人一起放过风筝吗?”


    晏谷愣了一下,睫毛颤动片刻,说:“没有。推松哥哥,只有你跟我放风筝。等你伤好了,可以跟我一起放风筝吗?”


    晏推松:“可以。但在此之前,你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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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我几个问题。”


    “鼠妖的幻境里,叔母的面目是模糊的,因为我中招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叔母长什么样子。那为什么,幻境里你的样子很清晰呢?我同样没有想到你的样子。”


    晏谷终于抬起了头,她说:“推松哥哥,我……我不知道。”


    晏推松:“你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你不知道怎么回答?”


    晏谷的表情,跟要哭出来了一样,小脸皱巴巴的。


    幻境里的鼠妖一被逼问,就露出了真身。而晏谷现在整个人都恨不得缩到地里去。


    现在并非在幻境之中。


    晏推松忽然有些心软,声音柔和下来,问:“小谷,你没见过鼠妖,但你认识鼠妖,对吗?”


    话音落下,帐篷里的烛火猛地一颤。


    晏谷的身体僵住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孩子的眼神,是某种更古老的、更狡猾的光。


    “别欺负她。”


    一个声音从晏谷嘴里传出,却不是晏谷的声音。


    尖细,嘶哑,带着阴冷的笑意。


    晏推松按住被褥下的短剑,盯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你什么时候在她身上的?”


    “什么时候?”鼠妖操控着晏谷的身体,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不属于孩童的笑,“她出生的时候,我就在啦。要不是我,你以为她能活下来?被妖精附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能活下来才怪。”


    晏推松心头一紧。


    鼠妖的嘴还在动,晏谷的眼泪还在流——那是她自己的眼泪,她还没完全消失。


    “别怕,我只是跟她说说话。”鼠妖用晏谷的声音安慰道,随即转向晏推松,眼中泛起熟悉的红光,“至于你——”


    空气骤然扭曲。


    鼠妖的身形开始变化,轮廓模糊,重组——是母亲的样子。


    但那个身影刚浮现一半,就猛地溃散了,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壁障。


    鼠妖愣了愣,看向晏推松身上盖的那件狐裘。厚重的皮毛,普通的款式,却让它的幻术像水遇到滚油般四散开来。


    “你的宝物可真多啊。”鼠妖眯起眼。


    晏推松没回答,只是攥紧了狐裘的边缘。


    鼠妖忽然笑了:“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要靠变成谁才能让你上当的。”它凑近一些,声音像从深渊里飘上来,“我能激发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你知道谁的欲望现在最汹涌吗?”


    晏推松瞳孔微缩。


    “不是你。”鼠妖摇摇头,笑容诡异,“是那个救你的人。”


    它抬起爪子,轻轻一弹。


    帐篷消失了。


    而利怀雪就在面前。


    不,不是面前的。


    是压在身上的。


    那双平日里冷得像霜雪的眼睛此刻暗潮汹涌,呼吸粗重地扑在晏推松颈侧。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探进衣襟,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沿着脊背缓慢下滑。


    晏推松僵住了。


    他知道这是幻境。他知道这是鼠妖搞的鬼。


    但触感太真实了。


    利怀雪的唇贴在他锁骨上,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只有湿热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轻咬。那只扣着腰的手收紧,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膝盖挤进他腿间,把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晏推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昏暗的空间里,周围是模糊的光影和熟悉的气息——是利怀雪的气息。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


    晏推松伸手去推利怀雪,利怀雪的声音比往常要沉一些,说:“别动。”


    那双眼睛看着他,却好像没在看他——像是看着一个幻影,一个由欲望编织的、可以任意对待的幻影。


    鼠妖的毒已经太深了。


    利怀雪的吻落在他喉结上,牙齿轻轻磨过那一小块,引来一阵战栗。


    他的手掌从衣襟里抽出来,转而向下,探进中衣下摆。


    那里的皮肤滚烫,在他的触碰下一阵阵轻颤。


    “利怀雪……”晏推松下意识去推他的肩。


    利怀雪的动作顿了顿。


    但只是一瞬。下一瞬,他反而压得更紧,一只手握住晏推松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他的唇贴在晏推松耳边,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乖。”


    那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晏推松忽然明白了——在利怀雪的幻境里,他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影子,一个可以随意对待的、没有自我的幻象。


    利怀雪不知道这是真正的他,不知道他的挣扎和颤抖都是真实的。


    可问题是,在这个梦里,他究竟是谁?


    是晏推松,还是岳为轻?


    晏推松重新、郑重地叫他:“利掌门。”


    身上的人僵成了一座雕像。


    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眼睛渐渐聚焦,落在晏推松脸上,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落在他被压制住的手腕上。


    “我不是楼主。”晏推松一字一顿地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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