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郡城外,四千南荒军如一条长龙,绕过县城,沿着官道向不韦方向疾驰而去。
许崇山躲在城垛后面,透过箭孔望着那远去的烟尘,两腿发软。
他站在城头,看着那支远去的兵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走了?就这么走了?”他喃喃自语,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卫青梅站在城头,目光追随着那支远去的军队,眉头微皱。
“陈道长,你说对了,他们真没进城。”
陈策眯着眼睛,负手而立,一副高人风范。
“贫道掐指一算,冯苍此人,心高气傲,眼中只有不韦,哪会在意云南这座小城?”
许崇山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额头的冷汗。
两个时辰之后,一支千人的军队正缓缓而来,在距城五里处停下,安营扎寨。
许崇山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脸都吓白了。
不多时,一骑从营中奔出,来到城下,马上之人是个文士。
“在下钟正,军议校尉,奉冯将军之命留守后方。”
“敢问许郡守可在城中?可否出城一叙?”
许崇山缩在城垛后面,拼命摇头:“打死也不去,肯定是骗我出去,然后抓我!”
陈策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往城下走去。
“陈道长,你干什么去?”卫青梅叫住他。
“人家邀约,总得有人赴约,你们两个在城头看着,若有什么不对,就放箭。”
卫青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城门开了一条缝,陈策一袭道袍,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钟正看来人一身破旧道袍,手里还拿着拂尘,颇为惊奇。
那模样,活像个走街串巷的算卦先生。
陈策行至马前,他掐了掐手指,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口诀。
“贫道略通卜算之术,昨日夜观天象,见将星南移,必有战事。今日一瞧,果然应验。”
“贫道陈策,为永昌郡守帐下一介幕僚,许郡守身体不适,就由贫道代为赴约。”
钟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翻身下马,走到陈策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
“陈策?这名儿听着耳熟,曾是荆州名士,后成为征南将军幕僚,随军入南荒。”
“荆州陈老道,当年靠着算命卜卦,把南荒五大部落忽悠得团团转。”
五大部落都很迷信,最后着了他的道,被何忧打得元气大伤。
当初镇南将军傅抗兵败一事,不知是否也跟他有关系。
因其专用一些旁门左道之术,被人称之为邪道。
“你这邪道,居然还活着?”
“本官以为你早就被那些蛮人剥皮抽筋,点了天灯。”
陈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钟校尉说笑了,贫道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钟正好似想起什么事情,哈哈大笑:“哈哈,本官看你是脸皮厚,刀枪不入。”
“当年用一些旁门左道之术取得五大部落信任,而后让五大部落血流成河。”
“之后留在南荒,继续招摇撞骗,你这脸皮,怕是比不韦的城墙还厚吧?”
陈策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用拂尘抽他的声带。
“钟校尉,你这话就不对了,贫道当年那是……”
“那是啥?”钟正打断他,“那是替天行道?那是为民除害?”
“呸!你就是个老神棍,坑完南荒又跑永昌来坑吴郡守。”
“本官倒是好奇,你是用什么手段把吴郡守给骗了的?”
陈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随即冷笑一声。
“钟校尉,贫道听闻,你也有个雅号。”
“哦?说来听听。”
“玄蜂,你像只毒蜂似的,嗡嗡嗡地到处蛰人。”
所谓玄蜂,乃传说中的一种毒蜂,尾针可致人死亡。
此人极其擅长骚扰、疲敌和散布谣言等。
虽不擅正面对决,但能让对手慢性死亡。
从一介县令,靠着举报同僚贪污,一路爬到军议校尉。
上至将军,下至小吏,被举报者不下百人,文臣武将几乎都得罪了个遍。
无论是否有罪,最后罪名都能坐实,上面想治他的罪都找不到借口。
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连一向无为而治的南荒牧,都不敢用此人。
钟正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知道同僚在私底下给自己起了这个绰号。
然而那些人只敢背后说说,哪像陈老道这样当面揭短。
“难怪当年南荒有句话:东邪西毒,南荒双蛊。”
“说的就是你跟我。”
钟正眯起眼睛:“东邪西毒?本官怎么没听过?”
“那是自然,因为这话是贫道刚编的。”
陈老道拂尘一甩,下巴一抬了抬,似乎对这个词颇为骄傲。
钟正愣了愣,随即仰天大笑。
“好一个刚编的,你这不要脸的本事,本官服了。”
“钟校尉,你这毒舌的功夫,贫道也服了。”
两人对视片刻,齐声大笑,笑声在旷野上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笑够了,钟正收起笑容,正色道:“陈老道,吴郡守打算怎么对付冯苍?”
“钟校尉这是替谁问的?”
“我有一个朋友,想知道此事。”
“无中生友?”
钟正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军队。
“本官若想拦冯苍,早就拦了。”
“可本官什么都没做,还主动分兵,给冯苍留了个接应的借口。”
“陈老道,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其中之意。”
陈策算是知道了他的小心思,这倒算是个意外之喜。
钟正说出自己的无奈,蔡使君沉迷享乐,七骁争权夺利,官员得过且过,百姓苦不堪言。
他举报了上百人,然而贪官污吏换了一茬又一茬,该贪的还是贪,该腐的还是腐。
心早就累了,不想再跟那帮人玩了。
“原来是把人蜇完了,想换个地方继续蜇人。”
“哎呦,你这嘴比本官的还毒上三分。”
“若钟校尉真有此意,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陈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得钟正直翻白眼。
出了个馊主意,还能颠倒黑白,钟正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说到最后,两人同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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