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刚行出云南郡地界,江白就看见了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
旗帜上写着“冯”字,正是冯苍率领的五千南荒军。
江白下了马车,整理衣冠,缓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冯苍正与钟正对着地图比划着什么。
见江白进来,冯苍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江别驾回来了?还以为你被永昌那些泥腿子吓破了胆。”
一想到自己晚十日出发,还要在云南郡边界扎营等其消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碍于江白是别驾,换成另一个人,早上去给他两耳刮子了。
“冯将军说笑了,江某不过是奉使君之命,去永昌走了一遭,何来吓破胆一说?”
“江别驾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本将军在这里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你倒是逍遥快活。”
冯苍冷笑一声,站起身,围着江白转了两圈,蒲扇大的手掌蠢蠢欲动。
“使君让江某去打探虚实,江某自然要将永昌的情况摸清楚,才好回禀。”
“那江别驾倒是说说,永昌是个什么情况?吴眠那小子,可有胆量跟本将军叫板?”
冯苍来了兴趣,坐回主位,翘起二郎腿,等着他打探到的情报。
江白始终都在无视对方的冷嘲热讽,与莽夫是讲不了道理的,不如直接说正事。
“吴眠派了三千卫家军往云南郡剿匪,又派三千翼卫往驻军建宁。”
“如今永昌兵力空虚,不韦城内,只有一千守军。”
“一千?”冯苍眼睛一亮。
“还有五百陷阵营。”
“陷阵营?”冯苍嗤笑一声,“就是那个传说中杀穿数万大军的陷阵营?”
“江别驾,你该不会被那些泥腿子编的故事吓住了吧?”
“陷阵营的战绩,博南山一战,杀穿数万大军,此事做不得假。”
“吹他娘的大炮,一群乌合之众,也能叫大军?”
“本将军的南荒军,那是正经操练了数年的精锐。”
“区区五百人,就是铁打的,本将军五千人也能把他们碾成渣渣。”
“江某已如实相告,如何定夺全凭将军决断,江某连日赶路,实在疲惫,先去歇息了。”
江白不再多言,说罢,他转身出了大帐。
冯苍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鄙夷。
几日路程就喊累,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贪生怕死的东西,难怪在成都待了十年还是个别驾。”
“将军,使君的意思是假出兵,拖着即可,咱们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钟正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他看出了冯苍此时的想法。
“拖拖拖,拖到什么时候?”冯苍不耐烦地打断他,“钟校尉,你没听见吗?”
“不韦只有一千守军,那五百陷阵营,本将军还真就不信了,他们能有三头六臂?”
“将军,江别驾的话,未必可信,或者他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冯苍并未理会钟正的劝解,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不韦城的位置。
“他有什么理由骗我?骗我对他有好处?钟校尉,这可是天赐良机。”
“拿下不韦,擒住长公主,送到成都,那是多大的功劳?到时候使君还会怪罪?”
钟正依旧在劝阻,等汉中出兵,自然有立功的机会,不急于一时。
冯苍却不屑一顾,他有着自己的说辞。
“汤哲要是敢出兵,早出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就是想趁咱们出兵的时候捡便宜,可是他敢出兵吗?。”
“何况狼多肉少,汉中真要出兵,还不一定轮得到本将军出战。”
钟正还想再劝,冯苍抬手制止他。
“行了,临行前蔡使君说一切军事都以我为主。”
“你若害怕,就带一千兵马在后面接应。”
“等本将军拿下不韦,分你一份功劳便是。”
钟正摇了摇头,不再劝阻:“既如此,末将遵命。”
当夜,冯苍点齐四千兵马,浩浩荡荡地进入云南郡,往不韦方向疾驰而去。
钟正站在营门口,望着那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语。
他转身走向江白的营帐。
帐内,江白正和衣而卧,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钟正掀帘而入,站在帐中,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江别驾,你可知罪?”
“钟校尉此言何意?”
“哼,你故意告诉冯苍不韦兵力空虚,引他出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江白起身,面色平静,他知道骗不过这位同僚,沉默不语。
钟正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使君待你不薄,你却联合外人算计南荒军。”
“你这个背主求荣的东西,我没有你这种同僚。”
“我这就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揭穿你这贼子阴谋。”
说罢,他转身欲走。
“且慢。”江白当即叫住他。
钟正回头,等着他开口。
江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作了一揖。
“钟校尉若要去揭发,江某绝不阻拦。”
“江某只有一言,说完之后,钟校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倒要听听,你这逆贼还能说什么。”
“钟校尉在南荒为官多年,可曾见过成都那些百姓,脸上有过笑容?”
没等对方反应,江白继续说道:“我在不韦,看到荒地变良田,流民有家归。”
“百姓们吃得饱、穿得暖,脸上有笑,眼里有光。”
“那些村官,天不亮就下村,深夜才回城,累得脚不沾地,可他们乐在其中。”
“那些将领,喝酒吃肉,说说笑笑,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钟正没想到永昌是这样一种情况。
那画面已经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钟校尉,你我都是读书人,自幼读圣贤书,学的都是治国平天下。”
“可在成都十年,你我都做了什么?”
“看着使君沉迷享乐,看着七骁争权夺利,看着百姓苦不堪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相较于这个别驾,我更喜欢去当村官,这样的南荒,还有何值得留恋?”
他该说的说完了,安静等待接下来的审判,只可惜壮志未酬。
钟正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还有一丝戏谑。
喜欢谋定天下:从一首诗震惊长安开始请大家收藏:()谋定天下:从一首诗震惊长安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