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阿栩还是孤零零站在来往的人群旁边。
只是这次站得没那么笔直，不停在四处张望。
“阿栩？怎么还没走？”
谈娅跟妈妈到了楼下，看到他，有些诧异。
刚才他一反常态，刚下课就匆匆离开，怎么这么久了还在楼下？
阿栩收起急切的目光，笑笑：“约了朋友，在等她。”
朋友？谈娅更诧异了。
阿栩长相出挑、家境优渥，各方面都很优秀，本该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可他除了夏柳几乎没有其他朋友。
因为他虽待人谦和有礼，却很疏离。
就连她也是因为夏柳，才能跟他成为朋友。
他什么时候有了别的朋友？
谈娅正想问，他就抬手朝一个方向挥了挥。
一辆橘色摩托刚停好，骑车的女人摘掉头盔，甩甩长发，红唇勾起，朝这边明媚一笑。
居然是苏千白，只认识一天，就成为朋友了？
“阿栩！”苏千白几步小跑过来，又跟谈娅母女打了招呼。
谈娅望向她身后，没看到那个跟她如影随形的男人：“苏姐姐？你自己吗？”
“墨山去忙其他事了。”
苏千白跟谈娅母女寒暄起来，阿栩等了半天，也没见她们有结束的意思。
他轻咳：“我们要去吃饭，谈老师和小娅要不一起？”
这不是真诚的邀请，谈娅母女识趣地拒绝了。
阿栩才暗暗松口气，带着苏千白离开了。
“走吧。”谈络缘也招呼谈娅离开。
没有回应。
谈娅正望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谈络缘喉咙滚出一声冷笑。
男人真是种天生见异思迁的东西，哪怕十几岁的少年也不例外。
不过没关系，拴住就好了。
她不会让女儿再受一遍自己当年的苦。
忽然有妖气从身后飘来。
苏千白猛然回头，人流如织中，那对母女方才转身离开。
“怎么了？”阿栩和声询问。
苏千白笑笑：“没什么，有只虫。”
夏天是蚊虫活跃的季节，一片近乎废弃的老式居民区更是它们的温床。
垃圾边萦绕着苍蝇、蟑螂，开裂墙体中爬出蜘蛛、蚰蜒。
墨山从楼栋间狭窄的通道穿过，眉头微蹙：还好不是小白来这里，她很讨厌虫子。
谈娅家二楼窗没锁，他没费什么力气就钻了进去。
房子里没有妖气或法术的痕迹，是极普通的人类住宅。
二楼是谈老师的房间，装修简单但很整洁。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摆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单也像是刚换不久，带着洗衣粉的淡淡香味。
一楼卧室的枕边还摆着两个兔子娃娃，应该是谈娅的房间。
她是那种很普通的女生，长相清秀但不出众，成绩不差却不拔尖，性格也中规中矩，哪怕放在合影里都不太起眼。
墨山将桌上合影拍给苏千白，又在房间中扫了几眼，越看越觉得怪异。
直到他准备原路出去，才明白这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二楼房间比一楼整洁太多，像是刚刚打扫过。
苏千白收到墨山拍来的合影，眉头微动。
照片里夏柳和阿栩面对着镜头，谈娅却侧过脸，看着二人的方向。
这是什么？少男少女青涩的三角关系？还怪有意思的。
阿栩看见她唇边莫名升起笑意，还目光古怪地瞥他，觉得奇怪：“怎么了吗？”
苏千白不答反问：“你跟夏柳是一对吗？”
“？！”阿栩被她的直白震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才想起来否认，“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大概因为阿栩只跟夏柳走得近，身边同学都起哄说他们般配，但二人确实只是朋友。
这友情开始于夏柳的热情明媚。
阿栩从小过得压抑，刚上高中时又因为一些原因，过得很不开心，甚至崩溃到不想活了。
他都在天台上站好了，又被夏柳拉了回去。
后来夏柳怕他又寻死，就整日缠着他，才总算将他从阴霾里拉了出来。
“哇哦~”苏千白感叹，“救赎文学！”
阿栩无奈：“那柳柳救赎过太多人了，听说她小时候跟谈娅也是这么成为朋友的。”
谈娅小时候自卑内向，性子懦弱，经常被人欺负，总是夏柳保护她。
初中时，谈娅的书包被后座男生从窗口扔了下去。
那时还上着课，夏柳却不顾老师的阻止，一声不吭下楼把书包捡了回来。
接着，她将那男生从椅子上拽起来，把他的书本、文具甚至椅子都扔了出去，在楼下花坛散落一地。
做完这些，她又扯着男生的衣服，说要把他也从窗口扔出去，吓得那男生鬼哭狼嚎。
从此没有人敢再欺负谈娅，他们知道谁欺负她，夏柳就会找谁拼命。
事后谈娅问夏柳为什么这么做，夏柳说：“我们是好朋友，我当然要保护你。”
可上了高中，她们终究分开了，夏柳有了新的好朋友，就是阿栩。
夏柳说她们的感情不会变，只是多一个新朋友而已，她才好不容易接受了阿栩。
可柳柳才请了两天假，他怎么就有了其他的朋友呢？
谈娅盯着教室门口徘徊的苏千白，觉得烦躁不已。
阿栩将小蛋糕递给谈娅，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苏姐姐这是……”谈娅迟疑开口。
“等我下课一起去看柳柳。”阿栩说，“对了，叔叔阿姨上午把柳柳接回家了。”
“她好了？”
“没有，苏说她回家修养会更安全。”
苏千白始终站在门外，大半节课过去，一共察觉到三次妖气。
转瞬即逝，微弱得几不可查。
是谈老师？为什么明知道我在门外，还敢露出妖气？还是说她的修为还做不到墨山那样，把妖气收敛得那么干净？
苏千白正纳闷，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包围过来。
“你来啦？”她笑吟吟转头，正对上墨山沉静的目光。
“嗯。”墨山靠着墙，眼帘微垂，压低声音，“那边有点问题。”
苏千白没答话，皱起眉打量他这一副恹恹的模样：“你受伤了？”
墨山摇头：“只是有点累。”
“信你才怪。”她轻哼一声，“手拿来我看看！”
墨山这次不是逞强，确实只是有些累。
他刚才又在二楼仔细搜索，发现这里不仅过于整洁，还没有任何男人生活的痕迹。
根据尤书云的资料，这房子登记的居住人口有三个，除了谈娅和她母亲谈络缘，还有她父亲林弘亮。
他去哪了？不住在这吗？
如果小白在这，她现在会怎么做？
应该会找邻居打听，但这里已经没什么住户了，否则她也不会让他来查。
她应该还会试试查监控，看这个区域有没有男性出入。
墨山探出头往外张望，想看看这条巷子里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看了半天，监控没找到，他却发现对面那栋房子怪怪的。
那房子搬空了，窗子上连玻璃都没有，一眼就能看到地面上覆着层白色的东西。
起初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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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是防止落灰盖的白布，就没在意。
可搬空了还盖什么白布？
他定睛再看，发现那不是布，而是丝——
交错纠缠、层层叠叠，乍一看就跟布没两样。
那细丝黏得很，还似乎有生命。
墨山只用刀尖碰了下，大量细丝就顺着刀刃攀了上来，瞬息间就缠住他整条胳膊。
他立刻操纵起另一柄刀。
这次刀刃没碰到细丝，只是积蓄妖力划出刀风，将其砍断。
可黏在他胳膊上的细丝还在疯长，往全身蔓延，又往地面延伸，很快将他裹住，固定在地面上。
眼前被细丝蒙上白雾，墨山的意识也开始涣散，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有被山神点化瞬间的灵智通达，有初次乘风而起的潇洒畅快。
更多的还是苏千白。
她幼时缠着他学避水术、给他讲人间事，少时守护他蜕皮渡劫、照顾他恢复。
长大后，她亲手做了戒指戴到他手上，搂着他脖子说要嫁给他……
若能一直这样活着就好了。
若能一直陷在这样的幻象里也很好。
可惜细丝的主人道行不够，这幻象太容易醒了。
墨山轻轻一叹，运起妖力，猛地一挣。
嗯？没挣脱？
那细丝韧性十足，挣开挣断又会迅速收拢回来。
他又试了几次，如水的妖力逐渐汹涌，混杂上一丝炽热霸道的气息。
这是苏千白的山神之力。
契约的功能吗？但她怎么会允许别人分走她的力量？
神力随妖力倾泻而出，冲破桎梏，粉碎了所有细丝。
紧随而至的就是天旋地转，他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苏千白使用神力后的虚脱感。
墨山将这事简短跟苏千白讲了，隐去了最后出现神力的部分。
幻象部分他一句话带过：“都是些过往美好的记忆。”
苏千白听到这话，笑了：“那这把戏估计对我没用。”
她不觉得自己有过什么美好的记忆。
“我觉得，应该是内心向往之事，未必是回忆。”
“哦？”她踮脚凑到他眼前，“那你向往的，都在回忆里吗？”
墨山撇开眼不看她，只点点头。
“是因为一个女孩？”
“？！！”墨山猛然看向她。
看来是了。
苏千白又问：“她对你很好吗？”
墨山认真回忆，点点头：“嗯。”
不论真情还是假意，她确实对他很好很好。
“她漂亮吗？”
墨山半晌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算了，当我没问。”
“跟你一样。”他忽然开口。
跟我一样？那看来是挺漂亮的。
苏千白对自己的颜值还是挺自信的，笑了笑，又问：“你很喜欢她吗？”
“很喜欢。”
苏千白笑容僵住。
这次倒是一点也没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就这么爱吗？
他这缱绻温情的眼神，是在透过我的脸看她吗？
那岂不是……证明我扮得很像？
苏千白该开心，又开心不起来，被当成其他人还是有点不爽的。
气氛僵持，电话突然响了。
苏千白松了口气，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打破僵局，这电话来得真及时。
可一看屏幕，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哥？他怎么会主动联系她？
接通，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问话：
“阿霁在你那吗？我联系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