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归霁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脑子混沌，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回到了现实，还是依旧在幻境之中。
良久，飘进鼻子的腥臭愈发浓重，他才确认自己醒了。
那个幻象是极致的美好，不会有这种恶心的味道。
他尝试活动身体，发觉此时束缚他的细丝，已经没那么强韧了。
当时他与那蜘蛛妖对上，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大量蛛丝裹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最后失去意识时，他能感觉自己在移动，那现在肯定已经不在那栋房子里了。
“有人吗？”苏归霁高声喊道。
没人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听起来这里空间不大。
我这是被拖到哪了？那蜘蛛的老巢吗？小白能不能找到我？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凉，小白大概都不会发现他不见了，怎么可能来找他？
没有光亮、不能活动，四周还隐隐有另一个呼吸声……
无助让恐惧尤为明显，如跗骨之蛆，无论他怎么安慰自己，都挥之不去。
小白那时候也这么怕吗？怪不得十几年都不愿原谅他。
苏归霁在蛛丝中挣扎，苏千白这边正因他而剑拔弩张。
苏闻星是上一代守庙人，是苏千白堂兄，苏归霁亲哥。
他比她大整整十五岁，是真正的长兄如父。
她没从他那得到过什么亲情，因而无法回报以感情，但她愿意敬重他。
毕竟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确确实实养了她十几年。
因此他一召唤，她还是放下了手头的事去找他。
苏闻星自幼多病，身体孱弱，大夏天也长衣长裤裹得严实，还戴着口罩，站在路边时不时咳几声。
苏千白骑着摩托轰轰靠近，停在离他十米地方，以免车辆掀起灰尘呛到他。
“大哥。”
她小跑着过来，苏闻星一步未动，盯着她身后的墨山。
半晌，待到二人走近，他低低吐了一句：“好厉害的畜生。”
她心里一沉，她这大哥还是这么一副正气凛然的冰冷姿态。
周遭气氛霎时肃杀起来。
无数看不见的箭矢凭空出现，直射向墨山。
这是苏家最强横的杀阵，专克妖邪，一旦陷入其中，就算墨山也很难全身而退。
但苏千白在他身边。
箭矢在距他不足半寸的位置停住，铮铮作响，再也不能靠近半分。
“这是何必呢？大哥。”
苏闻星对她一向漠不关心，刚才电话里却特地提起墨山，还暗示她将他带来。
那时她就猜到事情不对，提前给他准备了护身符。
可苏闻星就算憎恶妖怪，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动手。
她皱起眉：“发生什么了？”
苏闻星眉头皱得更紧，盯着墨山周身的红色光晕，眼底寒意更甚。
阿霁说得没错，这条蛇确实不简单，居然能让苏千白舍得用神力保护他——
那可关系到她的命数。
“你要因为他跟我动手吗？”苏闻星声音暗哑疲弱，却满是冷意。
“我……”苏千白语塞，叹了口气，“我不动手，你也打不过他。”
僵持半晌，苏闻星扔给她个东西：“认识吗？”
银闪闪的链条，缀着颗珍珠，虽然只有半截，苏千白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银链上原本挂着山神庙后院的钥匙，是苏千白小时候做给苏闻星的，他搬走时留了下来。
墨山来之后，她又给了他。
苏闻星拿出来，那它一定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苏千白看看马路对面，是谈娅家住的那片废旧小楼，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瞪墨山一眼：“我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保管的？”
“对不起，大概挣脱蛛丝时弄断了。”
这银链原本挂在他手腕上，当时他思绪混沌，也不确定是不是用刀时不小心把它削断了。
苏闻星也意识到不对：“什么蛛丝？”
苏闻星是除了苏千白以外，苏家这辈的另一个天才，只是擅长的方向不同。
他天赋异禀，生而有窥天之能，极善占卜。
他发现苏归霁联系不上，就直觉出了事，一番卜算，找到了他遇袭的地方，也就是谈娅家对面的房子。
只是他到的时候，蛛丝刚被墨山付之一炬，他只找到了那截银链，自然而然联想到苏归霁说的那个可能心怀不轨的蛇妖。
听完苏千白的解释，苏闻星还是不信：“他说的事，你亲眼见到了？”
苏千白觉得厌烦，这是认定墨山不是好妖，所以脑子都不转了呗？
如果对面是苏归霁，她现在已经强行破开阵法，并且给他一脚了。
可惜这是苏闻星，她只能轻吐一口气，耐心提醒：“你发现人失联是上午，但我跟墨山中午才分开。”
苏闻星不语。
看他这么不紧不慢，苏千白估计苏归霁目前没什么生命危险，问：“怎么说？还找不找了？”
苏闻星这才收掉阵法，跟二人一同去找人。
这破地方实在太脏太乱，让苏千白联想到不快的记忆，紧皱起眉头。
她正犹豫着不想往里踏，墨山就矮身把她抱了起来。
“妈耶！”她赶紧揽住他的脖子，“干嘛？吓我一跳。”
“脏，我们快些走。”
墨山又对着苏闻星撂下一句：“闻星先生，目的地见。”
说完身形一闪，带着苏千白飞速离开了。
苏闻星正直稳重，是个好人，但墨山一直很不喜欢他。
倒不是因为他厌恶妖怪，而是因为他从没把苏千白当成一个人，更别说把她当亲人了。
墨山的速度极快，几个眨眼间就到了那个出现蛛丝的房子。
他将苏千白稳稳放回地上，发现她一直盯着他，就问：“怎么？”
苏千白凑近他左看右看，半晌才反问：“他怀疑你，你生气了？”
“没有。”墨山摇头。
“你明明生气了。”她皱眉，“你刚才说话好凶，为什么？”
她是真心好奇，想知道究竟什么原因，能让他这好脾气的小蛇都生气了。
“不算。”墨山扭头错开她的视线，“只是不喜欢。”
她不依不饶又凑上来：“不喜欢我大哥吗？为什么？”
问了半天，墨山不肯回答，她只能悻悻跟他一起研究起这栋房子来。
房子空荡荡，找不出什么线索，她倒是想起那根银链，问：“另外半截链子呢？”
墨山其实进来就一直在找，此时摇摇头：“没找到。”
“没找到？钥匙丢了？”
“对不起。”墨山垂下头，“有可能丢在路上了。”
好好好，今日任务又加一条——找钥匙。
她有点气，但看他这模样又不好意思再责备，只能叹口气：“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先找人吧。”
待苏闻星赶到时，苏千白已经基本理出了苏归霁遇袭的脉络。
“他应该是在这监视，被发现了。”苏千白指着对面窗口，“对面住的是个蜘蛛妖，大概用丝把他缠住拖走了。”
苏闻星喘匀了气，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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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开口：“他不该来，太危险了。”
苏千白脑袋嗡的一声，这话听着在说苏归霁，但这眼神分明在指责她。
太危险了他不该来，合着她就该天天活在危险里吗？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双标呢。
她忽就笑了，把冷意藏住：“虽然不是我安排的，但我也没提醒他别来，怪我了。”
苏闻星没接话，兀自闭上眼，准备卜算。
苏千白被他这模样噎得说不出话，倒是墨山忽然开了口：“归霁先生比小白还大三岁，应当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有怪别人的道理。”
嗯？她诧异看他，这家伙居然也会怼人？
“小白，你养的蛇该好好管管了。”苏闻星冷笑。
苏千白终于忍不了了：“大哥这么喜欢管我，要不这位置换回你来坐？”
苏闻星沉默半晌，睁开眼，道：“不敢。你才是神明使者。”
说完不等苏千白再开口，他就指了个方向：“这边，一百米左右，在地下。”
他这模样苏千白越看越气，怕自己忍不住骂出来，索性不理他，朝墨山张开双臂：“去看看。”
墨山一言不发，抱起她从窗口跃了出去。
苏闻星说的地方是栋搬空的小楼，就连门窗都用砖封住了。
二人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能进去。
墨山贴在墙边仔细听了听，里面没声音。
“大哥说在地下，是不是有洞能下去？”
“听不出来。”墨山摇头。
之前找大蛇时他能听出地下有洞，是因为里面有水声，如果没有水，他也听不出什么异常。
苏千白琢磨了一下：“就算有洞，洞口也未必在这里。”
“嗯。”墨山赞同，“洞口应该离她家很近，这样才方便。”
二人回到谈娅家搜索一番没有发现，就准备以这里为中心向外搜索。
至于苏闻星，被她打发去布阵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此时谈络缘那边已经下课有一会儿了，虽然苏千白拜托阿栩帮忙拖住她，可也拖不了太久，她很快就会回来。
二人找了两栋，没什么发现。
这可怎么找？没一点头绪啊！
苏千白思索片刻，给刘南心发信息问那边的情况——
她被她派去盯着谈络缘了，以免她再害阿栩。
刘南心不敢靠太近，离老远观察着。
见到阿栩和谈娅母女从餐厅出来，就给苏千白发了消息：【吃完晚饭了。】
几分钟后，又发一条：【两个小孩一起，大人独自走了，一切正常。】
苏千白回了一个“OK”，拍拍墨山：“谈络缘估计要回来了。”
墨山蹙眉：“那要加快速度了。”
其实苏千白不是这个意思。
她将墨山拉回谈娅家，抬头看看周围：“你找个好地方，咱俩蹲她一手。”
墨山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选定谈娅家对面相隔两三栋的小楼，这栋楼顶加建了一个小阁楼，居高临下又方便藏身。
苏千白透过阁楼的小窗往外看。
这位置离谈娅家不算近，但视线很好，不仅把她家收入眼底，还能看到很长一段巷子。
“不找了吗？”墨山低声问。
“不好找。”苏千白唇边挂上笑，“但她会带我们去。”
“谈络缘？”
“是啊！她把猎物拖回巢穴，总不是为了好玩吧？不管是杀、还是养着……”
她看向巷子尽头，笑意更深，“不管哪种，她总得回去看看。”
跟着她，就能找到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