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山神庙附近前，墨山原本在跟踪孟辉。
这才是他回玉轮的真正原因，白天跟踪苏千白，只是为了确认她能注意到这可疑的道士，绝没有别的目的。
至少他是这样对自己解释的。
路过一间大排档，墨山停下嗅嗅，烧烤的焦香混着酒气，蒸腾出来。
这叫什么来着？他下意识抚上戒指，回想起来。
好像叫……人间烟火气。她说过的。
明明是自己爱吃烧烤，还每次都说要带他去感受人间烟火气。
他笑笑，继续跟上去。
走走停停到了河边，孟辉双手结印开始施法。
他道袍飘扬，像是能沟通天地神明的得道高人，召唤出的却不是神明。
一条通体漆黑、水缸粗细的大蛇，携着浓郁邪气从河中冲出。
孟辉道行不低，可交手几个来回，始终没突破坚硬的蛇鳞对大蛇造成伤害，自己反而挂了彩。
墨山在远处看着，眉头微蹙。
河里有这么个大家伙，小白没察觉吗？而且这东西怎么跟他的真身有些像？
眼见孟辉要被卷进水里，墨山顾不上再隐藏自己，下意识出手救人。
两柄短刀在墨山的操纵下破空而去，先将人救下，又引河水成绳，在大蛇周身穿梭缠绕，骤然收紧。
水无常形，却源源不断，扯不开、斩不破。
水绳死死缚着大蛇，将它拖向河的上游。
下游沿岸都是市区；逆流而上则会回到玉轮山深处。
得将它引到僻静处去，否则它若冲进居民区，后果不堪设想。
一路驱赶大蛇到入山处，墨山望向山神庙所在的山头，心中稍安，也许不用再继续往山中引了。
苏千白站在山壁上，敏锐看向寻踪符的方向。
夜色浓重，看不到什么，但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催着她赶快行动。
稍一犹豫，她还是消耗神力使了个缩地术。
红光霎时从腕上亮起，将她吞没。
她向前一踏——
走出红色的虚空，却一脚踏入河里，被水包围。
“哎？唔……”
她追着寻踪符来，这个落点实属没料到，猝不及防呛了口水。
墨山也是一惊。
眼前忽闪过红光，紧接着苏千白凭空出现，呛得满脸通红。
“什么玩意儿？”被墨山从水里捞出来，苏千白开口就问。
她把对墨山的疑心都给忘了，满脑袋都是刚刚在水里看见的大黑蛇。
不等墨山解释，大蛇就昂起头朝他们冲来。
“闪！”
苏千白推开墨山，自己也向后跃去。
大蛇从二人中间破水而出。
几次闪躲后，苏千白凭山神之力踏水跃起，将手镯化为匕首。
墨山配合也快，又牵起水绳将它缚紧。
“眼睛！”清冷男声在苏千白身后不远响起。
无需提醒，她捕捉机会的能力本就一流，此时刀尖已经到了大蛇眼前。
“噗嗤——”
匕首没入大蛇左眼，它剧痛之下疯狂甩头，挣脱水绳。
“妈耶！”苏千白喊得夸张，唇边的笑意可一点也不淡，没有丝毫慌张。
身后不是还有个人吗？他若真是好人，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故意不做反应，像个普通人似的任由自己被大蛇甩飞出去。
果不其然，她在半空被人接住，一路向远处疾退。
大蛇还在发狂，掀起一片片浪头。
苏千白则施施然一笑：“哈喽帅哥，现在什么情况？”
墨山没心思跟她打招呼。
被她匕首捅出的伤很难恢复，他刚才又沾上些邪气，气息翻涌得厉害。
他忍住喉头腥甜，口中挤出四个字：“叫人帮忙。”
“啊？不用吧。”
苏千白极少叫支援，她跟族里关系很一般。
墨山不错眼地同她对视，声音低沉：“它很厉害，别轻敌。”
皎白月光落进他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几分流转的微光。
看着他的眼睛，苏千白下意识点头，拨通了堂兄苏归霁电话。
接着她就一愣：嗯？怎么答应了？难道这家伙会魅术？
随即她又察觉不对，他脸色白得吓人，表情也变了。
其实他算是冰山帅哥那一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千白对旁人的表情变化很敏感。
非要形容的话……他的嘴角，向下压了一个像素点。
“白天的伤吗？”苏千白伸手拉他，指尖传来刺骨寒意。
“嗯。”墨山收回手，“我撑不了太久，帮不上什么忙。”
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
苏千白心中轻叹，将大蛇引去了岸上——
踏水术要消耗神力，还是能省则省。
打着打着，她发现这帅哥跟她配合得意外的默契。
那两把短刀总能飞旋着，适时地把大蛇送到她刀刃前。
只是这大蛇鳞片坚硬，超出了她的预期，前几刀都没能真造成太大伤害。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能再留力了。
苏千白在刀尖蓄起神力，大喊：“帮忙！”
她还没说是什么忙，就有一股水流从河中伸出，将她卷起，直接送到了大蛇身上。
贴身近战是苏千白的长处，胜算更大。
她在蛇身上攀爬，找到处松动的鳞片，口中念咒，猛地把匕首刺进去。
雷光大作，从刀锋轰进大蛇身体。
趁它倒地抽搐，她转身奔蛇七寸而去，后脊却骤然一凉！
下意识低头矮身，蛇信擦着她头皮弹过。
狗东西，居然还懂得装死！
苏千白在匕首蓄满神力，抬手就划。
大蛇身上被破开深深一道口子，鲜血横流。它却没停留，直奔墨山，追着他不放。
她几次攻击都没能引得它回头，心里疑惑起来：啥意思？看出我不好惹了？
又十几分钟缠斗，二人精疲力尽，速度慢了下来，墨山更是几次险些被咬到。
特娘的！苏千白越发烦躁。
她用神力要消耗寿数，这大蛇又太厉害，她估计就算耗光寿数也杀不掉它。
本想等来支援，合力布阵搞定，但这么久了，爬也该爬到了，那帮人居然还没来。真是半点指望不上！
蛇尾又扫过，墨山躲得慢了，被扫飞出去，苏千白一个缩地术闪过去救他。
将墨山接住，苏千白一愣：
我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缩地术这么耗神力的法术，居然用来接他？
这个插曲让大蛇找到了空隙，它却不袭击，扭头就钻回水里。
“它要逃！”墨山嘴角都渗了血，见它逃跑竟还想去追。
苏千白将他拉住：“打不过，别追了。”
她望向大蛇离开的方向，眨眼间，它已经没了踪影。
今天犯什么太岁？
先冒出个身份不明的大妖，又冒出这么个邪物，害得燃掉不少寿数。
她刚蹙着眉想到这，就听到被她称为“身份不明的大妖”那位哑声开口：“抱歉，没帮上忙。”
收回目光，苏千白迅速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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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展平，朝他笑笑：“道歉干嘛？你又没做错什么。”
她将他按到树旁坐下，塞给他一枚丹药：“要不是白天我伤了你，你也不至于这么狼狈，这枚丹药算是赔罪。”
吞下丹药，墨山道了谢，缓声开口：“我突兀出现，你只是机警防御，不算错。”
苏千白心说我就是客气一下，确实没觉得自己有错。
你鬼鬼祟祟跟踪我一路，又忽然冲上来，我捅你太人之常情了好吧？
就算现在，她也没打消疑心。
只是刚并肩作战一遭，大概因为配合默契或是吊桥效应，她看他顺眼了不少，不想这么快发难。
“我叫苏千白。”她歪歪头，“你叫什么？”
墨山一直假装看不到她眼底的陌生和防备，但此时听她问他名字，再也假装不下去了。
钝痛从心底钻出，盖过了身上所有伤痛，引得他呼吸停滞，迟迟无法开口。
他沉默太久，苏千白觉得奇怪，刚要再问，手机响了起来——
苏归霁打来的。
她正一肚子火，就嘱咐墨山在原地休息，自己走远去接电话。
电话那边，苏归霁火速道歉：“不好意思，小白，我马上就来。”
“不急不急。”苏千白假笑两声，“反正也是准备来给我收尸的，不差这么一会儿。”
“真有事绊住了，对不起。”
苏归霁知道理亏，不敢回嘴，好言好语哄着她。
苏千白打电话时，一手还掐着腰，墨山只远远看那背影，都能脑补出她娇喝的语气。
看了一会儿，他嘴角勾起个苦涩的弧度，起身往相反方向退去。
不能在她身边久留，否则他恐怕会舍不得离开。
快速穿过林子，他放慢脚步，下意识抚上手指，倏然一惊——
戒指怎么不见了？刚才打斗间甩脱了吗？
若它不见了，他不知道怎么证明曾经那段感情真的存在过。
苏千白挂断电话回来，发现墨山离开，只是玩味笑笑，也没再找，哼着山间调子就往山神庙走。
人还没走出林子，迎面就见他踉踉跄跄走回来，还低头找着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苏千白迎上去。
墨山头也不抬，低声回答：“一枚戒指。”
“戒指？”她一副好奇模样，“婚戒吗？还是传家宝？”
“不是，但……是重要的人送的。”
“心上人吗？”苏千白又问。
这次没得到墨山的回答，但在她这，不回答一律按默认算。
又找了会儿，墨山几乎走不稳了，扶着树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吓人。
苏千白皱眉扣住他冰冷的手腕，开口劝道：“你受伤了，休息好再来找吧！”
“我没事。千白小姐先回吧。”
“要不你先跟我回山神庙，休息好了我帮你找。可能掉河里了，大海捞针，你找不到的。”苏千白又劝。
她解释庙里有个寻人寻物的法阵，在玉轮非常有名。
这下墨山犹豫了，转头看向她，明显有些动心。
这东西果然对他很重要。
她一早就注意到他戴着戒指，银白指环铸成水浪形状，上面由湛色宝石镶出几颗星辰。
哪怕微弱月光照上去，都会反出光华，银闪闪、亮晶晶的，很符合她的审美。
但它太扎眼了，跟他寡言低调的人设很违和，一看就是别人送的。
苏千白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捏了捏里面被符纸包裹的戒指，真诚地看着墨山。
你会为了这东西，走进我的网里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