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赴河东已经是七八日的事情了,近来消息势头很好,徽瑜也被绿珠接回了府里,重归旧好。
日子过得清闲,心却不定,好在书信传来很是畅通,每日枕边搁着这些信,徽瑜好歹能睡个安心觉……
只是,这一两日,自从府里的信传来后,绿珠的情绪就很是不佳,日日都很颓废,连带着太太面色也不好起来。
徽瑜看在眼里,一边儿尽心尽力、不敢怠慢地照看着年幼的六郎崔衷,一边儿忍不住为太太她们捏把汗。
只是想来太太还没来告诉她,那就是不到时候。徽瑜很上道,有眼识地不曾提起。
“姐姐笑!姐姐笑!”
衷儿已经不那么容易跌跟头了,开始跟个小跟班儿般,追着徽瑜身后叫“姐姐”了。
就连那小孩儿脾气也大了起来,很有自己的意愿了。近来塞吃多了,热气涨肚,徽瑜一边儿哄着他,一边儿握着瓷勺叫他多喝些汤水。
他却不大有精神,一直反反复复说着那句话。
徽瑜叹口气,想来是近些时候,她们的情绪影响到了他,连带着这个两岁的儿童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好,姐姐笑。”
私下里,徽瑜虽然回应他的那句“姐姐”,实际上还是掂量着自己的身份,悄咪咪地避开众人。
衷儿见徽瑜笑了,终于肯张开嘴巴,露出米黄色的小小的乳牙,笑嘻嘻地吃饭。
徽瑜把他抱在怀里,任由他撒泼般扶着自己的脸又咬又啃,笑语盈盈地点着他的小鼻子,说道:“小坏蛋,飞飞喽!”
说着便故意一惊一乍地让他产生失重感,逗的他笑声一声比一声大……
陆洺悠就是踩着这阵阵欢声笑语而来的。她一进门,倚着门边儿,望着她逗弄着自己这个愁死人的坏小子,渐渐舒展了愁眉。
“徽瑜,歇歇吧。你一回来,这个小墩墩的饭量见长,是越发沉重了,你要累了,休息休息吧。”
徽瑜抱着衷儿回头,衷儿见到母亲一愣,然后赶快埋头在徽瑜颈里,低低地说:“衷儿不重,要姐姐抱才好!”
听着童言无忌,徽瑜却紧张起来,满脸惶恐地看向慈爱的陆洺悠。
见她没有流露出不满,这才心有余悸地将衷儿放到地上,小声哄道:“好了好了,快去见过太太,六郎,还记得教你的礼数吗!”
陆洺悠并不放在心上,对着徽瑜说道:“哪那么多规矩?绿珠和衷儿都是你看大的,你不过长他们几岁罢了,叫声姐姐,是他们应当的。”
徽瑜这才露出感激又妥帖的笑容,看着衷儿笨笨地给太太行礼,小大人一般说:“太太安!”
陆洺悠一怔愣,惊讶地张大嘴巴。最后笑着欣慰地点头,竟然红了眼眶,将他抱起好一番地紧贴。
徽瑜看的眼热,不由也想起自己的亲人来……
“我知道你的难处,徽瑜啊,你想过自己的往后没有啊?”
陆洺悠抱着衷儿不时摇晃,问着出神的徽瑜。
徽瑜赶忙道:“奴婢能有今日都是太太的抬举。太太吩咐,徽瑜又怎会不愿意?”
听罢,陆洺悠才点着头,呻吟了半天才说出了叫她恐慌的消息……
“绿珠……唉!”
她一再犹豫,看着徽瑜越发沉重的脸色,这才终于说:“她才多大,家主就想将她嫁出去?说是已经箱看好了人家,若是战况不好,这便要嫁出去……”
她哽咽到不能自已,年幼的衷儿尚且不明白母亲和徽瑜姐姐的情绪,却已经敏锐地抱紧母亲的脖子,说:“娘娘不哭……娘娘不哭……”
徽瑜如遭雷劈,身形一晃。
看到她这样,陆洺悠用袖口擦着泪,又道:“你也知道,主君虽说还没跟着出去……不过也是时间早晚。他如今守在我身边还能硬着,可是一出去……那是比丝绦还软的货色。”
“我这一辈子,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可我不能叫我的儿女们重蹈我的覆辙……”
她抹着泪,将衷儿抱给教养嬷嬷,这才说:“衷儿我是不敢指望的,横竖是个男孩,就算扔出去也能捏把草活着。”
“可绿珠我不能不为她考量啊!她是我头生的孩子,就是衷儿也比不得的啊!那些个狼心狗肺的,就拿准了我的痛处,一而再地来害我!”
她近乎崩溃,言语都带着喘息声。
“我的儿啊,徽瑜。你说我身居内宅,又能如何呢?”
徽瑜被她握住手,连带着身形一晃。大概已经知晓了她那所谓两全的办法……她红着眼,迟迟说不出话来。
陆洺悠自知自己要求过分,却还是羞红着脸说:“徽瑜,你……你……我是当做孩子看的呀。绿珠叫你声姐姐,你和她情意比我这个母亲也不遑多让。你难道忍心看她独自一人,到那不知深浅的地方去?”
徽瑜逼不得已,只得低下头来,说:“太太……若只是跟着小姐出嫁,太太何至于此?唯有……唯有是作为陪嫁……填房才……”
陆洺悠被她直白点出,真是无地自容了。
她痛苦着捂起脸,悲痛地背过身去……
徽瑜抬起头来,为自己飘零无望的人生感到窒息……好似,一直都如飘萍般被雨打风吹啊……她好恨啊……
“既然如此,徽瑜又有什么好说的呢?绿珠小姐还这么小,远远还不是能生养的年纪……她身边,也唯有我合适了……”
见到徽瑜如预料中的妥协,陆洺悠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掩面叹息着说道:“我亏待你了徽瑜……我愧对你的救命之恩……我已实无颜面面对你……”
徽瑜静静地擦泪,尽量保持二人间的体面。
睫毛一眨后,对着她跪拜说:“太太对我仁至义尽,只是我命途实在不好,消受不了太太的仁德。徽瑜永远记着太太的恩德,日后只会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陆洺悠点头,就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只是……太太,徽瑜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些妄念,还请到时候太太赐我个体面,叫我以忠仆谢场。”
她大惊失色,急忙回头,只瞧见徽瑜一行清泪划过,露出决绝的神色,不由痛惜地高声喊道:“你何止于此啊!孩子!你何止于此啊!徽瑜啊!”
徽瑜难以张开这张口,生怕会口出狂言秽语,只能压抑自己,颤抖地说:“唯有这样,才能成全太太与我,小姐与我之间的情谊。这份情谊远远比子嗣傍身更加重要。”
陆洺悠无话可说,重重地跌倒椅子上,无力地叹息……
“你是个好孩子……得脸也是人之常情。你放心,我会以性命要求绿珠许下誓言的……你,不必如此啊。将来有了子嗣,好过你一人……”
“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内宅争斗间的凶险,更不了解男人。没有孩子的女人,他们痛下杀手只会更加轻易啊……”
徽瑜给她磕头,一声不吭。
磕到额头上血迹斑斑,陆洺悠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咳嗽着叫她退下……
徽瑜离开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来的了……
她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哭声,身上这床春色杏条发黄花的被褥簌簌发抖,遮盖了女子几多心酸无奈?
绿珠愣神中推开她的房门,听到了里面不时传来的的声音,满心愧疚地摸到她的床上,钻进她的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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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对不起你啊……”
绿竹抱住她,哭着向她告错,徽瑜抽泣着,实在是无力回应她……
听着她在她耳边的低诉,她就越发心软,更越发痛恨自己……
眼见着她没有理会自己,绿珠哭地更加难以自已,抽出抱着她的手,自扇起了嘴巴。
一边打一边说道:“姐姐,都怪我多嘴!是我对大哥撒了脾气,得罪了他!才叫他撺掇着祖父给我送走的!”
徽瑜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掀开被褥,抓着她问道:“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
绿珠无奈地闭了闭眼,道出了那日的事情。
徽瑜越发绝望了,她的痛苦终于有了实感,也终于有了发泄口。
无比明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一个魔鬼盯上,这般才会招致无边的祸水……
绿珠抱着头痛哭,“都怪我!都怪我!我没想到他这么下作……”
徽瑜靠在床头,已经无泪可哭。
只是呆呆地望着系在床帐上的杏花香囊,慢慢地开口说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绿珠,这是我命中劫数,躲也躲不开的……我不怨你。是你被我连累了才是……我……我……”
绿珠爬起来,呆呆地看着她,小声说道:“姐姐……我又怎会怨恨你呢?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命运……我已经低头了。”
徽瑜慢慢转头看向她,说:“那是什么人家啊?家中近况如何,可有妻室子女?”
绿珠这才苦笑几声,扶着头换了个姿势,许久才开口说:“是个顶好的人家,钟鸣鼎食,不次于清河崔氏,乃是荥阳郑氏。”
“他们家的公子霆焘比姐姐小上一岁,比我大上几岁。别说妻子了,连婚都没成过……不过,听说性情十分暴虐,不是个良配好人家……所以太太才这般,叫姐姐你为难了。”
徽瑜不敢想,日后他们会是什么样的日子。清河崔氏崔嵬早有恶名,却也只是止于“狂妄随性”四字,可见这个荥阳郑氏公子郑霆焘的恶劣程度。
她闭上眼,颤抖着说:“绿珠,我会保护你的。”
绿珠却笑着摇摇头,倚在她身边说:“姐姐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二人低声诉说了一夜,这边愁肠难解,岂会知道河东战局的刀枪剑戟在明在暗?
“报!”
崔嵬对着沙盘细细研究,低头思索着破敌的计策,他连头都没抬,静静等待着手下人的汇报。
“近日来连发雨水,黄河道恐有水患肆虐,将军,不得不防啊!”
崔嵬没有回话,更无指示,只是终于从沙盘里抽出身来,匆匆吃起早已干冷的饼子。
他咀嚼着干饼,心思却格外活络,伴着案上的烧刀酒,草草咽下。
这才开口说道:“烦你再跑一趟,告知主帅水文详情,叫他来做定夺。”
手下人深觉他的谨慎,也便领了吩咐前去做事。
崔嵬环顾自己这简陋的军帐,也没有什么不满情绪,还是如同在清河军营般擦拭自己的宝刀。
“承恩,家里有什么消息吗?”
他忽而叫帐外的承恩进来,承恩一路小跑,听到这句话时,脑袋还有些懵。
转转眼珠子,就没头没脑来上一句:“照了主子的吩咐,太太已经在为小姐预备嫁衣什么的了。”
“哦?”
崔嵬不置一词,还是反问他,眼神中有着诸多不信任。若不是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就凭这个呆子,给他提鞋也不配。
他自觉委婉言词都是废话,干脆皱着眉头直接发问说:“太太院里什么态度,无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