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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负她韶华

作者:继尔弥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声叹息后,披着外衣、开着门,往外面眺望的薛姑,慢慢走到她身边儿。


    看着她惊慌无措地抬起头的可怜样子,薛姑没有责怪她打搅好梦,更没有嫌弃她哭得涕泗横流的样子,甚至俯下身来给她擦擦。


    她拍了拍徽瑜的肩膀,说道:“我道是谁呢,声音像个猫儿。你哭什么呢,徽瑜姑娘?到这儿头一晚,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吗?”


    徽瑜摇头,接过她给的帕子擦着鼻子,忐忑地看着她,露出湿润的鹿眼。


    真是我见犹怜啊……


    薛姑暗暗揣度着她心里想法,忽然灵光一现,猜测说:


    “难道你有亲人在今日出征走的人里?”


    薛姑和缓地安抚着她,徽瑜哭地更加急促了,连连点头。


    薛姑见此像是纠结起来,两只手掌不断地摩擦,纠结又无奈。


    “你说这叫老身如何是好呢……”


    “太太发了话的,用意是为你好,不叫你今天出去冒险。说你这时候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这叫老身如何通融你呢?”


    听着薛姑已经大有软化的迹象,徽瑜赶忙擦擦眼泪主动争取,打着手势,勉强叫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薛姑恍然大悟,看懂了她的意思,点着头说,“是,这也算是种方法……老身也不算是违逆了上意,你也算是能见亲人一面……”


    “远远看上一眼,不上前也好。”


    见她这就要急着走,薛姑赶忙拉住她,摸着她冰凉骨感的手背。


    她叹口气,牵起徽瑜的手握在手中说:“徽瑜姑娘,做奴才的不认命是不行的。”


    “听我一句劝,像咱们这样的人,总是贱命一条,外头兵荒马乱的,能活下去就已经是福气了……”


    “我知道你跟着太太小姐也见过世面,叫你认命多少残忍。可是不认命,你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徽瑜低下头,满腹心酸不能倾诉。


    无妄之灾……她都不知道该去恨谁。


    是恨愚蠢倒霉的陈夫人,还是恨无奈慈悲的陆太太?亦或是,同绿珠一样,恨死崔家的烂糟男人?


    恨他们将女人、仆人当猪狗?


    还是……再刨根问底些,去恨这个世道不安宁,又或是自己如此倒霉短命,脚一踏空,便身死,降生到这残酷的世上来?


    徽瑜不知道自己该恨什么,其实再活一次,她就已经很是庆幸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直接起身就往屋里走,穿戴好衣服,打算跑着去见哥哥……


    薛姑任凭她跑得飞快,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无奈地仰面朝天,略带忏悔地喃喃道:“太太也许错了……这样的姑娘实在是太灵秀。”


    “投生在穷苦人身上,一辈子都注定不会太平静……莫大苦楚啊!”


    崔嵬握着缰绳立于马侧,和一众年轻力壮的子嗣、将领们,一左一右静候着家主做最后的动员。


    年迈的崔苻,即使斑白了鬓发,依旧不显疲软之色。一对花白的扫帚眉,以示早过天命之年,可层叠的眼皮掀开,依旧凌厉。


    他抱着崔氏显眼的银白色红缨战盔,双脚开立,手坠腰间,腰悬宝剑。


    是日天光渐由熹微转至晓光,层云下,他居于高台之上,望着一众整装待发的将士。


    他终于开了尊口,说道:“你们,都是跟随崔氏南征北战的精锐!为崔氏开拓藩镇立下无数战功!”


    言及他在高台上走动,不时地抬手指一指相熟的面孔。


    “你们其中有无地可种、不得生息的耕夫,也不乏文武皆通、投笔从戎者!更有甚者,是犯下死罪的逃奴、刑犯,乃至于匪徒。”


    崔苻此人,一眼可知,乃是个精明近妖的屠夫。周身始终凝滞着暴虐,却是个再适合不过的一代开疆土的家主。


    即便崔嵬并不认同祖父的阴鸷,却还是不由为他折腰。


    “然而这些,在匡扶大业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你们有的背井离乡,遭受不白。他们都骑在你们的脖子上,不叫你生、不叫你活!所以你们才会颠沛流离、亲人离散、生离死别。"


    他话锋一转,清癯到挂不住肉的脸上,显露出圣主仁慈般的悲悯和迫色。


    “可是崔氏不会驱赶你们,清河给了你们再一次活下去的机会,这里就是你们建功立业的热土,更是他们颐养天年的安稳地。有你们拱卫清河重镇,他们就能活下去!不再为猪狗任人宰割!"


    崔苻最善于玩弄人心骗术,更善于鼓动言辞,片刻后外围的家眷们已经有了泪色。低迷的哭泣声里,更有言辞感激,恍若再生父母、菩萨降世。


    对清河崔氏的感念之情已无以言表。徽瑜藏匿于中间,因为他们的恸色显得格格不入,即便她学着妇女用头巾掩面,却还是难掩出色的眉眼。


    在她看向队伍里排头的哥哥和王濡时,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同样在注视她……


    崔嵬冷笑,旋即收回自己的神色,望了一眼队伍里格外显眼的两名小将。


    他要是记得不错,长的粗枝大叶的是那人的兄长,旁边儿那位眼下有泪痣的桃花眼……则是她的情郎。


    啧……真是个格外惹眼的小白脸儿。收回不屑目光时,他敏锐感受到王濡眼底的情意,黏腻而深入。


    “……天下大乱了,皆是因为天子疲软,朝局倾颓,国将不国!河东背后的高和泰一手遮天,挟持天子,驾临陪都!身为臣民如何能袖手旁观?”


    “崔氏几代深受皇恩,身为臣子只怕不能身死效国!老夫六十有七矣,也知天不假年,恨不得飞卢当骑,直杀国贼,勤王保驾!大好儿郎们,老夫一把老骨头,尚且不惜此颅,一家老小,扶棺出征!尔等岂能荒废青春铁血?”


    崔苻言尽于此,已经踌躇满志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了。他带上头盔,拔出宝剑,利剑破风划出剑鸣,引得一众纷纷拔刀相和!


    “誓死效忠!拱卫清河!”


    “擎王保驾!马革裹尸!”


    崔苻振奋精神,张开双臂,剑指苍天,响应道:“不平河东,誓不归还!踏宝马,斩头颅!老夫等着你们提着战功,向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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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赏!”


    听到他的鼓动,严明的军队已经有了小小骚乱,开始对他山呼万岁。


    最外围送别将士的亲属们,已经开始伤感起来。抹着泪,开始上前插入其间,找寻自己的亲人……


    亲人短暂一叙,总是泪眼婆娑。残肢老父扶着杖,欣慰儿孙的志向,不住点头。年轻妇人、姊妹、兄弟们却有说不尽的话头……


    唯有母亲哭到不能自抑,几近不能站立,却还强撑身体不忘叮嘱。


    徽瑜不敢近前去,背对着人流逆行,躲在树后。擦去自己的泪水,愧疚自己不能送君一别……


    王濡收回眼神,同格外失望的张雯瑾小声说话,“我知道,她一定来了。”


    张雯瑾苦笑,说:“我又惹她生气了……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七八天吃不上饭,还能咬着牙隐忍着。我这个做兄长的,欠她的,要还的。”


    王濡抿嘴,抬抬眉毛,说道:“你还是不了解她,她做这一切都是想要你不要因她而为难。她……懂事太早了。”


    崔嵬一言不发,就这般看着这一幕幕乱局,皱着眉毛用余光瞥了眼那树,心中若有微乱涟漪,更像投入了一尾鱼苗,鱼尾不断地扰动……


    他很是不满这种情绪,厌恶地屏住呼吸,迫使自己将心神回归于祖父身上,食尽老王骨血,内化为己用。


    崔苻见此,承诺道:“清河不会忘记你们!你们所立战功,都会成为家眷们来日的厚待!田地,居所,仆役,论功行赏!战死者的妻儿老小都会得到崔氏的赡养!”


    “战功卓越者,洗脱奴隶出身,为人尊敬!家中无有男嗣、劳力者,更会免去徭役和税头!”


    王濡冷眼看着周围人的响应,深深地感受到了其中的云泥之别。


    如若没有感受过垂在云端的极致享乐,又怎能领悟命运的千锤百炼?狠狠摔在泥地里、全身的骨架都被摔断的痛苦只是一切的开始,他这条狗还要摇尾乞怜,同别人嘴里抢吃食……


    这些痛苦的回忆,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伴着苦涩的泪水诉与草席、布枕。他无数次扪心自问,活下去比死还难,你为何还要苟全性命?


    从前回复他的是少年晋瑷,那个身负家仇的将帅之子,他说你一身寄托父母多少希望,若你一死,还有谁去洗清他们身上的冤屈?你甘心吗?


    只是现在……王濡看着仍在眺望的张雯瑾,深深叹息。


    如今支撑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就是一位良友、亲人,一位小妹、妻子。他若折戟于沙场,岂能辜负她韶华春闺梦里?


    所以,晋瑷也许真的不再存在,可王濡实实在在。


    “我们都要好好回来,哪怕是做逃兵、俘虏。雯瑾,你我可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张雯瑾听着王濡格外伤感的话,再也抬不起头来,他低声说:“王濡,我认了。此去河东不是小打小闹,不比从前。所以……你这个妹夫,我认下了!”


    王濡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兴奋,反而扯了苦笑,讪讪地说:“这是咒我死呢……我梦都不敢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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