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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hapter 2

作者:铜驼暮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间还早,第一天报到,学校里面很乱,正式课程还没开启,并没有什么要紧事。


    挂了电话,段瑾如闭上眼睛仰头晒了会儿太阳,直到双眸出现一片血红,才慢慢睁开。


    摸出兜里的便签纸看了看,上面都是自己在家里列好的需要来校采买的东西,比如牙膏牙杯、香皂洗发水等生活用品。


    为了减免路程负担,她没从家里带多少东西过来。


    但超市里依然人流拥挤,她就坐上来往匆忙的校园大巴往校外去了。


    -


    北京很大,以前她从没来过,只听首都繁华。但R大在海淀区,与印象中的北京稍有不同,看起来非常古朴,甚至破旧。


    马路不宽,抬头还有电线交错,路旁的小店招牌参差不齐。


    很有生活气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她的心情却随着天边的白云悠荡,莫名舒畅起来。


    查了攻略,下载了实时公交app,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到学校附近一处地图标识的站点,准备乘坐300路外快双层观光巴士,花上两个小时一览北京美景。


    视野好的位置似乎都是要抢的,所幸她上车早、运气好。人不多,天气也很好,她靠窗坐着,盛夏的尾声里,窗外的风夹杂着路旁阳光晒过的槐树叶的清香,她闭上眼睛,轻轻嗅了一下。


    是北京的味道。


    耳机里放着一首歌——《这世界那么多人》。


    她喜欢莫文蔚,其中最喜欢这一首。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人群里敞着一扇门


    我迷朦的眼睛里长存


    初见你蓝色清晨


    ……”


    十里河、潘家园、国贸CBD、中央电视台……


    从市井到繁华,从沉稳到魔幻,她莫名想起了查理的巧克力工厂,而后嘴角微微扬了起来,那双镶嵌在白玉面庞上的乌溜溜的眼珠,清澈明亮,灵动地注视着窗外这座钢铁架构的灰色森林。


    饱含天真和期待。


    她用手机拍下记录,每到一处新鲜景色,似乎都能在里面看到“孔鸣谦”的身影。


    ——她本就是为他而来。


    -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黄昏,火烧云一样的晚霞漫了半边天,校园里人来人往,热闹祥和。


    这一天经历过的所有事物似乎都在告诉她:北京欢迎你。


    她很开心,雀跃着小步到超市里采购所需物品,提着沉重的购物袋回到宿舍,里面却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


    她开了灯,洗洗刷刷、铺床叠被,该归置的归置,该扔的扔,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把宿舍里的一切都收拾停当。


    洗漱区域有面超大的镜子,她站在跟前打量自己,想了想,又折回去从柜子里翻出两条裙子琢磨。


    一条白色,一条象牙白色。象牙白色的那条是自己买的,白色的那条是别人送的。


    虽然款式材质千差万别,但是摸起来质量都很好。


    象牙白色的那条,棉混纺材质,设计独特,款式大方,独一无二的手工钩织款,出自安水一家街头小众手作店,主理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姐姐。裙子是她路过店面时一眼看中的,当时报价一千多,她眼都没眨。


    要知道平时她的裙子普遍也就一两百块钱,且那时暑假,她在隔壁商场的咖啡店里打工,一天累死累活站八个小时,一个月也就三千五。


    可能是她相信缘分吧,这条裙子就像为她量身定做。主理人小姐姐也合不拢嘴,惊叹地闪着眼睛,说她漂亮,气质清雅,与这条裙子简直天造地设,这样吧,八折。


    另一条,是王钊叔叔的老婆,她的小婶送的,白色无袖飘带连衣裙,细节非常精致,纯桑蚕丝制成,摸起来滑溜溜的,Dior最新系列,价值三万多。


    她为一条裙子的价格竟能如此昂贵而咂舌,但也没有舍不得穿。


    只是精致的公主风似乎不太适合她。


    明天是她和孔鸣谦约好的日子,她在这两条裙子里犹豫。


    她先试了自己买的那一条,象牙白针织荷叶边连衣裙,长及膝上,钩花镂空的设计,上身修饰轻薄的身形,恰好露出小巧的膝盖骨与纤细洁白的小腿,慵懒浪漫而不刻意。


    镜子前面照了又照,转了好几个圈圈后才换下,准备试一试另外一条。只是刚上身,还没收拾好,门口便传来笑闹的动静,几个人先后推门进来了。


    都是她的室友。


    原来她们三个安顿好了之后,晚上出去聚餐了。


    段瑾如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弄自己的裙子。


    一个女孩“哟哟哟”地叫过来,笑得非常敞亮:“大晚上穿这么漂亮,干哈去啊?”


    段瑾如羞涩一笑,那女孩见她侧腰拉链第一下没够上,主动过来给她帮忙。段瑾如抬起胳膊,对方非常丝滑地拉上,只是完事之后快速捏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感叹道:“这小腰,真细啊!”


    十分自来熟。


    段瑾如不适应跟人家这样的亲密,脸色腾一下红了。


    对方女孩叫陈一诺,典型的东北人,来自辽宁锦州,说话一股大碴子味,“我是个女的你害什么羞,脸红的跟个猴腚似的!”


    段瑾如微微有些惊愕,这句话在她听来其实有些粗俗,于是更不适应了。但她也不是不识好歹,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于是微微一笑:“谢谢你帮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


    陈一诺话音未落,另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芭蕾款、蝴蝶结,今年五月刚发布的Dior早春系列,还没上架。你这条——”对方双手环胸,上下扫量,“材质还可以,但剪裁一般,一看就是仿品。


    高仿都算不上,普通仿品。”


    说完,女孩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摘下包包随手一挂,坐下准备卸妆了。


    剩下屋内其余三个人,面面相觑的尴尬。


    半晌之后,气质文静的李闻雪推了下眼镜,呵呵笑着打圆场:“挺好看的,真的,Dior多贵啊,恨不得一个产品能买别人一条命,我要买也买假的,划算。”


    她才不会买假的,段瑾如知道,通过下午整理宿舍时家长们的聊天,她大概能够梳理出她们每个人的家庭背景与生活环境。


    祝微,来自上海“老钱”家庭,父亲经商,母亲大学教师,家住老洋房,奶奶是旧时代的大小姐。


    李闻雪,北京独生女,家里海淀朝阳都有房,昌平有别墅。


    陈一诺,辽宁人,东北独生女,父母市直体制内,开学那天恨不得一整个家族都来相送,受宠得厉害。


    只有她,段瑾如,独自一个人。


    但她并不气馁,内心暗自喘息给自己打气——即使祝微说她的裙子是假的,她也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小婶是名牌爱好者,或许是祝微走了眼。


    何况,退一万步说,即使裙子真是假的,她也没什么挑剔的资格,原价三万多的裙子,能仿到这种程度,价格绝不会用“低廉”来形容。


    她思索,首先求真,是真的就是真的,不是真的,那她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省得小叔和小婶吵架。


    -


    其他三个人都在房间里,她不好意思当着她们的面换衣服,于是从柜子里翻出睡衣,往卫生间里去了。


    -


    第二天她起得早,六点的闹钟还没响,她准时在五点五十九分睁开了眼睛,先一步关掉。


    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衣服,然后拿上耳机,戴上运动手表,出去跑步。


    或许是刚刚开学的缘故,操场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些看起来年龄比较大的长者在溜达。


    标准的400米塑胶跑道,在清晨的凉雾中,她以每公里五分二十一秒的配速,跑了十二圈半,正好五公里,出了不少汗。


    抬腿拉伸之后,她按照校园路口的指示牌,去了距离兰园最近的一个食堂,买了一碗豆浆、一颗水煮蛋和两个雪菜包子。


    吃完之后,犹豫要不要给室友们带,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回到宿舍,也才七点出头,李闻雪起了,正在洗漱台前刷牙,祝微和陈一诺的床帘还拉着。静谧的房间里,还有微微的鼾声,她和李闻雪相视一笑。


    房间面积不大,也就十几平米,四张上床下桌,左二右二。她和祝微住在左边,陈一诺和李闻雪住在右边。


    她和陈一诺住在靠近阳台的那一侧,祝微和李闻雪住在靠近门边的这一侧。


    她轻手轻脚收拾了洗漱用品,提起澡篮子去了她们这一层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


    里面位置不多也不少,环境清雅,还有幽幽的花香,阿姨打扫得十分干净。


    早上洗澡的人不多,她去之前只有一个隔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


    -


    再回宿舍,祝微也起了,李闻雪正在收拾书包,而后乖巧地往后一背,小声跟她和祝微说:“今天没什么事,我先回家啦。”


    她回以一笑,李闻雪又笑眯眯地说:“我妈妈做饭很好吃的,晚上回来我给你们带。”


    她和祝微都表示了谢意,只是祝微那人,一张清冷高雅的御姐脸,道谢也是拽拽的。


    屋内窗帘已经拉开,段瑾如把澡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控水,毛巾和浴巾用衣架撑起来,出去挂在阳台的落地晾衣架上。


    她们位于四楼,此时阳光正好,穿透轻薄的白云,从外面里洒进来,舒适怡人。


    祝微在吃麦片,牛奶一冲,丢进去几粒坚果和蓝莓。段瑾如则坐在自己的桌边,拿出日程本,字迹端正地记录昨天自己做过的事情和今天要做的事情。


    并把昨天外出拍摄的三环照片挑选、删减,分门别类地储存起来。


    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多,只有见孔鸣谦这一项。


    下午四点半,她记着呢。


    她学的是法学,开学之前就在网上了解了很多资料,像法学这种文科类东西,她其实并不特别擅长,于是早就买好了一些经典书目——《西窗法雨》《乡土中国》《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民法总论》等。


    前三本在家里就读完了,现在正在啃第四本。她理解能力不算差,但或许买错了版本,这本书的作者似乎太有才华,语言高度精炼,信息密度极大,内容也偏重学理与批判,经常深入理论争议。因此她读起来不得不说有些晦涩,书旁的空白处密密麻麻都是她查阅其他资料做下的批注。


    十点多的时候,祝微全妆出门了,身上穿着时髦的绑带上衣与斜纽扣直筒牛仔裤,配上一头冷棕发色,非常惊艳洋气。


    看段瑾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祝微眉毛一挑,段瑾如腼腆地笑了笑:“很好看。”


    陈一诺还在上铺没有动静,怕打扰她,段瑾如的声音非常轻微。


    祝微嘴角一勾,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小包往后一甩:“走了。”


    -


    快中午的时候,陈一诺纹丝不动的床帘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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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被从里面刷一下拉开,蓬头垢面的女孩发出怪异的声响,伸着懒腰,像是要变身一样,伴着长长的哈欠坐起不到半秒钟,又重重倒回床上:“饿死了啊啊啊——!”


    声调渐升,最后接近尖锐的爆鸣音。


    “那你起来,我们去吃饭。”段瑾如摘下耳机合上书,眉眼一弯,转头对她笑。


    陈一诺洗漱的速度非常快,噼里啪啦一顿响,嘴巴上还沾着牙膏沫子就雷厉风行地对她说:“走!”


    段瑾如无奈一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俩人去了宿舍楼附近的兰园餐厅,里面已经不少人了,她点了普通的肉菜饭,不算好吃,但胜在营养均衡,陈一诺买了这个买那个,一份砂锅米线、两根淀粉肠、一个巨无霸汉堡和一杯香草奶茶。


    段瑾如吃得慢条斯理,对面风卷残云,但陈一诺吃饭习惯很好,虽然大口、迅疾,却并不翻菜吧唧嘴,也不说话,一副对食物非常虔诚的样子。


    段瑾如忍不住笑盈盈。


    吃完饭,陈一诺回去又睡了一场回笼觉,说前两天收拾东西累着了,这会儿吃得饱饱的,血糖升高,人直迷糊,不睡不行。


    段瑾如算好了。


    她和孔鸣谦约的下午四点半,那她作为晚辈与求访者,最起码下午四点要到。R大距离国贸CBD十几公里,地铁4号线转10号线,起码预备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刚来北京,人生地不熟,为防路上有什么突发事件耽误工夫,还得额外再余出半小时的补救时间。


    这么一算,她最迟两点半就得出发。


    刚准备爬上去小憩一会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来电归属地显示北京。


    她轻手轻脚到阳台去接,对方声色温和明亮,是法学院的辅导员,问她是不是段瑾如。


    段瑾如很乖,手扶着电话,点头道:“我是。”


    “段瑾如同学,你现在方便吗?我需要跟你确认几个信息。”


    段瑾如老实回答说:“方便的,老师。”


    电话那头语速很快:“你的身高大于165,体重在BMI正常范围,对吧?”


    “是的老师。”


    “高考成绩,安水市状元,全省第四,是吧?”


    “是的老师。”


    “父母不在,奶奶高考前去世,现在身边没有亲人,是吧?”


    “……是。”这一句她回答得有些艰涩。


    “好的,是这样,现在有个任务,需要你录一段3分钟左右的视频,随便读点什么,内容不限,背景要干净。今天下午四点之前能发我吗?”


    段瑾如有点奇怪,迟疑了一下,问:“老师,我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那头是个女老师,笑了笑说:“开学典礼有新生演讲环节,我看了你的档案,非常符合校学生处要求的新生形象。”


    “好的。”段瑾如恍惚着挂上了电话。


    中午时分,宿舍里非常静谧,陈一诺听见声音从床帘的缝隙里探出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段瑾如还在阳台上举着手机发愣呢,她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飞快滑了下来。


    “姐们儿,这可是个露脸的活儿!快快快,快换衣服,我给你录!咋没人找我捏,真是!”


    段瑾如在她的搡动下不知不觉换上了白衬衫,然后从一排整齐的书列里抽出一本昨天刚领到手的《新生入学手册》,站在阳台上,削薄的身子背对白墙,阳光兀地打下来,显得她的头发、眉睫和脸上的细绒都闪着温软的金色光芒。


    陈一诺早把碍事的晾衣架挪开了,微蹲身子给她录视频。


    “亲爱的同学:


    你好。


    恭喜你加入中国R大学这个大家庭,为迎接你的到来,方便快捷办理入学手续,请你,请你仔细阅读一下,以下内容……”


    她读得气浮声低、磕磕绊绊,后来陈一诺不耐烦了,“啧”了一声直接打断:“你不想去还是咋的,还没刚才吃饭有精神?”


    段瑾如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不自在地捂了下右侧脖子间的红色胎记——巴掌大,阳光底下挺显眼的。


    从昨天入学到现在,不,应该说一直以来,总有人侧目她右侧脖子间这片红色的胎记,像红葡萄酒一不留神洒在了上面。


    不规则、不好看。


    虽然有一段时间,她相当接受,因为王钊叔叔总是对她说,你皮肤白,映在身上像画,天上烟霞一样的颜色,很漂亮。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为了鼓励自己,那一段时间她也经常这样对自己说,反复说,被人注视的时候暗自说,洗澡的时候看着镜子说,别人问起笑着说,说得多了,好像真就适应了,可一到重要场合,却又像那暗不见天日的吸血鬼猛地见了日光,立马被打回原形,甚至比之前的恐惧退缩更甚。


    新生演讲诶,R大,如此隆重的场合,要穿白衬衫,要把脖子露出来的。


    她不想献丑,更不想以这片红胎记成为别人的谈资。


    她刚才忘了跟老师讲这回事了,怕是此时录得视频再好,老师知道了也不会采用。


    陈一诺上前两步,扒拉开她的手,欣赏着说:“多好看那,彩霞似的。我不是瞎说,真是好看,你又白,更好看了。快,紧着读两遍,顺溜了我们再拍。”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俩人终于弄出一段还算让人满意的视频,段瑾如加上方才那个老师的微信,选中视频,点击发送。


    后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老师,我脖子上有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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