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的卡车,拖着长尾箱,没有任何鸣笛,在乡村的道路上悄然加速。
见两个人注意力在自己身上,雷公起身,昂着头,炸着全身的毛冲着马路前方咆哮,洪亮的声调一声比一声更长,在乡野里不断地回响。
两个人终于发现了蹊跷,裴宁一下握紧了周祈安的手,对视之间,撒开了雷公的绳子,只有一句话:
“跑!!!”就往田地里跳了下去。
这里靠着一片连绵的矮岗,山上木林丛丛,溪涧穿过田地,往前是山,往右是密密麻麻高耸的甘蔗地,穿过甘蔗地,便是这个村子唯一的一座水库。
她们没有犹豫,拉着手就往甘蔗林里冲,周祈安大脑一片发白,除了向前跑,她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明白,为何青天白日,会突然出现一辆卡车,目标是追杀她们。
很怪异,就像凭空里掉进了恐怖世界,一睁眼就是大逃杀。
一场真实的噩梦。
她喘着气,即使当时那辆白色的卡车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当车头出现在视野里,当雷公性情忽而焦躁起来的时候,她的心脏也像被钟锤撞上,只听一声“咚——”的巨响。
甘蔗叶长长的叶子刮过她们,锋利的边缘在她们裸露的皮肤处划拉出几道细细的口子,她们在当中迅速穿梭着,周祈安只觉得胸腔疼痛,整个喉咙灌进风,如被风刃划破气管,涌起铁锈般的腥味。
可是她不能停下。身后卡车在凹凸不平的地里碾过的轰隆声并没有停止。周祈安一只手被裴宁拉着,另一只手不由掐着自己的腰,她向来少有这种剧烈的运动,身体的局限性正在警告着她的透支。
“裴、裴宁”她艰难吐出裴宁的名字,旁边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裴宁看着她满脸煞白的样子心慌了一瞬,今天的状况同样是他没有预料过的,他知道有人盯着周祈安,却不知道会这么丧心病狂,竟然连掩饰都不再掩饰了。
住在周祈安家里的这些夜里,他时常躲在漆黑的门缝后,一听到雷公起身走动发出低吼的声音时就会打开灯,警告那些人,这里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的出现打破了那些人的计划,无法悄悄潜进周祈安的房间实施他们的计谋,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危机。
甘蔗林将她们的身影掩映着,敌人无法知道她们确切的位置,卡车嗡嗡闷响的汽鸣却暴露着它的方向。
他们支着耳朵判断彼此的距离,脚踩在松软的沙地里,短暂地用走路来代替奔跑。
在这期间,周祈安用手机报了警,治安部门和交警部门一起,语气快速地交代了发生的事情、地点和现在的情况。
警方告诫他们尽量保持联络,他们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过来的。
周祈安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好很多了,我们继续跑吧,希望雷公能搬到救兵。”
她将手塞进裴宁的掌心里,被人一把握住,跑前,裴宁抹了一把她流汗的前额,语气沉稳:“不要怕,我们会没事的。”
“嗯。”周祈安眼眶红红的点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奔跑。
密林遮盖住了晴日,只斜斜落下些许光芒,卡车的汽鸣声越来越远,她们早就折返着往回跑了。
外乡人对这个村里的路没有她们熟悉,这片长而密的甘蔗林里,她们像两只小小的蚂蚁,被遮蔽在林叶阴影里,难以察觉。卡车虽然不管不顾的撵了进来,但甘蔗地阻碍多,沙地又过于松软,比起她们其实更不好走。
又一会,卡车轰隆的声音消失,她们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倾听。
“是熄火了吗?”周祈安问。
“嗯。”裴宁点头,拉着周祈安继续往前,他们已经快出甘蔗林了:“大概是车抛锚了,那个人估计会追上来,林子里视线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岔了就会碰上,我们先出去,警察应该快来了。”
如裴宁所说,警方确实很快就到了,他们一出去就到对面的田里,找了个高大的掩体躲了起来,听到警车鸣警的声音,周祈安的手机也同步响了起来。
告知了自己的方位,在警车停下时,她们才走了出来,和警方汇合。
“我们一直盯着,那人没有从甘蔗林出来,甘蔗林的对面是水库,因为怕小孩贪玩溺水,一直是被封锁的所以不能从对面穿出去。这条路的尽头是果农承包的山头,不知道他会不会钻到那里去。”
周祈安将地形告诉他们,负责人点头道谢,便让另外的警员把他们带回所里做笔录。恰在这时,有人远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祁安!周祈安!”伴随着的还有雷公汪汪叫的声音。
她回头,就看见雷公从周远的三蹦子跳了下来,她忙向前接住奔跑而来的小狗,语气高兴:“雷公,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是一只超级棒的小狗!”亲了两下,她又向周远招手:“哥,我没事,你先帮我带着雷公,我跟裴宁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你们没事就好,就好。”周远拍着胸口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殊不知他见到雷公大老远跑到养猪场叼着他的裤腿往外拖时,他的心脏都要掉出来了。
能让雷公这么着急的只有周祈安了。他忙开上三蹦子车着雷公就跑来了。
幸好没事,不然他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拍了拍裴宁的肩膀:“你照顾好小安,待会我借辆车去镇上接你们回来。”
“嗯。”裴宁点头。
等做完笔录,天已经快黑了。她们是分开做笔录的,周祈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裴宁安静地坐在大厅靠近门口的椅子上。旁边有一颗很大的绿植,暗淡的光线下,裴宁的背影看起来有一些幽寂和沧桑。
周祈安脚步一顿,接了两杯热水走过去,伸手递给裴宁:“喝一点水压压惊。”而后并排坐在他旁边。
裴宁接过,余光瞥着周祈安,跟着她一起喝起了水。
“呼~”周祈安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唉!”
她话落,转过头,却看见裴宁红了眼。
裴宁的眼眶忽而蓄满了泪水,盈在眼眶里,沉默得不肯落下来。
周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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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一震,除了第一天重逢时,裴宁有红过眼眶,她还没见过这样的裴宁。
少时的裴宁也是不会哭的,男孩子总是习惯板着脸,抿着唇,一双眼睛耷拉着,再苦再痛也绝不掉眼泪,是个出了名的犟种。
却在她一句话后,哭了。
周祈安的心脏发麻,像有人掐住了最不得触碰的一角,又酸又软,她不由得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去触碰他的眼睫处,充盈的泪水沾湿了她的指尖。
“裴宁......”周祈安怔住了,像是有一朵乌云密布在她们的头顶,在这个瞬间,无声淋湿了两个灵魂。
“周祈安,你差点就死了。”差点又要离开我了。
绵长的后怕侵蚀着裴宁的神经,一点点凌迟他的心脏,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了周祈安的身边,却总有人想要来抢夺他的星星。
他会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这一次,谁也不能夺走周祈安,死神也不可以。
他无声咬着牙,猩红的眼底里无数的恨意几乎要藏不住。
却有一双手默默盖住了他的眼眶。周祈安呼噜他的后脑勺:“裴宁,我知道你吓到了,我刚才也快要吓死了,但是你看,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呢。”
“警察肯定会保护我们的,这次大概就是个意外,你看平时我们也没有招惹什么仇家,可能又是什么激情作案的小概率事件,听说他们已经将嫌疑人抓捕归案了,等审讯后就能知道原因了,所以你也不要太忧虑好吗?”
裴宁无法说好,他要怎么跟周祈安解释,真的有人在背后想要谋害她。
周祈安是无辜的,是那些人贪婪恶毒,不肯放过她。
她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海东宋家流落在外的长孙,不知道自己本该是千金小姐,不知道自己是别人忌惮的存在。
宋家传女不传男,她是嫡系一派,无论是身份还是血脉,都是正经的接班人。
这些消息,如果不是方才丘哲传给他,裴宁也不会知道。
上辈子,他也只是知道,海东宋家终于找到了多年流落在外的孙子,只可惜英年早逝,接回来的只有一捧骨灰。
而找到的地方就在河西村。
后来,接任宋家掌权的是旁支的大少爷宋叙,他在裴家曾经见过对方,那人坐在沙发上,同裴致和裴舒抽着雪茄,感叹了一句:“只可惜,有些人生来就命比纸薄。”
裴宁没有将他的话和周祈安联系起来,是在祭拜周松苓夫妇时,他看到了周厚朴的照片时,才惊觉他和宋家人相似的长相,一切才有了捉摸的由头。
他沉默得太久,久得周祈安竟也感到了不安。
两人相对无言时,周远来了。
周祈安蓦地松了一口气,她拉着裴宁要站起来的时候,却倏地被他拽得又坐了回去。
屁股挨回板凳,周祈安愣愣看向裴宁,对方蹙着眉,脸色苍白。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裴宁的裤脚时,睫羽颤动:
——裴宁那只受伤的脚正在不由自主地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