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尔质问他们为何好意思收老人的们的钱。老人家的钱本就没有多少,她找出存折,放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存折上一切收支都有明显记录。
只有收入没有支出。
另两家人说不出话。“姑母,我尊称你一声姑母,那是爷爷奶奶还在,是看在他们面子上。还说你们拿生活费,要不是我爸妈前两年闹过一次,你们会拿吗?”
“去年爷爷在家里摔下来,你还专门打电话,让我们家跑一趟送医院。姑父天天打牌,怎么,钱输多了,傻掉了?连岳父死活都不顾了。”祁星尔姑母家离老两口家很近,开车五分钟,而祁邦成三口的家要开半小时才到。
一行人都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祁老三语无伦次地辩解,昧着良心说自己有良心。
祁星尔看猴似的看着他们。
“你真的有良心?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不记得了?”
乡村里面,一家骂架,不说一个村,至少周围五六户人家都知道。祁家人吃年夜饭,喜欢敞开大门,隔壁搓麻将的声音停了,不少人到祁家院子里来凑热闹。
祁老三面红耳赤,白眼眶急冒血丝。
堂弟看不下去,跳出来:“你怎么对我爸说话呢!他是你三叔,祁星尔!”
“呦,那你怎么对你姐说话呢,祁浩。”
姑父母装老好人,来劝架。谷兰在一旁嗑瓜子,祁邦成止住祁星尔让她别说。
“你三叔没你爸会赚钱,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三叔家赚得不算少,可从不管老人死活,一到平医药费就装可怜装穷,实则日子过得最滋润,直到谷兰怂恿祁邦成闹了一回,才开始抠抠搜搜给老两口拿生活费。
大约真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两年前,祁家老三被人骗去做网贷,利滚利,家底全骗光,连带着几个好友都被坑,还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祁邦成帮他还,他早就缺胳膊少腿。但这件事祁老三没有告诉孩子和妻子。
三叔家的两姐弟持续输出,口水都喷向祁星尔。
有些人改变不了自己的思想,就像狗改不了吃屎。思想有问题的人,一直都不会觉得自己思想有问题,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他能意识到自身问题,那他也就不会是个思想有问题的人。
祁星尔忍无可忍,直接表示,有许多事祁浩他不知道,但考虑着三叔母一直对她不错,祁星尔不想让她伤心,只是出言威胁。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家这两年过得这么紧张吗?”
三叔很快反应过来,对祁星尔露出惊慌的眼神,一个劲的眨眼睛求她不要说。
祁邦成递了一记眼刀,祁星尔压根没看他。
事情要脱口而出时,被祁邦掐住手臂,捂住嘴巴,往屋里拖去,要她不准说。
“你想干什么?翅膀硬了?想把这个家拆了?”祁邦成瞪着她,眼眶欲裂。
他已经很多年不再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陌生,冷漠,像要把人一口吃掉。
祁星尔抖了一下,不再似外面那样昂势,垂眸低头,就像受委屈的小猫。
大脑空白,呆滞了。
儿时的记忆被唤醒,是对父亲与生俱来的恐惧。
祁邦成很快捕捉到这一细微变化,顿时气势大涨。
祁邦成反手关上门,勒令她不准出去。出门后他嘻哈打笑地和另外两家道歉,什么小孩子不懂事不要介意,待会儿回去会教训她,又吆喝着一起喝酒,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
外面的气氛暖和起来,又是一片其乐融融。
杂物房里视线暗,老两口不方便就没有打扫,祁星尔一家三口都忙,更没有时间,只是草草打扫了需要使用的区域,故而杂物间一股发霉味。
祁星尔蹲在地上发呆数蚂蚁,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窗角的蜘蛛网粘住好几只小虫,奶奶散养的狸花猫,一年倒头不见影,这会儿窝在旧木柜下吃香肠。
小猫头顶落了几片碎木屑,祁星尔想拿下来,狸花猫抬起小猫眼瞥见,一口吞完余下的香肠,飞快翻窗跑掉。她竟也跟着翻窗出去。
一片乌漆嘛黑。
后院和邻居家的养殖院子相连,铁围栏里,大鹅嘎嘎叫,卧在泥土地上的土白狗,看见黑夜中闪过的人影,爬起来“汪汪”狗吠,恰这时有一家鞭炮声,大白狗子吠叫更兴奋了。
每一户人家都灯火明亮,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喵~”“咪咪”
找到大路上还是没找到,祁星尔不打算找了,夜寒风凉,今晚的夜色格外美。祁家人早就吃完了,她不想回去,在大路上随意溜达。
最近的路灯坏了,公路和田埂都漆黑一片,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石墩子又冰又凉,她索性蹲在地上,蹲麻了准备起来,头晕目眩之时手肘被接住。
祁星尔站稳后抬头,恰这时,坏了许久的路灯亮了。
“小星,新年快乐。”
祁星尔扑进孟停之怀里,粉白的唇颤颤发抖,干了许久的眼眶乍然湿润。
孟停之胸腔怔了一下,下意识弯腰,脖颈处传来一阵湿热。
他抬手轻抚少女的后背:“想哭的话就哭吧。”
不等他把话说完,雷鸣般的哭声已经炸开。
祁星尔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后来大脑缺氧,堵在胸口许久的气都消散了,才好一点。
孟停之一直在轻顺着她的背,静静听着。
鼻涕糊了孟停之衣领口一大片。
“抱歉,又把你衣服弄脏了。”祁星尔吸着鼻子,眼睛湿红,鼻尖也发红。
“没关系,好洗。”孟停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目光似春日融雪,落入祁星尔眼中。
少女发现自己紧紧抱着男人,一时像碰到烫手山芋般躲开,睫毛频繁扑闪。
“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男人眼神意味深长。
“只是刚好你在这儿。”祁星尔整理衣角,东张西望,心脏砰砰跳,似乎马上要跳出来。
“哦,那是别的人你也会抱咯。”
祁星尔心虚,眼睛四处乱瞟:“那、那当然。”
“男的也是?”
“当然。”祁星尔反应过来他的话,下一秒谄媚地笑:“当然不是。”
“哦,那就是只抱我了。”
“什么叫只抱你。我那是、情不自禁,不是的,我不是那么随便的……”
看似手舞足蹈,实则手忙脚乱。
孟停之压了压唇角,低眉含笑:“好了不逗你了,我懂。”
“你懂什么?不是……”祁星尔错愕,解释不清,挥挥手,“算了,懒得解释,随你怎么想。”
天冷了不少,孟停之刚搬了新家,邀请祁星尔过去参观。
“你家?在这儿?你没有家人不回家么?”总不会孟停之和她是老乡吧。
男人眸子暗淡下来:“我孤身一人,没有家。”
祁星尔:“你是孤儿?不好意思,刚才……抱歉。”
“那你以往每年过年,都是一个人?”
“嗯。过年就那样,找个地方度几天假,年过完了就回来。”
祁星尔一时泛起怜悯,轻轻抱了抱男人:“没关系啦,今年我陪你。”
……
孟停之找到祁星尔老家,提前就买好了,为的就是和她一起过年。
还没到,隔壁一户烤火的大婶热情打招呼。
“小孟回来了。”
孟停之微笑点头。
进屋后,孟停之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你怎么一路都不问我为什么哭。”
“这件事想必让你很难受,我如果在你哭的时候问,岂不是让你更伤心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孟停之正眼注视祁星尔:“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让小星这样委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少女低头,玻璃杯里的鲜榨果汁,映着灯光,瞳孔之中波光粼粼。
祁星尔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孟停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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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说我目无尊长,是不是真的有点过了?”
“你觉得呢?”男人垂眸注视着她,“你尊重他们,他们就不会得寸进尺了么?”
祁星尔抬起忽然明亮的眸子:“会。”
“对于一些蹬鼻子上脸的人,没必要给脸。你做的,没有错。”
孟停之握住祁星尔肩膀,扳正身对着他:“况且,一切让你伤心的事都是大事,明白吗?都可以告诉我。”
少女的的眸子怔了怔。
祁星尔家中所有事,孟停之一直都清楚。
“不过我自己能解决,我只是想和你倾诉一下。”
“我当然知道,这点事情,这些人,又怎么会真的欺负了你去。小星很厉害,孟停停只负责加油打气。”
祁星尔“噗”得笑出声,不禁弯腰贴膝,起身还不忘拍手。
“孟婷婷,谁给你取的这个外号。”
“你啊……”近乎是脱口而出。
祁星尔:“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时间在这一刻暂停,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除了孟停之。
祁星尔成了一个木头人,一动不动,周遭的一切都被定格。
上一次也是这样,一旦孟停之想要和祁星尔说,十一年前发生的事,时间都会被暂停。
半分钟后,时间恢复。
“你刚才说什么?”
“嗷,没什么。以后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向我倾诉。”
男人眼神沉重。
“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怎么忽然这个眼神?”男人的眼神明显惆怅。
“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告诉我。随时聆听。”祁星尔凑近几分。
守岁鞭炮声,霹雳吧啦响起,振聋发聩,来得猝不及防。
祁星尔抖了一下,故作轻松:“老家过年就是这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今晚一整夜都有鞭炮声,明天早上一大早,也有。孟先生怕是讨不得清净。”
孟停之的思绪被拉回:“乐意至极。”
“对了,稍等一下。”他起身疾步去二楼。
两分钟后拿了一个老式红包下来,红包鼓厚,一看就有不少压岁钱。
“新年快乐,小星,愿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诸事顺遂。”漆黑瞳孔下的目光真挚而虔诚。
“谢谢,不过红包不该是长辈给小辈的么?”祁星尔并未接过,祝福太重,她承不起。
男人俯身低头,平视少女清澈的瞳孔,轻语:“那我是什么?”
祁星尔呼吸停滞。古书上说人在被下蛊后,心神就会不受控制,祁星尔觉得,现在的自己就被孟停之下了蛊。
被他蛊惑,不受控制。
心随他,神魂跟着他,一切皆由他说了算。
少女呆愣着,像只呆企鹅,男人不再逗她,轻拍少女的发顶,抚下那根微立的短发。
“无论我是谁,这个红包你都受得起,因为你值得。”
孟停之将红包放进祁星尔怀里。
“我买了烟花,你要玩么?”
话题转变太快,祁星尔看了看手里的红包:“要玩的。”
新年的夜热闹而喜庆,家家户户,无论大人小孩都出来放烟花,老人们则烤火嗑瓜子,看着子孙满堂,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祁星尔小步跟上去,扭住孟停之衣角,翁声细语:“谢谢你。”
今年的第一个红包,来自孟停之。
烟花各式各样有不少。
有一种炮需要点火才能出火花,祁星尔不敢但又很想玩。
“我示范一下,你看看。”孟停之掏出塑料打火机,买烟花时送的,和他一点也不搭,甚至格格不入。
孟停之点完火,飞快地跑过来,拉着祁星尔向远处跑,像是怕被炸出伤。
先是一阵火花擦地的尾音,随即冲上天炸开。
两人离火炮有十多米远,都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巧了,我很怕呢。不过有小星在,我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