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李娟两人坚持日日出摊,只要不是疼得爬不起来,就去医馆讨副膏药贴在身上,咬咬牙继续干。时日一久,身体竟真的渐渐适应这高强度的劳作。原先瘦弱的李娟,如今身子骨也结实了些,胳膊腿儿也有了些力气。就连苏柳,也渐渐适应了在娘亲背上的生活,咿咿呀呀,会自娱自乐了。
这天晚上,苏桃刚回屋准备歇下,娘就推门进来了。
“阿桃,最近咱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常常不到申时,那一百碗炒饭就卖个精光,咱们要不要再多准备几十碗?”
苏桃心中也早有此意,只是之前太忙,一直没来得及着手。她点了点头,又道:“除了增加备料,我还打算多添几味饭样。”
李娟一愣:“多添几味饭样?”
“对。”苏桃肯定道,“你不觉得咱们摊子供客人选择的饭样太少吗?别家摊子通常都是七八样,咱们就三样,总得补上这差距。”
李娟一时脑子空白:“那…咱们添些什么呢?”
“不急,咱们先算算这段时日摆摊的盈利。”
算账,就要从年前算起。
年前家里有三两银铤,一贯整钱,外加散钱600文。按照预算采买年货,花去1005文,后来又买些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东西,花掉87文。
到了正月初十,去坊内蒙馆寻教书的老秀才,谈妥将苏杨送到他那里念书。一个季度的束脩是100文,午饭每日5文,先交一个月,便是150文。笔、墨、砚、家里都有,买了一刀纸,花去100文,书本家里也都有,无需再买。这么花用下来,家里就只剩158个铜板了。
苏桃拿着那三两银铤去银铺,兑出3600文。后来为了去集市摆摊卖炒饭,置办家伙什、采购备料等,统共花去2680文。家里的余钱变成1078文。
从去集市摆摊的第二天算起,家里每天花230文左右采购备料。每天卖出一百碗,挣得540文左右,每日盈利约为310文。
后来家里的柴火用完了,炒饭要大火猛炒才好吃,需要用质量较好的硬木干柴,初春柴价贵,要五文钱一捆,每天得用两捆左右,每日成本10文。
再后来从姥姥家拿来的鸡蛋也用完了,得出去买,鸡蛋市价一文钱一个,苏桃跟人谈价,每买100个鸡蛋就能便宜十文,平均每个鸡蛋成本0.9文。
如此摆摊十二天,挣到了3430文。
娘已经完全不吃药了,减去一家四口每日生活费20文(生活品质略有提升),减去医馆药膏十帖150文,再减去平时零零碎碎的一些花用65文。
到如今家里一共有4053个铜板。
桌上的铜板几乎堆成了小山,李娟两眼放光,两只手各抓起一把,五指松开,任由铜板哗哗掉落,撞击出清脆又沉重的叮当声响。她听着这悦耳声音,满脸喜悦,眼睛里充满了成就感。
“咱们每天辛苦出摊,果然都是值得的!”
“是啊,再多出摊几天,咱们就回本了。”苏桃找来几根粗麻绳,拈起铜钱一枚一枚地串起来,串出了三贯,锁入钱匣藏于暗处;剩下的则按照一百文一陌,串出十陌钱外加53枚散钱,装在另一个钱匣里,放在明面上,方便日常取用。
苏桃坐回桌边,拎起茶壶,往杯中倒了点水,手指沾湿,在桌上边写边算:
一碗葵菜炒饭,成本2.4文,售价5文,盈利2.6文;
一碗鸡蛋炒饭,成本3.3文,售价6文,盈利2.7文;
一碗猪油渣炒饭,成本2.4文,售价7文,盈利4.6文。
李娟凑近些细看:“这猪油渣炒饭盈利还挺高的。”
“猪油渣是熬猪油的副料,成本已算在葵菜炒饭中,可以视作零成本,盈利自然就高。”苏桃解释了一句,又道,“不过咱们每天卖出去的猪油渣炒饭并不多,少时四五碗,多时也不过十来碗,即使每碗放半两油渣,每日剩下的猪油渣也有二十来两。如今家里一日三餐,餐餐都吃猪油渣,杨儿吃得脸都胖了一圈,但厨房里存储的猪油渣也还有十来斤。”
李娟想起儿子那肉乎乎的下巴,不觉失笑。她双臂抵桌,回到正题:“客人为什么不买猪油渣炒饭呢?”
苏桃直言道:“因为不好吃。”
“不好吃?”李娟一愣,“怎么可能?我吃过的呀,很好吃的!”
苏桃摇摇头:“对愿意花五文钱买葵菜炒饭的客人来说,炒饭里有猪油香气是一个优点;但对于愿意花七文钱买猪油渣炒饭的客人来说,炒饭里只有猪油和猪油渣,就有点单薄了。”
她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咱们第一天出摊,县尉陆官人来买鸡蛋炒饭,他说了句,‘记得少放些油’。”
李娟思考片刻,似懂非懂:“你是说……花五文钱买炒饭的客人,会被更多的油水吸引;但对于愿意花7文钱买炒饭的客人,油水太多了,他们反而会觉得腻?”
苏桃颔首。
李娟目露震惊,喃喃道:“居然还有嫌油水太多腻了的,这过得是什么好日子啊?那不得天天都有油水吃?”
苏桃手指沾水,在桌上写下六个字:基础、丰富、轻奢。
李娟凑过去看一眼,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桃指着“基础”二字道:“来咱们小摊买炒饭的,至少七成都是需要饱腹、需要油水的客人。他们大多数不愿意花更多的铜板去追求更丰富的味道,一碗葵菜炒饭就可以满足他们。所以基础档只需要葵菜炒饭一种就够了。”
她又指向“丰富”二字:“但有的时候,他们也会想吃点好的,比如特殊的日子,又比如突然挣到了更多的钱。这个时候,加个鸡蛋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对于手里有点小钱的客人来说,加个鸡蛋是稀松平常,但只有加鸡蛋这一种选择,味道就不够丰富了。”苏桃道,“在这一档,我们必须多加几味饭样,供客人换着吃,增加客户黏性。那么,什么菜能和鸡蛋价值差不多呢?”
李娟脑筋飞快转动,她日日操持家务,对市井物价食材熟稔于心,片刻便有了答案:“豆干,怎么样?豆腐太嫩了,水分太足,放在炒饭里容易碎。豆干就刚刚好,有类似肉的香气。虽然成本高一点,但是咱们可以少放些。”
苏桃想了想,坊内钱婆婆家的豆干五文钱一斤,要想把一碗的豆干成本控制在一文以内,那每碗最多放三两二钱,那简直绰绰有余啊!
“好主意。还有吗?”
“嗯…还可以弄个鱼肉炒饭。”李娟兴致勃勃地说,“不要那种好鱼,就去鱼摊上收那种个头最小的小毛鱼,五文钱一斤的。买回来之后我多花些功夫收拾出来,放在油里炸一炸,剁碎了放在饭里,滋味应该很不错。”
苏桃赞同地点点头,心里也有了一个主意:“再加一个猪血炒饭,猪血也是五文钱一斤,如此丰富档就有了四种炒饭,足够了。”
最后,她指向“轻奢”二字:“来咱们小摊消费的客人,都是不怎么讲究体面的,最多最多也就是中富之家了。权贵和大富之家,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来咱们这儿的。即使是中富之家,集市里好吃的那么多,他们也很少选炒饭。所以咱们准备两种,丰富一下猪油渣炒饭的味道层次,减少油腻的感觉就行了。”
她手指沾水,在桌上写下一个“菠”字,又写下一个“芥”字:“猪油渣菠菜炒饭、猪油渣芥菜炒饭,猪油渣硬硬的、脆脆的、油油的,加入青菜最能去油腻。菠菜和芥菜都是春天的时令鲜蔬,便宜又鲜嫩,都是很好的选择。”
李娟掰着指头数了数:“那咱们现在的饭样,就增加到七样了?”
苏桃点点头:“足够了。别家炒饭摊子也就七八样,咱们没有差太多就行,况且太多了,咱们两个人也准备不过来。”
两人商定,第二天下午收了摊,苏桃便揣上钱袋出门采购。
豆腐干去豆腐坊,猪血去肉铺,菠菜芥菜去菜店,在安义坊内转一圈就买齐了,完全不用走远。至于小毛鱼,早上出摊时她就在鱼贩周大郎那里买了,虽然是顶小顶便宜的那种,但绝对新鲜。
苏桃挎着竹篮回到家时,娘正端着个盆从厨房出来,盆里小鱼挤挤挨挨鱼鳞闪烁,应是打算收拾小毛鱼。
院子里,那辆厢车已经收拾干净了,锅碗瓢盆都摆在一旁,让午后的阳光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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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桃过去帮忙,拎了个小凳子坐到娘对面。她伸手从盆里捉起一条小毛鱼,仔细瞧了瞧,说道:“娘,这鱼小,把肚子划开内脏清干净就行了。鱼鳞不用刮,鱼头也不用剁,这么小的鱼,刮了鳞剁了头,就啥也不剩了,到时候放进油里炸一炸,骨头嚼着也是又脆又香。”
李娟点点头,手上已经麻利地动了起来。
二人一同收拾鲜鱼、熬猪油、蒸灿米,又将各色菜蔬切好备妥,把院子里洗净晾干的瓦罐木桶拿回来,盛放食材后加盖封好,置于避光阴凉之处。
夜幕降临,朝日东升。
又是一个清晨,苏桃李娟将一应物什搬入厢车,安放稳妥,推着车往集市而去。
抵达摊位,苏桃架起炉灶安放铁锅,系上围裙裹好头巾,撸起两边袖子,拿起铁勺,开始炒制饭样。
集市另一头,主街北尾,几个水产摊子紧挨着摆开。
卖鱼的、卖泥鳅黄鳝的、卖蚬子河虾的……一家挨一家,水盆一溜儿铺开,盆里的水映着上午的日光,波光粼粼的。鱼虾在水里游动,时不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鱼贩周大郎从盆里拎起一条肥大的草鲩,鱼尾乱甩,水珠四溅。他满脸笑意,对面前的客人说道:“您瞧瞧这条鱼,五斤多,正好符合您的要求。够新鲜吧?我早上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
“嗯,把鱼杀一下。”
“好嘞!您稍等。”周大郎收了钱,将鱼横放到案板上,一棒子敲晕,随即操刀刮鳞剖腹,一气呵成,胳膊长的一条大鱼,在他手里软绵绵轻飘飘的,动作简直比摆弄玩具还轻巧。
送走客人,周大郎正要歇口气,肚子里忽然咕噜一声,一股虚弱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瞬间就觉得浑身没力气了。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扬声招呼周围的同伴们:“走啊!一起去吃炒饭!”
“还吃啊?”卖河虾的摊主皱着眉头道,“都连吃了十多天了,你没腻啊?你没腻我可腻了!咱们吃点儿别的好不好?”
“就是!”卖黄鳝的摊主附和道,“我承认苏小娘子家的炒饭很好吃,可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周大郎,今儿咱们吃点儿别的吧!”
周大郎见同伴们纷纷反对,有些犹豫:“那…咱们吃什么?”
河虾摊主想了想,提议道:“吃汤饼?”
周大郎连连摇头:“汤汤水水的,吃完不到晚上就饿了。”
黄鳝摊主道:“吃浇饭?”
周大郎仍是摇头:“不划算。同样是葵菜和饭,浇饭就要贵一文钱,而且浇头也少,吃着没滋没味的。”
河虾摊主挠了挠头,又想出一个:“那…吃馉(gu,第三声)饳(duo,第四声)儿?”
“一样的一样的!”周大郎连连摆手,“那馅儿里看似有些肉沫,其实也不扛饿,而且份量不如炒饭足,炒饭有4两米呢!”
黄鳝摊主顿时没好声气:“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吃炒饭!”
“对呀!我饿嘛!”周大郎理直气壮一扬下巴,反问同伴们,“你们不饿吗?”
几个摊主沉默了。
论饱肚子、论扛饿,炒饭还真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一点,他们无法反驳。
河虾摊主说:“那我们去别的摊子吃,我不想吃葵菜炒饭了。”
周大郎道:“那我们去吃鸡蛋炒饭,加一文钱,鸡蛋拿油炒了,很香的!”
“哎呀!”河虾摊主都有点崩溃了,“鸡蛋炒饭我也吃腻了!那苏小娘子家的炒饭摊子有什么?除了葵菜炒饭就是鸡蛋炒饭!除了鸡蛋炒饭就是葵菜炒饭!我都吃腻了!”他一把拉住周大郎的胳膊,往别的方向拖,“走走走,我们去别家吃!”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吆喝声从苏小娘子的炒饭摊子那边传过来:
“卖炒饭啰——香喷喷的炒饭!鸡蛋炒饭、豆干炒饭、鱼肉炒饭、猪血炒饭!料多味足,全部都只要六文钱一碗——”
周大郎眼睛倏地一亮,反手一把抓住河虾摊主的手腕,往苏小娘子那边拖:
“苏小娘子家出新炒饭了!走走走,我们过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