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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作者:铁剑娘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午,暖阳和煦,集市人声鼎沸。


    摊子前人头攒动,铁勺如蜻蜓点水般一次又一次掠过摆在桌板上的备菜和调料,旺盛的火舌舔舐着锅底,苏桃握着锅把,与铁勺配合着不停颠炒,油脂饭香被暖流烘烤得流溢在四周,她额角的汗珠亮晶晶的。


    “店家,来碗葵菜炒饭!”


    “好嘞!您先在旁边坐坐,炒饭马上给您送来!”


    一把又一把铜钱落入瓦罐,叮当作响,苏桃一锅接一锅不停翻炒,神情专注,仿佛永不停歇。


    “店家,你家没位置了呀!”


    “对不住了,小本生意,没有那么多座位,还请移步别处购买吧。”


    大多数客人听了,直接转身离开;也有少数客人在观望一番后说道:“算了算了,你们先炒吧,我看有人快吃完了,我等一会儿就是了。”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过来买饭吃饭,又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


    李娟在小方桌、炉火与厢车之间往来奔忙,送炒饭、收碗、烧火、备菜,又抽空去打一桶清水回来洗净碗筷,不时搓一块抹布出来擦拭瓦罐、桌案,又清扫地面,竭力保持着小摊的整洁。


    日头渐渐西斜,初春微凉的风吹来少许凉意。


    李娟掀开饭桶一瞧,眸中微讶,扭头看向女儿:“阿桃,饭要没了。”


    苏桃动作一顿,低头看去,饭桶里果然只剩一个底儿:“看看还能装几碗饭?”


    李娟拿碗一盛一数:“四碗。”


    苏桃又问:“桌子那边还有几个客人的炒饭没上?”


    李娟伸出手指比划:“两个。”


    苏桃抬眼一看,摊前正好站着两个客人,后面还有人正往这边走过来。她忙偏过身子,朝后面大声喊道:“诸位对不住,炒饭已售罄!请去别处买吃食吧,我们要收摊了!”


    苏桃炒完最后的四碗饭,等客人们吃完离开,便和娘一起收拾了摊子。她们将锅碗瓢盆归置进车厢,将摊位打扫得干干净净,推着车离开了集市。


    路上,两人脚步轻快。


    李娟很是兴奋:“生意比我想象中顺遂多了,还这不到晚上呢,咱们准备的一百碗饭竟就卖光了!”


    苏桃也格外高兴,笑道:“咱们运气好,第一批食客是集市里的那些摊主。他们长年累月在那儿摆摊,互相都认识。咱们的炒饭好吃,他们口口相传,一下子就传出去了。摊子有了人气,客人自然就更愿意来了。”


    李娟点点头,忽然又眉头一皱,露出几分烦色:“就是咱们旁边那个卖梅花汤饼的太过奸滑鬼祟。我一想到以后日日要挨着她摆摊,心里就膈应得慌。”


    “市井之中这种人多了去了,恰如那绿头苍蝇,鸡蛋没有缝隙它都要飞过来绕三圈,真费力气跟它计较又不值当,娘不必过分挂心,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苏桃催促道,“咱们快些走吧,回了家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李娟一听,又高兴起来:“只要能挣钱,多干些活算什么?”加快的脚步越发有劲,眼中充满了希冀。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回家之后,又是一番忙乱。收拾厢车,洗碗洗瓦罐洗盆洗桶擦桌子抹凳子…李娟还要做家务、做晚饭,苏桃则是要出门采购,为明天的出摊备料。两人一直忙到夜幕沉沉,才终于能够歇下。


    这般连轴转了三日。这日清晨,苏桃如往常般起身,手臂一动,便立刻痛苦得呻吟出了声。她紧蹙眉头,艰难地坐起来,只觉两条手臂微微一用力,就仿佛有万千细针密密麻麻扎上去,寸寸肌肉刺痛难忍,纵使尝试放松,酸疼之感亦蔓延不休。她紧张不得,也放松不得,反复拉扯间,疼得她眼角都溢出了一点泪光。


    苏桃深呼吸数次,强忍着痛楚下床,走到窗边,举起双臂借着熹微晨光细细看去。她的两条手臂都显出些微的浮肿,微微用力,皮肤下面隆起的肌肉如同一条鼓胀扭曲的虬龙。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转身打开柜子,找到一条腰带。牙齿咬住腰带一头,左手握住腰带,忍着刺痛和酸疼,将腰带一圈一圈缠上右臂,拉紧、缠紧,打结、系牢。等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直喘气了。


    她坐在床边歇了会儿,正想把左手臂也紧紧缠上,忽然门板一响,娘抱着柳儿走了进来。


    李娟看见她的右臂,心中一惊:“阿桃,你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炒饭炒多了,手臂肿了。”苏桃抬起左臂,“娘,你帮我把左手臂也缠上吧。缠紧一点儿,我就没那么疼了。”


    李娟转身把柳儿放到杨儿身边,回来捧起大女儿的左手臂细看,指尖轻轻一按,皮肤下面的肌肉立刻不正常地抽搐了几下。她顿时心疼极了:“怎么手臂竟肿成这个样子了?”


    “活干多了,身体自然就要抗议。”苏桃淡然一笑,“担子挑多了,肩膀会肿;站久了,腿会肿;如今我颠锅炒饭炒得多,自然就轮到手臂肿了。没事的,挨过去了就好。”


    李娟叹了口气,拿起腰带,按照苏桃右臂的缠绕方式,仔仔细细地给她把左臂缠好。


    苏桃反复曲起双臂又伸展,虽然还是能感觉到疼,但这种疼钝钝的,她能够忍受。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娘,你身上可有哪里疼?”


    李娟一愣,露出犹豫之色。


    苏桃有些急:“娘,你说实话。”


    李娟这才道:“我手啊脚啊倒是不疼,就是背有点疼、腰有点疼。”


    “我看看。”苏桃走过去,掀起她的外襦,偏过头看了看她的腰,肌肤白嫩结实,看着没什么大碍,她上手捏了捏。


    “哎哟!”李娟一下子蹦出去,回过头来还忍不住哈哈在笑,“你碰着我的痒痒肉了!”


    苏桃却笑不出来,担心道:“定是这几日背柳儿背出来的。你给我打下手,不停地弯腰直身,背上多了个小孩,腰的负担就更大。要不,换我来背柳儿吧?”


    “不行!”李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前面就是炉子热锅,哪能让你背柳儿?万一不小心,把你们俩都烫到了怎么办?”


    “放心,我无事。”她忙安慰道,“虽说腰背有些疼,那也是起床的时候难捱,等我下了床活动开,也就没那么疼了,你不用担心。”


    苏桃心里虽然还有担忧,却只能作罢。她明白,摆摊卖吃食挣的就是一个辛苦钱,身体上的这些疼痛是难以避免的,也就只能接受了。


    照旧是一个忙碌的早晨,苏杨上学去了之后,苏桃拿起布包,准备将苏柳绑到娘背上去。


    谁知她刚一动手,苏柳就嘴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


    柳儿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


    母女俩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苏柳,试图哄一哄。


    “不、不要……”苏柳小小的手掌使劲往外推布包,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不要绑……难受!难受!呜呜呜——”


    母女俩一愣,对视一眼,又同时沉默下来。


    是啊,天天这么连轴转,她们辛苦,被绑在背上的柳儿又何尝不辛苦?


    两人坐在床边,头靠头肩挨肩发呆了一会儿。


    半晌,李娟迟疑道:“要不…咱们歇一天吧?”


    苏桃摇摇头。


    “不行,做生意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缺勤。”


    她无奈叹道:“咱们的炒饭虽好吃,却也不是龙肝凤髓,不会叫人魂牵梦绕到隔三差五消失也要惦记的程度。更何况咱们旁边还有那个卖梅花汤饼的,一天不去,不知道她能给咱们编排出什么谣言来。”


    苏桃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一个人去吧?娘你今天留在家里,陪陪柳儿?”


    “不行。”李娟一口拒绝,她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儿,咬咬牙一狠心:“把柳儿绑上吧。咱们全家都在吃苦,柳儿也是苏家人,没道理只她一个人享福。”


    苏桃看看柳儿,又看看娘,见她神情坚定、确实是下了决心,便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布包。


    在柳儿抗拒的大哭当中,将她牢牢地绑在了娘的背上。


    “好了好,柳儿乖,柳儿不哭……”


    “柳儿且忍一忍,晚上回来了阿姐给你做鸡蛋羹吃……”


    母女俩哄了好一会儿,柳儿终于没有大哭了,她似是知道事情已成了定局,只小声抽噎着,委屈巴巴的。


    然而两人谁也顾不上她,匆匆忙忙收拾好推车出了门。


    刚进集市,那卖鱼的周大郎就过来了,表情很是不满:“今天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我都饿了!”说罢掏出五文钱,“来碗葵菜炒饭。”


    “对不住,今天家里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来迟了些。”苏桃把车停稳,伸手收了钱,笑道,“您稍候片刻,炒饭马上就好。”


    周大郎点了点头,又说:“我等了你们这么久,肚子都等饿了也没去别家吃炒饭,那今天你们是不是也得给我加个鸡蛋?”


    苏桃一时无语。


    哪里等很久了?就比平常晚了一会儿好吧,真是变着法子讨便宜!


    她下意识笑了一下掩饰心情,又露出明显的妥协表情:“好吧,那今天也给您加个鸡蛋。不过……”她叮嘱道,“不过您可不能嚷嚷出去,不然让别人知道了,我这生意就难做了。”


    “你放心。”周大郎得意一扬眉,“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还能不知道?”


    苏桃把炉子提出来,铁锅拿出来,一边摆放东西一边余光看向旁边。由于桌子倒放在车斗最底下,娘把上面的东西清出来、把桌子拿出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不好让周大郎一直干等,她便主动搭起话来:“周大叔,其实现在也不过巳正时分(10点多),你每日午食怎么吃得这么早?”


    “早食吃得太早呗。”周大郎叹了口气,“打鱼是个力气活,看似现在才巳正时分,其实我已经四五个时辰没吃东西了,肚子里饿得很。等吃了饭,处理完摊子上最后一批货,我就回去了。”他忽又想起什么,“苏娘子,你要鱼不要?我那里还有几条好鱼,我给你选一条,便宜一点儿?”


    “周大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苏桃连连摆手,“我家中人皆忙于生计,无暇打理鲜鱼;家里孩子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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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被鱼刺扎着,我们连带去看大夫的时间都未必挤得出来。还是等忙过这一阵儿吧,日后我再去您那里买鱼,您可得给我些优惠。”


    她说得有理有据,周大郎也不好再勉强,只得悻悻道:“好吧。”


    苏桃余光一瞥,见娘已经把桌子从车斗里提出来了,忙过去帮忙,并热情招呼道:“周大叔,您这边坐,炒饭很快就好!”


    李娟蹲到炉子前烧火,见女儿回来了,忍不住小声跟她嘀咕:“这鱼贩真是会见缝插针。”


    苏桃也心有戚戚,同样小声:“可不是嘛,忒精明了些。”


    炉火燃起,苏桃起锅炒饭。李娟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招呼陆续过来的客人。


    不知不觉间影移日高,将近正午,后面栅栏外传来几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两人不禁分了一点心,余光朝那边看去,又是那群县学下了课出来觅食的书生。


    “宋兄,不就是一碗炒饭吗?何至于急成这样?”


    那群书生约莫四五人同行,为首的那个穿着青衣襕衫,正是旁人口中的宋兄。他一边急步往前走,一边转头说道:“张兄你有所不知,那炒饭价廉味美,饱腹耐饥,一碗能撑到暮读。况且她家每日只备百碗,去迟了便售罄了!”


    着白衣襕衫的张书生满脸不屑:“嘁,炒饭,味道不都差不多吗?能好吃到哪里去?”


    宋书生:“不一样,苏小娘子家的炒饭格外好吃。”


    张书生:“我不信。”


    宋书生脚步一顿:“那咱俩打赌。”


    张书生应道:“打赌就打赌!我若输了,给你跑腿一月;你若输了,亦是如此,如何?”


    旁边一个书生忙劝道:“哎呀,宋兄,张兄,我等皆是读书人,岂可行赌博之事?”


    张书生摆手道:“无妨无妨,咱们这是雅赌,不涉及钱财。此类雅赌自古有之,孔圣人亦曾言……”他摇晃头脑,“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一众书生笑谈间定了赌约,行过栅栏,自南门入了集市。众人分头行事,各去别家炒饭摊买了一碗葵菜炒饭,又聚到苏桃摊前,递出五文钱:“店家,来一碗葵菜炒饭!”


    “好嘞!诸位先去那边坐坐,炒饭马上就好!”李娟收了钱,瞧见那一群书生呼啦啦地坐到小方桌那里去了,不禁问道,“他们在干什么呢?这么多人,只买一碗炒饭?”


    苏桃手上动作忙个不停,无暇深究,只随口答了句:“不知道。”


    李娟却有些好奇,把炒饭端过去了之后,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她背上的苏柳也像是发现了新东西似的,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往那边瞧。一大一小两双相似的眼睛,都好奇地望向那群书生。


    那边,张书生拿出一块方帕,将其折叠好,盖在眼睛上,两边系在脑后,说:“开始吧。”


    宋书生陆续喂了他四口饭,问道:“哪一口饭好吃?”


    张书生毫不犹豫:“第三口。”


    他说完,便觉得四周异常安静。他觉得奇怪,摘下帕子,看向周围同伴:“怎么了?”


    旁边一个书生不忍般道:“张兄,你说的第三口饭…正是出自那苏小娘子之手。”


    张书生睁大眼睛,看向那四碗炒饭:“这不可能。这四碗炒饭一模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他再次把帕子蒙上,“再试一次!”


    在同伴们的注视下,宋书生公正地调换了喂四碗饭的顺序,又问道:“张兄,哪口饭最好吃?”


    张书生再次毫不犹豫:“第一口。”


    他见周围又无动静,主动取下帕子道:“又是那苏小娘子炒的饭?”


    书生们齐齐点头。


    张书生拿起筷子,一碗一碗地挑起些许尝了尝,精准地找到了最好吃的那碗。他端起来详细观察,露出少许惊异之色,沉吟道:


    “真有意思。明明是最寻常的炒饭,食材调料看起来一般无二,其中差别竟能如此之大。可见天下事,再小也必有诀窍与细节存焉。古人云:‘道在屎溺’,诚不我欺也。”


    旁边那李书生闻言,肃然起敬,拱手道:“我等吃饭,只知好吃与否;张兄却能从这饭中悟出这般道理,实在令人敬佩!”


    众书生齐齐拱手,连宋书生也不例外。


    张书生连忙还礼,自谦道:“李兄谬赞了。小弟不过是偶有所感,信口胡言罢了,哪里当得起‘敬佩’二字?”


    宋书生笑道:“张兄豁达,令人佩服,那这应赌之事……”


    张书生道:“张某愿赌服输。之后一个月,我给你跑腿便是!”


    宋书生不禁哈哈大笑:“张兄爽快!”


    紧接着,张书生起身就走。


    宋书生心中一惊:“张兄,你干什么去?”


    张书生回头一笑:“美味当前,岂能错过?张某虽家贫,却也不是吝啬之辈。今天诸位仁兄的炒饭,我张某包了!”


    李娟兴高采烈地站起来,双手朝那书生指尖下一接,又接住二十个铜板。


    “客人您稍等,炒饭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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