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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作者:铁剑娘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桃吆喝了两声,便看见周大郎带着几个水产摊主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她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扬声招呼道:“周大叔,您今天想吃点什么?”


    周大郎目光落在餐车外侧摆着的七碗饭样上:“你家出新炒饭了?”


    “是。”苏桃笑道,“您可以看一看闻一闻,喜欢哪个就点哪个。”


    周大郎果真凑上前,挨个看过去闻过去,又指着其中一碗道:“这是猪血炒饭?”


    苏桃:“对。”


    周大郎:“那给我来一碗猪血炒饭吧。”


    “好嘞,收您六文钱。”苏桃挥舞起铁勺,又招呼其余几位摊主,“诸位呢?想吃点什么?”


    几个水产摊主站在那儿,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周大郎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选啊,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犹豫间,河虾摊主动了。打从心底里讲,他也觉得苏小娘子家的炒饭最好吃,但前段时间天天吃葵菜炒饭鸡蛋炒饭,实在吃腻了,这才嚷嚷着要去别处。如今人家推出了新炒饭,那他试一试又何妨?


    他凑过去一碗一碗地闻着,闻到其中一碗时,豆干特有的醇厚香气带着微微的焦香涌入鼻腔,他一时肚中馋虫大动,相中了:“给我来碗豆干炒饭吧。”


    其余水产摊主见状,也纷纷点了餐。众人转至小方桌旁坐下,不多时,热腾腾的炒饭便端了上来。


    河虾摊主看着面前的豆干炒饭,米饭粒粒分明,每一粒都裹着均匀油光,葵菜鲜绿脆嫩,豆干棕黄筋韧,堪称色香俱全。


    他端起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软硬适中,豆干丁外头微微焦脆,里头却是软韧的,咸香耐嚼,越嚼越觉得香,又有葵菜鲜爽解腻,香葱提味增香,层层滋味在舌尖铺开,让人简直欲罢不能!


    他不由暗暗叫好,一边不停往嘴里扒饭嚼饭,一边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还来,还吃这豆干炒饭!


    正吃得欢畅,对面忽然“嘶嘶”吸气作响。


    河虾摊主动作一顿,望向对面,眼神奇怪:“你干什么呢?”


    黄鳝摊主一边嘶嘶吸气,一边手捏着筷子指着碗中猪血:“这猪血是辣的,又香又滑又嫩,好吃!”


    辣的?河虾摊主半信半疑。猪血怎么会是辣的?那岂不是整碗炒饭都要变辣?那味道未免也太重了吧。


    他虽这么想着,筷子却不自觉地伸了过去,从对面碗里夹了一块猪血送进嘴里。


    猪血入口,先是触到那股热辣,不是烈火爆炒的干辣,而是那种混着油脂与辛烈的香辣。牙齿轻轻一咬,猪血嫩滑爽口,几乎要在舌尖化开。外头裹着的辣味先冲上来,里头却还保留着猪血本身的醇厚滋味。嚼了几下,辣味与猪血的鲜香融合在一起,格外开胃。


    真辣啊!可也真香啊!


    河虾摊主嘶嘶吸气,挑起对面碗里的饭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咦?这饭居然不辣?猪血的味道和饭的味道没有混在一起,居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


    这便是苏桃的巧心思了。


    既然是做“丰富”这一档,四味炒饭当然要有四种不同的风味。豆干有豆干的香气,鱼肉有鱼肉的风味,鸡蛋自不必说,但是猪血呢?口感嫩滑,味道也很不错,但若只是寻常炒法,未免少了些记忆点。


    苏桃试验几次,最后将猪血做成了辣口的,炒饭将成时,才将猪血放进去,做出一饭两味,有点类似于浇饭。这样做虽有些麻烦,效果却显而易见的好。


    河虾摊主没忍住,又伸筷子夹了一块猪血,这回还特意配着饭粒一起吃。


    猪血的香辣嫩滑与米饭的油润醇香在口腔中交错相融。那辣不烈,却恰到好处地勾着味蕾;那饭不辣,却恰好中和了猪血的刺激。两相配合,竟格外过瘾。


    他又看看自己碗里的豆干炒饭,顿时陷入了纠结。


    “豆干炒饭也好好吃啊!哎呀,我明天过来,是吃豆干炒饭呢还是吃猪血炒饭呢,真难决定啊……”


    欸?谁把他的心声说出来了?


    河虾摊主惊讶抬头,就见对面的黄鳝摊主一脸兴奋:“我想到了!我后面天天过来轮着吃,吃完猪血炒饭吃豆干炒饭,吃完豆干炒饭吃猪血炒饭,吃到痛快为止!”


    河虾摊主一愣,随即笑了。


    是啊,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以后天天过来,每天点一样,轮流着吃不就完了?


    他端起碗,又扒了一大口豆干炒饭,嘴里美滋滋的,心里也美滋滋的。


    手里筷子一舞:就这么决定了!


    “卖炒饭嘞————”


    “香喷喷的炒饭!豆干炒饭、鱼肉炒饭、猪血炒饭,六文钱一碗!猪油渣菠菜炒饭,猪油渣芥菜炒饭,七文钱一碗!”


    苏桃炒完几锅饭,见摊前暂时没了客人,便又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她转头提醒道:“娘,今天咱们要多吆喝几遍。有些老顾客不知道咱们添了新饭样,还有些老顾客以为咱们卖完一百碗就收摊了,得时不时吆喝一声,提醒他们。”


    李娟点头,清了清嗓子,也开口吆喝起来:“苏娘子家添新饭样了!各位都过来瞧一瞧看一看!葵菜炒饭,便宜又饱腹!鸡蛋、豆干、鱼肉、猪血炒饭,好吃不贵!猪油渣菠菜、芥菜炒饭,荤香而不腻!诸位都过来尝一尝嘞——”


    苏桃听得惊奇:“娘,你这新词可以啊!自己想的?”


    “嗯。”李娟脸颊微热,又有些不安,“阿桃,我这词是不是太长了?”


    “没关系啊。”苏桃笑吟吟的,脑袋俏皮一歪,“我说短词,你说长词;我说价钱,你说味道。咱们母女俩配合,不是正好吗?”


    李娟一愣,随即高兴起来,脸上的羞涩化作了笑意:“嗯,咱们母女配合!”


    很快,集市边缘又响起了母女一低一高的欢快二重奏。


    日头渐渐西斜,光影一寸一寸地从摊位前移过。


    苏家小摊前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李娟回收的碗筷都洗了两遍,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木橱里。苏桃趁着没客人的空隙,腰胯骨抵着桌角歪站着,闭上眼睛微微缓神。


    长时间的站立和翻炒,让她两条胳膊酸胀不已,腰背也隐隐作痛。


    “哟,苏小娘子,都申时了,你们还没收摊啊?”


    苏桃忙睁开眼睛,定神一瞧,来人也是个熟客。


    此人姓何,是个竹作匠人,专给人编竹篮、竹筐、竹席这类家什。他手艺不错,在坊间小有名气,收入也比寻常底层劳力、菜贩农人要高些。何竹匠平生有一大爱好,便是闲暇时寻些好吃的犒劳自己。苏桃的手艺入了他的眼,他隔三差五就会来这么一趟。


    苏桃立刻站直了,精神抖擞地说:“是的何大叔,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都准备两百碗饭,要从中午一直卖到晚上呢,不然交了那么多地铺钱,岂不是可惜了?”


    她笑容满面,热情地招呼道:“您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晚?都申时了,还没吃午食吗?”


    “辛辛苦苦赶完工,客人却挑三拣四,揪着我吵了近一个时辰。唉,不说了,不说了!”何竹匠目光落在餐车外侧摆着的七碗饭样上,指着其中一碗道,“这猪油渣炒饭里是加了菠菜?”


    “是啊。”苏桃笑道,“菠菜是春日里的时令鲜蔬,此刻最是鲜嫩多汁,拌在猪油渣炒饭里最美味不过了。您要不要尝尝?”


    “菠菜确实是这个时候最好吃。”何竹匠点头,随即问道,“还是七文钱一碗?”


    “还是七文。”苏桃肯定作答。


    何竹匠闻言笑了,摸出七文钱递过去:“你们做生意倒是实诚。”


    “瞧您说的,多加一把菠菜,我还能多收您钱不成?没到那地步!”苏桃接过钱,伸手往旁边示意,“您先过去坐坐,饭炒好了,马上给您端来。”


    何竹匠转身去了旁边小桌。他视线扫过桌面和凳子,发现还算干净,是擦洗过的,没有水渍,很干爽,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来,无意间又瞥见自己腰带里的竹屑,便掀翻腰带,将竹屑仔仔细细地拍打了出去。


    不多时,炒饭端上来了。何竹匠接过筷子,先夹起一根菠菜送进嘴里。


    菜叶鲜嫩多汁,没有任何涩口之意,显然下锅炒之前进行了精心的处理,猪油的荤香浸入菜叶,嚼起来满口清甜脆嫩,又带着一丝油润,正是春天该有的滋味。


    他又端起碗,扒了一小口炒饭,慢慢咀嚼,细细品尝。


    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适中,猪油渣切得碎碎的,混在饭里,每一口都能嚼到那油香的颗粒,沙沙脆脆的,而菠菜的清甜正好中和了油渣的厚重,整碗饭荤素得宜,恰到好处。


    原本因饥饿过度而失去知觉的肠胃,被这热腾腾的炒饭一激,顿时苏醒过来,发出对食物的极度渴望。何竹匠越吃越快,越吃越粗放,连刚刚的矜持都忍不住丢失了几分。


    等到胃里缓过些了,他再细看这炒饭。


    猪油渣切得碎碎的,又脆又香,像一粒粒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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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的金子,又像河滩上那些被水冲刷得圆润晶亮的砂粒,闪闪亮亮的。


    他吃过许多食肆、小摊的吃食,里面的猪油渣,没有一家像苏小娘子这样用心。他辛苦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痛,就该吃这样用心做的好饭。


    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个这么?


    何竹匠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几分矜持作态,细细咀嚼、慢慢品尝起来。


    酉时,日头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集市里再次热闹了起来,人流愈发密集,仿佛忙碌了一天的百姓们,都要趁着宵禁还未开始都出来逛一逛玩一玩,有拖家带口的,有呼朋引伴的,有独自闲逛的,到处都是人声。母女俩随便吆喝几声,便能招来三五成群的人,好奇地点单尝味。


    炉中柴火熊熊,苏桃一手握着锅把、一手挥舞铁勺,加米、下菜、翻炒、起锅,动作行云流水,一刻不停。油脂饭香菜味飘散开来,被热意烘得暖融融的。


    “店家,来碗葵菜炒饭!”


    “好嘞!您先在旁边坐坐,炒饭马上给您送来!”


    “店家,你家没位置了呀!”


    “对不住了,小本生意,没有那么多座位,还请移步别处购买吧。”


    “不不不,我不走。”那客人看看队伍,又伸长脖子看看热气腾腾的炒锅,“这么多人排队,我倒要看看,这炒饭到底有多好吃!”


    “就是!”后面又来了几个人瞎起哄。


    苏桃正挥勺快炒,忽然听见娘一句急声。


    “阿桃!不好了!”


    “咱们摊子前的队伍越排越长了,饭恐怕要不够了!”


    苏桃心中一惊,忙问道:“咱们还有多少碗饭?”


    李娟掀开饭桶盖子一瞧,里面还有大半桶,没办法一碗碗盛了数:“我记不太清了,但是我们一共就准备了两百碗饭,晌午已经卖了八九十碗,午后又卖了二十多碗,现在恐怕只有六七十碗了!”


    “那就按六十碗算。”苏桃当机立断,“娘,你赶紧过去数一数排队的人数,若是超过六十人,就劝后面的人离开,告诉他们饭不够了,让他们下回再来。”


    李娟应了声,忙出去数人,一数之下,排队的不过二十余人,加小桌等候的,也才三十碗的量,顿时松了口气。


    “我这是着的哪门子急啊!”她低声埋怨自己一句,又回去给女儿打下手,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朝排队的队伍张望,心里数着碗数,提心吊胆的。


    等买饭的客人差不多到了六十个,她又忙忙慌慌地出去,将继续过来的客人拦住劝退:“诸位对不住,炒饭已售罄!请去别处买吃食吧,我们要收摊了!”


    没想到晚市的客人比午市的难缠。他们听了,非但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抱怨纷纷:


    “这才什么时辰啊?饭就卖完了?你们倒是多准备点儿饭啊!”


    “就是!我前脚进集市,后脚你就说卖完了,你存心不想做我的生意是吧?”


    “对不住,诸位,下次我们一定多做点儿饭!”李娟一边道歉,一边好声好气地把抱怨的客人们请走了。


    马不停蹄忙活好一阵,两人终于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收了摊。


    李娟掀开饭桶盖子,里面还剩半个底儿,约莫能盛出两碗饭来。她有些自责:“我没算好,要不再吆喝两个客人过来?”


    “不了。正好两碗饭,等回家了,我炒了咱俩吃吧。”苏桃摇摇头,看着她提醒道,“娘,你不饿吗?咱俩都没吃晚饭呢。”


    李娟一愣,肚子后知后觉叫了一声,她顿时感觉心头发慌,整个人都快没力气了:“是哦,好饿哦。”


    两人拖着又累又饿的身体,将锅碗瓢盆归置进车厢,把摊位打扫干净,推着车慢慢出了集市。


    夜幕,一轮弯月挂在天际,微微照亮了街道。


    “阿桃,没想到夜市这么热闹,有这么多人买咱们的炒饭。”


    “是啊。”


    “今天不到戌正时分,咱们的炒饭就卖光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再准备一百碗饭?”


    “不可。夜市里的人虽多,但绝大部分都是凑热闹的。一个县城统共才有多少人?咱们的炒饭再好吃,也不可能每天都卖出去三百碗。”


    苏桃推着车走了几步,又道:“不过娘你说得也有道理,饭还是要增加一些。中午八九十碗,下午一二十碗,晚上一百二三十碗,那咱们就先准备二百四十碗吧。若还是不够,再慢慢添。”


    “也对,那就先按你说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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