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进行得很顺利。何员外按照村民们的说法,重新写了契书,也承诺签契日允许村民围观作证。
离签契日没剩几日了,沈宁风一想到到时候自己就要面对何员外一众面善心恶的豺狼便心里直打怵。沈宁风并非是个胆小的人,而是在此时此地,她沈宁风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事后怕是被人搞死了,也是消弭于无声之中。
身份是她的死穴,即使有桂容为她作证,恐怕谎言也经不起推敲。
然而,事实证明,何员外那边,根本不关心她是谁,他们要的,只是简单粗暴地,让她消失。
张多找来了村里的无赖崔秧子,要他悄无声息地弄死这个刺头,确保签契日顺利进行。崔秧子三四十岁,好吃懒做,平日里就在张多手里讨点活路做。他一口答应张多,说弄死她这个外乡来的独身女子,比杀只鸡都容易。
可这个女子狡猾得很。崔秧子一连在春平屋外晃荡了好些天,并不见沈宁风出门。她最多去去隔壁,崔秧子想的那些洗衣服时推她去河里、上山干活时敲一榔头的想法根本无法施展。眼见着签契日越来越近了,张多那边催得紧,他不免着急起来。
春平家三间屋,春平夫妻一间,阿良睡杂物间,阿真的床则在外间厨房的一角。沈宁风住了阿真的床,村里的布是稀罕物,没法拉帘子,桂容便用两个竹编的板子,平日里是拿来晒东西的,把沈宁风的床铺挡了一下。
这一夜,沈宁风正睡得熟,被一阵窸窣声给惊醒了。农家有老鼠很是常见,沈宁风才来时晚间就怕得睡不着觉。可今夜的窸窣声并不太像老鼠,而是有人蹑手蹑脚地开门进来的声音。沈宁风瞬间觉得周身的血都凝固起来,寒毛“腾”地倒立起来。她在黑夜里全神贯注地留意着歹人脚步的方向。
不出所料,歹人正是朝着她的床而来。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篾板,猛地扑向床头!他手里拿着一个枕头一样的东西,企图一招致命,闷死沈宁风。
沈宁风早有防备,就地一滚,尖叫道:“有贼——抓贼呀——”
崔秧子不料她发出如此巨响,登时慌了手脚,借着月光,使劲朝沈宁风的头挥了一拳头。沈宁风发出“啊”的一声,应是被打得不轻。崔秧子趁着春平还未从里屋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
阿野和阿真睡一张床,他夜间开着窗户,突然听到了仿佛是沈宁风的声音,立马“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顺手抓过放在门边的弓箭,三步两步地冲出了门。
阿野在月光下看到一个人影,二话不说,抽出三支利箭,一并射了出去。只听得那人“啊哟”一声,停顿了一下,应是伤到了腿脚,随后便一瘸一拐地跑了。
阿野并未去追他,而是立刻返身去到了阿真家。阿真这时也到了门口,二人一同进了屋。春平夫妇已经在厨房点了灯,查看沈宁风的情况。
沈宁风一手捂着脸,一手死死地抓着被褥,瑟瑟发抖,被吓得不轻。阿良已经陪着她坐在床边了。
桂容端着灯过来,轻轻地去碰沈宁风捂着脸的手,道:“姑娘,我看看,他打到你哪里了?”
沈宁风松开了手,桂容惊叫一声,“哎哟我的天,打到了眼睛啊?你还看得到不啊?青了一片哟我的乖乖!”
听得此,沈宁风嘴一瘪,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这娇气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那般坐镇高台,从容指挥千军万马的影子。
沈宁风哭得不能自已,阿良给她披了件衣服,桂容拍着她的背,哄小孩般,道;“还看得见就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啊,别哭别哭……”
阿野在外面听得焦急,又不能冲进去看看她,只是坐立难安。见桂容出来了,他开口道:“婶儿,今夜我和阿真就守在这儿,若有人还敢来,我们打死了不负责。”
沈宁风呜呜咽咽的声音小了许多,她抽泣着,对阿野喊道:“阿野……你给我……拿个镜子过来。”
桂容从里屋取了她平日里用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给了阿野。阿野拿着镜子进来,看见了沈宁风左边的眼角,又青又肿,煞是吓人。他抿了抿嘴唇,沉默地将镜子递给了她。沈宁风只是披了一件外衣,白色的中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是一片暗黄的影子。
阿野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沈宁风看了一眼镜子,惊叫一声,又开始呜呜咽咽地滚下泪来。她两只手交替着擦着眼泪,手足无措的样子,十足是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姑娘。
阿良拿来了热水浸过的帕子,道:“可怜的小风姐姐,拿热水敷一敷,消肿化淤的。”
“我去给你捣一点治跌打损伤的草药,敷一敷,明日就好转了。”阿野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得如此说道。
不一会儿,阿野就端着一团流着绿汁的草药进来,沈宁风见了,一脸嫌弃,喊道:“我不要!这脏乎乎的东西糊我脸上,恶心死了,快拿走!”
阿野手足无措,喃喃道:“可是敷了好得快,我不骗你的……”
“我不要!拿开!”沈宁风愠怒地瞪了阿野一眼,“有这功夫不如给我去找件面纱斗笠!”
生气的时候,沈宁风丢掉了平日里那些和蔼可亲的伪装,她骄傲公主的性子终于暴露,她看阿野和桂容这些人,跟她的下人无甚区别。
此刻天色已经微亮,谁也无法再入睡,桂容和阿良准备着开始做早饭,阿野出了门,去给沈宁风找面纱斗笠。
上午时分,阿野果真拿着一顶面纱斗笠回来了。桂容和阿良见了,眼神闪了闪,谁也没说话。
沈宁风戴了这顶有着白色纱绸的斗笠,很是满意。这纱绸自然比不上沈宁风此前的用度,在她看来甚至是有些不够精细,但在这地方能找到这样的料子,属实是十分幸运了。
沈宁风拿着小铜镜一照,左右摇动了下头部,赞扬道:“轻便又不碍事,阿野你可真有本事!”她的心情因此开朗了不少。
“你喜欢就好。”阿野松了一口气。
……
崔秧子这边失了手,忙不迭地跑去向张多汇报。张多踹了他一脚,骂道:“没有用的东西,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崔秧子本来腿就受了箭伤,又被张多踢,登时就倒在地上,抱着脚“哎哟哎哟”地叫唤。
“这次搞不死她,这下她生了戒心,要害她就更难了……”张多在屋里踱着步,坏心眼使劲地转着。
“外乡来的表侄女……来路不明的孤女……莫不是逃犯、罪眷?”张多招了招手,叫崔秧子过来。
崔秧子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张多跟前。
“那女子煽动村民的时候,你在场吗?”张多阴沉着脸,问道。
“张管事,我不在场啊,但我家兄弟在场。他回来说那女子言谈举止像个大人物,说话做事比地主婆高了怕不止一百倍,还说怕是县太爷的夫人小姐都是比不上的……”
“夸张!那种大人物来我村中逃难,你他娘的怕是脑子被猪吃了。你当她王子公主微服私访啊?”张多唾了一口,骂道。
“见不得光的‘大人物’,不是逃犯是什么?”张多胸有成竹,又问:“她可留下些亲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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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之类的?”
“回管事,没有。她给村民鬼画符,没写字。她写字也没人看得懂嘛。”崔秧子对张多的问题摸不着头脑。
“没有字迹,又查不到身份……”张多沉思,计上心来。
过了两日,村里突然传出了沈宁风是罪眷的流言。这个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沈宁风是罪臣之女,本该满门抄斩她却侥幸逃到这偏僻的山村来了,还说任何帮助过她的人都要受牵连被问罪。
桂容最是明白沈宁风来路不明,她听了这个流言,慌了神,在沈宁风面前表现反常,整天都战战兢兢的,平日里的大嗓门也无影无踪了。
沈宁风镇定自若,依然如往常一样教阿野和阿真识字。
崔美右这日又跑来找阿野,见沈宁风也在,崔美右迟疑了一下,对沈宁风说:“有人说你是逃犯,我看你不像,你心善,肯定不是坏人,那我给你透个信……”
崔美右靠过来,低声道:“绿君阿爷去县里卖药回来,说看到何员外的人去了县衙,说是要去找户房书吏办事……”
“他要查籍?”沈宁风心一沉,此事牵扯进官府,麻烦就大了。
沈宁风想起之前那个万不得已的计划,看来得提前实行了。
这日傍晚,沈宁风在阿野家练完了箭,并没有急着回家。她自在地在阿野的厨房里坐了,叫阿野给她倒碗水喝。
喝了水,沈宁风突然莫名其妙地问道:“阿野,咱村除了你和阿真,还有谁是未婚男子啊?”
阿野略微思索了下,回道:“与我一般年纪的,还有阿德、成子、阿庆和全哥,年纪大一些的有铁柱哥、秧子、麦子,亮叔和贵叔……你问这个做什么?”
“嗯,人还挺多的嘛。”沈宁风意味深长地笑着,“我惹上何员外了,他要叫官府的人查籍,明显是针对我的,我既没有路引,也没有原籍凭证,那怎么办啊,只得找个丈夫咯。”
“找丈、丈夫?”阿野惊讶地睁大了眼,他从来没想过有女子找丈夫是这样随随便便的事。
沈宁风凑近了一点,像是正经地给阿野解释一般,道:“本来我又聪明,又有几分姿色,想来想找什么男人都没人拒绝我的,可是啊,我的这个大乌青眼睛,见不得人,怕是找不到人了。要不阿野,你娶我吧?”
阿野惊得瞬间坐直了身子,张口结舌,“我……这……”
“不愿意啊?那我只好去求阿真了,哎,这个毛头小子不解风情,好像对我没什么意思。不然,不然我只能点兵点将了,点到谁我就去求谁……”说着,沈宁风站起身来,像是急着去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
“哎,等、等等——”阿野也站起身,挡住了沈宁风的去路,“——我……我愿意帮你,和你成、成亲……”
“啊,真的吗?太好了!不过——”沈宁风语气一转,“是真的成亲哦,相亲相爱一辈子,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那种,你确定要和我绑在一起一辈子吗?”
“我……嗯。”阿野扭着手指答道。
沈宁风满意地一笑,这就对了,这辈子,我就闭着眼睛选这个男人了。选了这个与前世没有一点瓜葛的男人、这个大字不识的孤儿村夫,总不会再重蹈覆辙,栽在爱情上,让自己送命了吧。
“阿野,你可要想好了。我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相反,甚至会让你失去很多……”沈宁风在想,自己这样的做法,算不算是在欺负一个孤儿?
“你现在不必答复我,你考虑一下,明日再告诉我你的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