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风被一群人安静地簇拥着进了阿真的家,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的。这群人大多是一些大老爷们儿,这架势,沈宁风再怎么想藏着,也是无济于事了。
“表小姐,我们呢都是些不识字的农民,不像您,是有见识的。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呀,这何员外一年年地过分,我们大伙儿,真是敢怒不敢言!”
安大爷言辞恳切,颤颤巍巍地,给沈宁风作了一个揖。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齐齐地看着沈宁风,等着她的回应。
沈宁风赶紧让安大爷坐了,她环顾了一周,看到阿野也站在后面看着自己。沈宁风心里升腾起一丝责任感。都说“为人师表”,即使她和阿野不算最正宗的师生关系,面对阿野这样一个视自己为真正老师的人,沈宁风绝对不想让他对自己失望。
“这件事嘛,”沈宁风清了清嗓子,道,“到底还是得靠大伙儿,我一个外乡人,能做的毕竟有限,不过我定尽我所能,为大伙出一份力。”
安大爷站起身来,握住了沈宁风的手,感激地说道:“表小姐仁义,我代表大家表个态,一切都听表小姐安排。”
大伙纷纷点头,道:“对,都听表小姐的!”
沈宁风在桌子旁坐下了,捻了捻油灯,火苗大了许多。她说:“契书我也看了几份了,这个何员外看人下菜碟,擅长玩文字游戏。我知大伙儿不识字,都靠脑子记住,但比起白纸黑字,还是不牢靠的。我有个好法子,明日我挨个给你们念契书,咱们不识字,但总可以画下来。这样比你靠脑子记要稳靠许多。我再帮你们找出契书里有陷阱的地方,然后长老带着大伙去与何员外交涉,他不按规矩来,我们一个也不要签,若他威胁我们,我们就去官府告他,我来给大伙写状纸,他必是不占理的……”
安大爷频频点头,对沈宁风赞赏道:“表小姐的一番打算,真是有勇有谋,老翁佩服。大伙有没有异议?若没有,那就按表小姐说的办了。”
大伙儿低低地议论了一番,无人提出异议。
“那好,今日时辰也晚了,咱们明日早饭过后再议。”安大爷发了话,便带头出了屋。大伙儿三三两两,也很快散了。
“阿野,等一等。”阿野走在最后,沈宁风叫住了他。
“明日我们肯定会用到纸笔的,可否借你的一用?”
“嗯。”阿野答道。
第二日。
春平在院子里摆上了一张桌子,沈宁风被村民们围着,演示她的记录法。
“像这样的波浪线,代表水田,这样的平线,就是旱地,一条线表示一亩。三个勾,表示上等,两个勾为中等,下等就只一个勾。这边的租金,一个点表示一石。丰年加租多少,用圈表示,若地主说不加租,则划叉。其他因人而异的条款,则画不同的图形,总之是能帮助记忆就好。”
沈宁风一边说着,一边帮着村民画了两张契书内容。看起来像“鬼画符”的东西,到了村民手中,却是一目了然。
“真有办法啊!表小姐真厉害啊!”大伙突然拥有了“白纸黑字”的凭证,心里有了底气,纷纷佩服沈宁风的计策。
“契书里有很多似是而非的陷阱,我给你们理了一理,来,过来几个记性好的年轻人,阿野,你过来,对,还有你们几个,听好了,到时候长老领着大家,务必将这些条款弄清楚了,白纸黑字地写进契书里。”沈宁风点了几个年轻人到身边,让他们牢记她接下来的话。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契书务必一式两份,两份一模一样,都要双方画押。一份归地主,一份归你们自己;其二,地主念契时,务必要有除佃户之外的村民在场作证。此次签契日,我可以监督地主,不过未来,还得靠大家互相帮助。其三,一定要在契书的最后一字上按上手印,不可让地主钻了留白的空子,事后偷加条款。然后我们再来说说那些语焉不详的条款——”
沈宁风的言行举止,任谁看了,也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闺房少女能有的。她发号施令、调兵遣将的架势,并非是赶鸭子上架的局促,而是仿佛做了千百遍般地从容。村民们心里虽然惊疑这女子莫非不是简单的人物,但此时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契书的事,便也无人多嘴沈宁风的来历。
沈宁风看了一眼青年们,大家都专心致志地听着她的话,她点点头,继续道:
“契书里面的田地,务必写清楚位置边界,起于何处终在哪里;上等下等可不能仅是地主说了算。交租日期可不能就是‘秋收后’,得定一个具体的日期,譬如十月十五;租金几何,大家互通一下消息,不可让他欺负了老弱孤寡。此地贫瘠,租金多于收成的一半,肯定就无法糊口了。
他说的‘一石’,可是市石?还是他家自己的斗就是标准?何为丰年?是全县的亩产都提升算丰年还是你自己付出心血提高亩产就叫丰年了?丰年有加租的条件,那歉年必应有减租的余地。任何年成丰歉不过问的条款都是陷阱,要小心。
还有那些巧立名目的费用,什么‘损耗费’,‘折旧费’,‘保管费’,你若是没有用他的物件,此项费用是否免除,得一一写清楚了。最最重要的一点,若何员外死不承认死不松口修改契书,大家手里的契书一定不要还回去,这是我们状告他的证据。如此混乱的契约,他必也怕官府查他的税赋。他一个外姓人,却拥有这崔家村绝大部分的土地,你们说,这其中有没有猫腻?他经不经得住查验?”
沈宁风有条不紊地说出这许多的漏洞,众人听了,方知何员外的阴险远不止是加租那么简单。大家议论纷纷,愤愤不平,同时又对沈宁风佩服得五体投地。
“幸亏有表小姐为我们做主,我们明日就与何员外去商议,他若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们此次也必不咽这口气,即使告到县老爷那里,咱们也是有理的!我还不信,县老爷让咱们一村几十家人户都给饿死不成!”
安大爷不愧为长老,有了沈宁风的对策,他又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附和,誓要与何员外抗争到底。
随后,沈宁风为村民们一一解读了契书,绘制图例,不知不觉,一整个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时分,沈宁风终于有机会带着阿真和阿良学了一会儿字。她又去到了阿野家,找他练了一会儿箭。
阿野对她今日的做法有说不出的佩服,自己深感荣幸能与沈宁风有如此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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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的机会。他一改往日的羞涩,大方地赞赏道:“姑娘你真是厉害,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厉害!姑娘这般人物,我还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到过。”
沈宁风正偏着头瞄准着草靶子,她鼻子里开心地“哼”了一声,回道:“你也很厉害,你射箭百发百中,我也是很佩服的。”说着,她开了弓,箭矢扎进了草靶子的边缘。
“有长进,没脱靶!”沈宁风雀跃地喊道。
她回过身来,迎上了阿野崇拜的眼神,她将弓扔到了他的怀里,开着玩笑道:“厉害也不尽是好事。都说棒打出头鸟,我惹到了何员外,你可得保护我,毕竟我可是你的老师。”
“我会的。他来找你麻烦,我的箭可不会客气!”阿野取出一支箭,闭着一只眼,精准地直插红心。
第二日傍晚,春平喜气洋洋地回家,一进门就朝着沈宁风而来,喊道:“成了!我们照着姑娘的对策去与何员外交涉,他一开始还气势汹汹地,一听我们要告他,嘿,软了!说有事好商量。现在他就着手给咱写新的契书,签契日的安排,也都照着姑娘的意思来。”
桂容听得,高兴极了,拉着沈宁风的手连声说着谢谢。
这一整晚,来阿真家向沈宁风道谢的人就没断过,甚至有村民给她送来了果蔬和鸡蛋。安大爷也来了,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孙子,对沈宁风道:“表小姐了不得,我孙儿若能得表小姐启蒙,日后一定不会受人欺负。我们穷苦,没有什么钱财可以给小姐的,就让我孙认个干娘,等他大了,让他报答你。”说罢,他便让孙子给沈宁风磕头,要她认下这个干儿子。
沈宁风赶紧扶住小孩,对安大爷说:“安大爷,你是村里长老,并非是我不愿收下孩子做学生,而是我有我的顾虑,惹上了何员外,不知他会不会找我麻烦。待这件事过了,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可好?”
“那敢情好!表小姐思虑周全,是老翁唐突了。”安大爷给沈宁风作了一个揖,又道了谢,领着孙儿回去了。
沈宁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苦笑。
……
何员外家。
何员外一脸阴鸷地端坐高台,对堂下跪着的管事呵斥:“村里何时来了这样一号人物你竟不知?!偏在签契时候来作对,什么背景,还不快给我查了去?!”
管事张多连连称诺,他身上湿了一片,沾着茶叶,很是狼狈。
“老爷,是小人疏忽。此女是崔春平老娘们儿家的远房表侄,说是来投靠他们的。只是没料到一介女流,竟可以翻起如此风浪。”张多为自己辩解道。
“听听你说的屁话!一个能说会道能识文断字的妙龄女子来投靠目不识丁的穷亲戚?你他娘的有这种亲戚吗?你怕是修八辈子的德才能遇到这种人,还亲戚,你他娘的究竟有没有脑子?”
张多受了何员外的羞辱,面红耳赤。他也是认得几个字的人,何员外将他与那些目不识丁的村民混为一谈,他心里憋屈得很,心中对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女子充满了怨恨。
“小人会处理的,请老爷宽心。”
张多已经有了计划,管你哪里来的神仙,老子杀了你,找块地埋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