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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7章 契书

作者:撑花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宁风皱着眉头盯着他,第一次不太喜欢他的沉默寡言,她提高了声音,道:“也别浪费纸了,你找根棍子,在地上写,写一百遍!”


    沈宁风生了气,契书也没看,就回了阿真家。阿真和阿良都不在家,沈宁风如昨日一样,找了根柴火棍,将今日的字在墙上写了。


    桂容听得响动,从里屋探头探脑地出来,见是沈宁风,她招了招手,道:“姑娘,来,你过来。”


    沈宁风疑惑着,进了里屋。


    原来里屋还有其他人,两个五十多岁的婶子坐在床沿,神色和蔼地看着她。


    “这就是你家表侄女儿哦?哎呀,长得可真白,真标致!”一个婶子笑容满面地夸着沈宁风,还想着伸手过来拉拉她,她轻轻地挪了一下,看着桂容。


    “哦,姑娘,刘婶儿和李婶儿过来是想请你看看契书的……”


    沈宁风松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刚刚她们吓了她一跳,还以为发现了她的什么秘密。


    里屋里门窗紧闭,昏暗得很。沈宁风伸手开了窗,透出点光亮来。


    “这、这好不好啊?”桂容有点忧心的样子。


    “你们看着点,应是不碍事的。”沈宁风没想到帮助别人还得像做贼一样。话说回来,若她光明正大的,何员外哪还有无法无天的命?


    沈宁风接过两位婶子的契书,看了看,还是一样的文字游戏和陷阱。沈宁风逐字念了契书,发现两位婶子记着的内容准确度只有七八分,一些模棱两可的地方很容易被地主钻了空子。


    “那地主管事念契书的时候,可有他人在场?”沈宁风问道。


    “有的,有的。他念的时候,有他们的账房先生,还有租佃的一家人。我家是我男人和我去听的。”精精瘦瘦的刘婶儿答道。她的瘦脸布满风霜,干巴巴的皮肤尽是皱纹。


    “没有其他村民在场吗?”


    “没有的,那怎么好?各家有各家的契约,那被人听了,家底儿不就藏不住了嘛。”李婶儿笑道,看样子还觉得地主的做法很周全。


    沈宁风冷笑了一声,道:“还是个桌子底下的交易。你们不认字儿,又记不住,又没有其他的证人,你们说,他要曲解是非,你奈他何?”


    刘婶儿和李婶儿听出了沈宁风不妙的语气,皆是变了脸色,天塌了般,道:“那可咋办啊我的天爷!咱们本本份份的,胳膊哪能拧过大腿!惹到了他,地不租给我们,那我们一家老小,只有饿死了……”


    说着说着,李婶儿竟哭了起来。两行热泪挂在了她又黑又皱的脸颊上,颇让人同情。刘婶儿和桂容只有拍拍她的背,安慰道:“莫急莫急,这不有表姑娘给咱出主意嘛……”


    “我并非你们村里人,能帮到你们的地方也就是看看字儿。你们只有去找村里的长老,联合所有的村民,让何员外必须当众念契,当众接受质疑,契书一式两份,当众画押。”沈宁风知道若走到这步,自己恐怕是不得不出面了。


    刘婶儿和李婶儿互相看看,拿不定主意,道:“那、那我们回去给家里男人说说罢。”


    送走了两位婶子,沈宁风心里却是轻松不了,头脑里排演着对质何员外的事。棒打出头鸟,何员外为害乡里这么些年都没有麻烦,突然间出了个刺头,不知道家大业大的他会怎样来对付自己呢?万一被查到身份,这儿离宁京估计也就几日的路程,不说宫里来的敌人会不会放过自己,自己回了宫,那也是前世的命运在等着自己……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暴露身份!即使做个又穷又丑的村姑,也不能再任人鱼肉了。我打不过,我还躲不起吗?沈宁风心里有了个计划,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


    傍晚时分,沈宁风等了好久,也不见阿野上门来教她射箭。眼看着日头就要落下去了,沈宁风只得自己上了门。


    阿野的房门大开,却听不见什么动静。沈宁风张望一下,喊了一声“阿野,你在吗?”


    “嗯,在。”一阵哐当声,阿野从屋里闪了出来。他的脸上染了污迹,看起来在手忙脚乱地做饭还是怎样。


    “干嘛呢,一脸的锅灰?”沈宁风皱着眉头,“说好的练箭呢?我手臂虽然还酸着,倒也不必如此体谅我。”


    阿野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低声道:“哦。”


    “哦什么哦,你吃完饭了吗,赶紧开始吧,太阳都要下山了……”说着,也不等他开口,自己抬腿进了屋。


    沈宁风环视一圈厨房,回过头来,惊疑地问道:“你一整天,都在干这个?”


    她抬手指着厨房石板墙壁上一排排黑色的“风”字,有点好笑。


    阿野摸了一下鼻子,鼻子上瞬间染上两个黑黑的手指印。他低着头,回道:“白日里要干活,一百个字,还没写完……”


    “学会了吗?”沈宁风没好气地怼他。


    “会了。”


    “这可是本姑娘的名字,写错了有你好受的!”


    “嗯。”


    “你拿到你的契书了吗,早晨说要给你看看的,给忘了。”沈宁风忘了过来是练箭的,看了阿野的字,想起了契书的事。


    他赶紧拿着瓢舀了水洗了手抹了脸,又在身上擦了擦,这才进屋,从桌子里拿出来了他的契书。


    沈宁风接过,坐到了门口光线好的位置,开口念了起来:


    “佃户崔清泉,租佃何其盛上等田三亩、土一亩。租谷‘对半分成’,秋后实地均分。佃户须维持田地肥力,确保亩产不低于一石。若不足,不足部分须按市价赔偿。仓廪保管费另计。另,田埂维护、小水利修缮等工,均由佃户自负……”


    沈宁风念完,扬了扬手里的契书,道:“这是奴隶条约,你知道吗?”


    阿野不说话,咬着嘴唇,黑漆漆的眼里竟满是无助。


    沈宁风蓦地心软起来,阿野看着再怎么高大的一青年男子,却也是失恃失怙的孤儿,在这乡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沈宁风柔声道:“来,你过来,我逐字讲给你听。”说罢就走到里屋的桌子旁边坐下,誊写了一份他的契书。


    沈宁风指着契书,一字一字地教他读:“佃户崔清泉,租佃何其盛上等田三亩、土一亩——你看这一句,‘上等田’他没说具体是哪里的田,他会不会写了上等田,给你的却是劣田却非要说就是上等田?你看这有一个顿点,后面是‘土一亩’,这就是个有歧义的文字陷阱。是上等土一亩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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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什么土一亩?这都由着他解释……”


    “又来看这第二句——租谷‘对半分成’,秋后实地均分——对半分这个租金可是很高的,这儿的地算亩产一石,四亩土地,最少就要交给他两石。你可知道,阿真家十二亩地才交五石?再来看他说的‘秋后’,这是个什么时候?没有具体日期,地主会不会随意指一个日子,然后说你拖欠,再来罚你?”


    阿野听得沈宁风分析得头头是道,看着她的眼神目不转睛,仿佛是看降临的女神般,充满了敬意。


    “我们再来看这后面的——什么必须确保亩产不低于一石,不然就得赔偿?若是歉年,有天灾、有虫害,无论如何是产不了一石的,那你必定欠上巨额债务。还有什么‘仓廪保管费另计’,很明显的巧立名目。你给他仓库送粮食,他还收你保管费,真是没天理!后面的维修维护,全是你自己的责任,地主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稳赚不赔,还一丁点儿都不用付出的。这不是欺负你是孤儿立下的奴隶条约是什么?!”


    沈宁风越说越生气,将手重重拍在了契书副本上,盯着阿野,道:“阿野,你一个大男人,可不能这样让人欺负了去!我给你撑腰,你务必去和这个什么何吸血鬼掰扯清楚了!”


    “我知道这契书不公平。这里面写的跟往年是差不多的,算好的了,还没给我加租。我知道其他家都被加了……”阿野虽然气愤,却也无奈。


    “什么差不多,差一个符号都是天差地别的意思。你这肥羊已经榨不出更多油水了,不然你看看,他加租会不会手软?也是你幸运,没有遇到大灾年,不然你的卖身契恐怕都在地主手里了!”


    沈宁风的语气不免严苛,即使她知道阿野已经是很有反抗意识的那一拨村人了。此时的她更加理解了阿野的处境,对教他识字这事便上了十二分的心。


    “教书教书,没有书终究不算是正儿八经地习字。我们没有书,就先学这契书上的字吧。等你哪日进镇进城去,就去买一本《三字经》、《百家姓》,或是《千字文》回来,学完这三本,看契书该是没有问题的。”


    阿野点头,口里重复念着:“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是数字打头的,好记,我记住了。”


    沈宁风见阿野家冷锅冷灶的,想着这个时候他必定还没有吃饭。她叫阿野吃了饭早点休息,明日她再过来,便起身离开。


    阿野送她到阿真家的门口,对她说:“今日谢谢你,改日我去山上,打点野味送给你尝尝。”


    “说什么谢,我是你师父,这都是应该的。放心吧,我一定会教会你认很多字的。我不仅要教你认字,以后,我还教你策论……”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阿真家围了好大一群人。


    鬼鬼祟祟的一群人,却是安静极了,没有人出声。


    沈宁风正怵着,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在春平的搀扶下向她走来。老者须发花白,面色却红润,一口牙还齐全,他张口道:“这便是表小姐了吧?我是乡里长老安大爷,我听春平说你能帮我们议契,大伙儿找到我,要我来请你。”


    沈宁风嘴巴张了张,还没答话,就被众人推搡着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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