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花了半个时辰教阿野写字,沈宁风回家后,将今日教授的内容原样教给了阿真和阿良。
阿真和阿良没有纸笔,沈宁风拿着一根烧火棍,写在了墙上,并叫他们自己没事就比划练习。
桂容见了,感慨道:“我家也有识字的人了,真是老天爷睁眼呀!那何员外作的孽怕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所以派来了一个神仙样的人物来帮我们喽!”
“婶子何出此言?”沈宁风听得迷惑,问道。
桂容叹了口气,“我们种的地都是何员外的,他每年都要涨租,我们村民又看不懂契书,每每与他争执,他都拿什么‘口说无凭’、‘白纸黑字’来压我们。有胆子大的,告到镇里,也是不占理,反而惹到了他,不给人家地了。我们知道他在背后捣鬼,那也拿他没法……你来了就好咯,你认字心又善,过几天又要签新的契书了,你帮我家看看可好?”
“那当然没问题的。”沈宁风想也没想就回道。
阿野和桂容都提到这个何员外欺负人,沈宁风身为公主,自是该为民做主。可目前她的处境微妙,她不想暴露了身份,引来麻烦。她虽然在桂容家住了近十日了,除了去阿野家,其他时候都闭门不出。村里有好奇之人窥探的,桂容都拿“原来是外乡的表侄女儿,十几年没来了,迷了路”给搪塞了过去。
傍晚时分,沈宁风正和阿良一起,帮着理菜,给桂容打着下手。阿野出现在门口,与门口的阿真说了几句话后,阿真探头叫沈宁风:“小风姐,野子哥找你!”
沈宁风擦了手出来,只见阿野脸蛋黑红黑红的,冒着汗气,手里拿着一张油光黑亮的大弓。见沈宁风出来,阿野挥了挥手里的弓,道:“抱歉,地里的活才做完,沈姑娘现在有时间吗?可以吗?”
沈宁风才想起来与他的这一个约定。她想着他一天天地里山上地忙着,自己本来对此事也没多上心。看阿野的样子,他肯定是提前做完了活,才在天光还亮的时候收了工,过来履行约定。
“好呀!”沈宁风笑道,带上了雀跃期待的表情。
她随阿野到了阿真家的院子,阿真平日里经常练箭,草垛子草靶子都是有的。阿野拿起那张黑弓,试了试弦,“嘣嘣”作响。
阿野很满意,自豪地说:“这是我最好的一张弓,等你练好了,就送给你!”
“你舍得啊?”沈宁风笑着,这个腼腆的青年谈到自己的长处,在她的面前放开了许多。
“这不算什么。”阿野抽出一只箭,拉开了弓,瞄准了草靶子。他微微地偏着头,胳膊的肌肉收紧,勾勒出英武好看的线条。他生得高大,长腿微微张开,拉弓的气势十足,仿若一尊战神。
沈宁风看得心弦颤了一下。她看过很多人拉弓射箭,父皇、母后、外祖,甚至荣灿,他们都很好看,或有华服,或有金甲的加持,气势凌人。阿野却是不一样,他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可他的架势,那种专注的神情,就是让人过目难忘。
沈宁风的母亲是将门之后,沈宁风自己却是没有一点儿武艺的熏陶。其一是皇帝不喜皇后练武粗犷的那一套,其二,沈宁风生于大公主夭折后,父母舍不得她吃苦受累,自己对武艺也无兴趣,于是从小便娇养长大。
“嗖”地一声,利箭带着啸音,脱弓而出,正中靶心,打断了沈宁风的思绪。
“来,你来试试吧。”阿野将黑弓递给沈宁风
沈宁风接过来,手一沉,这弓竟是比看起来要重许多。她将弓转来转去地看了一番,这把弓看起来确实很有灵气。
沈宁风学着阿野的样子,取了一支箭,搭在手指上,奋力地拉开弦来,奈何这弦紧的很,沈宁风使了全力,只是拉开了几寸而已。
沈宁风不信邪了,“咦”了几声,又反复试了几次,弄得满头大汗,脸蛋通红,并无任何变化。
阿野在一旁笑出了声,要上手来帮她。沈宁风身子一侧,道:“我还不信了,明明你拉得那么轻松……你是不是上了什么机关,专门让我出丑的?”
“哪有什么机关,这把弓是我最大最好的一把,想着拿来教你最好,看来是我错了,改日给你换把小的。”
“最大最好,是不是杀伤力也最强?”沈宁风又使了一次大劲,这次终于拉开了一半。
“那是自然,射杀野猪都可以的。”阿野答道。
“那不用换了,就这把,而且你说了,等我练好了,得送给我,可别反悔!”
沈宁风大汗淋漓,手臂酸痛,终于放弃。她喘着气,一手提着弓,另一只手给自己扇着风。因为大力拉弓,她的右手手指和手掌已经红了,与她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日就到这里吧。”阿野见此,略有愧意。
“那怎么行,我弓都没拉开呢!”沈宁风休息好了,准备重整旗鼓。
阿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站到了沈宁风的背后,手把手地教了起来。
“看好了,左手用手掌握住,持平,右手——手肘带动臂膀,用肩部肌肉使力,而不是手指,看,这样,就拉开了,好,你来试试。”
沈宁风被阿野圈在怀里,一丝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突然间想起早晨时候的情形,明白了那时候阿野为何走神了。
沈宁风照着阿野的指导自己试了一试,果然,这次完全拉开了。她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只箭,“咻”地射了出去,却是脱了靶。
阿野在身后抿着嘴笑,沈宁风皱了一下鼻子,将弓扔还给他,道:“今日可以收工了,明天再来,真是累死我了!”
……
晚间,春平是天黑透了才回家的。他一回家就进了里屋,与桂容在商量着什么。
良久,桂容端着一盏油灯出到外间,唤了一声“小风姑娘”。沈宁风便从黑暗中探出身来。
农家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沈宁风不太适应乡村里的作息,觉得歇息的时辰过早。但她百无聊赖,也没人说话,只得入乡随俗早早地躺到床上去。
“小风姑娘,这就是我先前说的地主的契书,你帮我们看看,能不能签?何员外给了我们十日时间,有什么问题要在这十日里弄好,错过了签契的日子,说是后果自负的。”
桂容手里拿着一张纸,小心翼翼地递给沈宁风,春平也出来了,坐在桌子旁等着沈宁风的评判。
沈宁风接过契书,展开来,对着灯看了起来。她看了一遍,问道:“你们都不识字,知道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吗?”
“今日我去领契书的时候,何员外的管事对着契书给我念了,我都记下来了。”春平答道。
“那你给我说说,你记得些什么。我们来对一对,看看这个何员外有没有耍手段?”沈宁风一眼就看出契书的不公平之处,她耐着性子,想看看这何员外到底有多过分。
“佃户崔春平,租东家何其盛崔家村上等水田五亩,中等旱地七亩,年租为杂谷五石,租谷要干燥饱满,在秋收后缴清。遇到丰年,田亩的产出超过往年三成以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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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租一成,由东家定夺。他念我崔春平忠厚,还允许我每年以帮工、柴草抵租半石。租粮每年交清不得拖欠,车脚损耗钱另计。”春平早在心里默念了多遍,契书内容已经记得清清楚楚了。
沈宁风冷笑一声,道:“这个何地主,还真是欺负你们不认得字。你的这份契书,给你挖的坑可不少,他就不怕你们去找识字的人看了?”
春平和桂容一脸愁容,回道:“何员外说了,十日时间,叫我们爱找人看、找人誊录都没关系,只是咱乡里人,哪里去认识什么会识字的人?”
“找人誊录?什么意思?这份契书不留在你们手上吗?”沈宁风惊觉此事莫不是有更大的陷阱。
“签了押,契书他是要收回的。他给一个契书号,要看的话,按着号来查。”春平解释道。
沈宁风听得,心中已经腾起一股怒气。没想到这穷乡僻壤,土地崎岖不平,产出很少,人民本就穷苦,竟还有这般无良之人,要将农民吃干抹尽。
“任何契书,都应是一式两份的,东家一份,你自己手里一份,双方画押。再来说他契书的条款,语焉不详,“上等水田”、“中等旱地”位于何处?何为‘丰年?’何为‘秋收后’?更有甚者,他白纸黑字写的可是‘丰年是加租一二成,由东家定夺’,不知是你没记清,还是他压根没给你念全?这契里也只说了丰年,若是歉年,又当如何?还有这最后一句,契书里没有断句,是你说的‘租粮每年交清不得拖欠,车脚损耗钱另计’,还是‘租粮每年交清,不得拖欠车脚损耗钱,另计’?区别可大着呢!还有,他说的‘一石’是不是市石,还是他自己的量斗就叫‘石’?”
沈宁风这一系列的追问问得春平哑口无言。他脸色变了又变,冷汗涔涔,双手死死地握着拳。
“这何员外,真他娘的阴险!”春平骂道。
“他这样明目张胆,就是欺负你不认得字。我想,恐怕他对村里其他人亦是如此。怪不得阿野无论如何都想要识字呢。”
沈宁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无法回避自己的良心,“叔可悄悄告知村民,想要我帮着看看契书的,都可以来找我,不过得悄悄地,我也怕惹祸上身的。”
春平和桂容千恩万谢了去,承诺道定不会让她惹上麻烦的。
第二日,沈宁风如约教阿野写自己的名字。“崔清泉”这三个字,阿野很快就能写了。沈宁风又教了他写“阿野”,也学得很快。
“你还挺有天赋的,这么难写的字都写得像模像样的,再给你一个难的,我的名字——”说着,沈宁风在纸上写下了“沈小风”三个字,阿野照着,一笔一画地临摹。
借着这个空当,沈宁风看着窗外,说起昨夜给春平看契书之事。沈宁风问:“你的契书我也给你看看呗?这何员外,可真是个黑心肠。”
她收回视线,看到了阿野写的“风”字,好生惨不忍睹!
“啊呀,这‘风’字也不比‘崔’和‘野’难啊,你怎么写得这样糟糕?‘风’可是一个常用字,你得好好地写好了。再写几个我看看?”
阿野又写了几个,他写的“风”字,框里不是少了那一撇,就是忘了那一点。
沈宁风有点儿生气了,嚷道:“孺子不可教也!今日你就写这个‘风’,写够一百遍!”
阿野不吭声。
沈宁风皱着眉头盯着他,第一次不太喜欢他的沉默寡言,她提高了声音,道:“也别浪费纸了,你找根棍子,在地上写,写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