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嘉言做了个噩梦, 醒时一身冷汗。
此时晨光未露,一廊摇曳的风灯照出凄迷风雨,满园寂静, 唯有雨水打在瓦檐上的声响。
她吁了口气,余悸犹在, 拥住锦被悻悻然躺下, 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陆淮生不止一次出现过梦里, 却没有哪次像今日这般与她生死离别,那哀怨的眼神,痴缠的目光, 以及怎么都听到的话……
她竟在那双眼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情。
不似兄妹、不似主仆、不似亲人。
倒像是……到像是……
忽然想到在北朝时,沈樱看陆平生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她用力甩甩头, 拍了拍脸。
真会胡思乱想, 怎么能做出那种梦, 盼着二哥死吗?
“呸呸呸!梦都是反的,二哥一定会长命百岁。”
睡不着了, 索性披衣出门, 去看看二哥。
光线随着门缝的开合溢进来, 直铺到脚底下。
淮生一向睡得晚,屋里的灯半夜都时常亮着,可今日却黑了。
守夜的婢女看见她,揉了揉睡眼,迎上来:“姑娘来找二爷吗?他已经歇了, 可要奴婢去叫?”
“我没什么事,不用打扰二哥休息了。”
婢女点点头,恭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嘉言问:“这几日二哥休息的很好吗?”
“是啊。开春后, 二爷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夜里已经很少需要服药了。”
她说的服药,是五石散。
嘉言知道陆淮生一直在吃药,也听说过五石散,却从未将这药和他联系起来。
婢女也不晓得那位温润如玉的二爷平时吃的是什么药,只晓得这药要是断了,就会变得很不好,平日里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就跟发了疯似的。
“从前二爷发病的时候得大爷亲自来才能控制,现在已经不会了。”
嘉言很意外:“二哥到底是什么病?”
婢女摇头:“奴婢不晓得,但是二爷只要吃了药,就会立刻缓解。那药也很精贵,寻常药铺子里都没得卖,每次都是大爷命人从远方送来。”
如此珍贵的药,嘉言只当是什么续命的补品,小时候讨饭也从市井听到些。转身要走时,那婢女又开口了:“有一次,小蛮姐姐不小心打翻了二爷的药,大爷知道后发了很大的火。”
大约是见嘉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也没架子,她胆大了,话也多起来,“还说那药是小蛮姐姐十条命都换不来的。”
嘉言闻声止步。
婢女走上来,小声说:“大爷发起火来,好凶。”
她很少见到大爷发火,确切的说是很少到他人,总觉得一碗药再精贵,又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呢?况且他那么有钱,也不在乎这些吧。
嘉言听着只觉得奇怪。
不过除了陆淮生的病,她更疑惑另一件事——
“你在二哥身边很久了吗?”
“奴婢很小就被大爷买回来伺候二爷,先前在雍城,去年被接到这里。”
去年,也就是陆淮生险些遇难后。
“你来的时候,二哥的身子就这样吗?”
“是。因为二爷身子不好,管家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伺候着,千万不能让他动怒,可二爷脾气好得不得了,从来不会对我们发脾气。”婢女说到淮生时,眼中的光彩胜过满廊灯火。
嘉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姑娘,外头还下着小雨,奴婢给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从廊下走淋不到的。”夜色阴郁,屋檐笼罩出厚重的阴影,使她的面容看起来分外模糊。
陆淮生的住所外花树成荫,此刻雨雾满溢四周楼台,微微光晕下,疏影朦胧,到处沉沉寂寂。
长廊蜿蜒至陆平生的住所尽头,平常这里灯火一定比别处亮,今日却不见光亮。
忽然,一个黑衣悄然而至,嘉言于廊下止步,仰头望着窗纱上的人影,犹豫片刻,提步而入。
“你来了。”霍加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显然方才已经看见了她。
屋内没有旁人,嘉言问:“这么晚了,大人还没回来吗?”
该不该告诉他陆平生去见明镜山了?霍加看着女孩,脑中钝了半天。
自从嘉言救了陆淮生一命后,他就无法把这个女孩当做一个市井乞丐。陆淮生的救命恩人,对陆平生的意
义也不一样,那么自己身为属下,也当效忠。
他打小就跟着陆平生,除了那兄弟俩的命令,谁的话都不会听,即便是皇城中的那位,他也可以拒绝得毫不犹豫。在这世界上,他的主人只有那兄弟俩,可是以后,他觉得会多一个人,就是眼前的女孩。
所有只要不算机密的事,她问,自己便答。
是了,应该答的。
“爷去见明镜山了,我替他办了件事,所以没跟着。”
“明镜山?”嘉言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双魅惑如谜的眼,她向前走一步,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眼神极为怪异,“先不说他去见了谁,你知不知道,二哥到底得了什么病?”
少年目光一闪。
嘉言逼近他:“你有没有听说过,落雨村?”
*
王大虎接过明镜山带来的锦盒时,不禁怀疑起今天的日子。多年不见的弟弟王小虎站在对面,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早知道就不来了,如此局面,弄得进退不得,上下不得,手里捧着的锦盒也烫如炙火。
“湘东王不打开看看?”明镜山握着酒杯,笑容无端地意气飞扬。
陆平生懒懒抬眸,“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明某可是诚心十足。”挑衅两个字就差没写在脸上了,他抢走了药材,又有沈樱这个筹码,如今正是得意的时候。
王大虎看不惯他那副模样,冷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明镜山跟没听见似的,环顾四周,疑惑:“怎么常伴湘东王左右的那位少年不在?”
陆平生可没闲心跟他在这里讨论手下,直截了当问:“你与魏氏什么恩怨?”
“恩怨谈不上,魏颜混淆皇室血脉,身为臣子,在下实在不忍陛下受蒙蔽。”
男人弯唇,面色却冷了下来,望着他,一字一句重复:“你和魏氏什么恩怨?”
湘东王果然是只狐狸,明镜山喉间一噎,随后开门见山道:“魏氏在朝中逼得我退无可退,王爷也是身在朝堂的人,应该理解明某的苦处。”
这话听起来顺耳多了,虽然也没说实话,但起码比刚才真。
男人话语淡淡:“本王是东朝的人,凭什么插手北朝的事?”
明镜山从容笑道:“听说王爷的弟弟身患重疾……”
说到这儿时,他特意看了看陆平生的脸,发现对方眸间依然一片沉谧,波澜不惊。
好的很!果然是只活阎王。
“在下敢只身前来,没有任何兵马高手相随,王爷以为靠得是什么?”
王大虎没想到明镜山装都不装了,直接拿二爷的命威胁,五指不由并拢,把盒子里的东西当成了药材,紧紧扣住。
不过说起来一点药材至于用这么大盒子装吗?握在手中分量也不轻,明镜山费尽心思夺走的药材,一下就给送了这么多过来?
王大虎越想越好奇,就等一声令下掀开盒子探探究竟。可是陆平生没他那么好奇。
“明大人很有意思,”男人一笑,屋内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忙活半天,发现林胡的帮不了你什么,转过头又来找本王?”
“王爷玩笑开大了,勾结胡人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明某担不起。”
“明大人又没有九族,怕什么?”陆平生勾了唇,“本王倒觉得你胆识过人,刀架上脖子都不皱眉。”
“王爷说笑——”最后一个是咬在齿间吐出来的。
原本坐着的男人忽然起身,猛地抽出王大虎的佩剑,抵上了他的脖子。
长剑在手,目光冷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锋芒湛人。
王小虎见状立马抽出腰间软刀。
大虎斜身挡在了陆平生面前。
王小虎冷笑:“你要跟我动手?”
大虎哼道:“你我之间,早在二十年前就恩断义绝,本该井水不犯河水,但今日是你起恩怨,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兄弟俩似乎比自家主子还着急,恨不得立马捅死对方。
“小虎退下!”明镜山喝斥。
“大人!”王小虎急了,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要他命了,还退下什么退下!
明镜山不紧不慢地道:“明某要是死在东朝境内,王爷该如何向我们陛下交代?”
男人长袖飘飘垂落,将剑甩回了王大虎的剑鞘中,似笑非笑望着他:“你威胁本王?”
“不敢。明某是诚心与王爷合作。”喉间威胁没了,呼吸也顺畅起来,明镜山转了转脖子,暗暗松了口气。
陆疯子要是真发起癫在这把他杀了,那也不是没可能,思及此,他不由地看向那个锦盒。
陆疯子就这么沉得住气?
他不是不知道缺的那一味药材在自己手里,就真的一点没想过盒子里的会是药材?
这个人到底在得意什么,难道连那命根子似的弟弟都不顾了?
主子们没了剑拔弩张的激越对峙,两个手下也收刀的收刀,一切恢复如常。
“本王要是不答应呢?”男人重新坐下,抚摸指尖玉彄。
本来心情就不好,摸到这玉彄后,心情更差了!一想到那小鬼竟敢把送给他的东西随手赏给个船家,眸光就起了冷意。
明镜山亦不再绕弯:“您何不先看看明某的礼物?”
陆平生颇有闲情地拿起酒杯抿了口酒:“本王什么都不缺。”
“王爷确定?”
陆平生不动声色睨着眼,看他是怎么上赶着找死的。
明镜山察觉到他眼中的警告,也不强求。
东西么,迟早会看,只不过更想当面欣赏他惊讶心痛的模样。
可惜,可惜。
他摇摇头,给自己斟了杯酒,半开玩笑的语气:“王爷有没有心上人?”
“怎么?”陆平生懒洋洋抬眸,“明大人打算为本王说媒?”
“只要王爷不嫌弃。”
王大虎觉得他就是吃饱了撑得慌,先是问霍加,这会儿又问爷有没有心上人,这有没有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送来的女人,爷会要?
屋内忽然陷入奇诡的安静,陆平生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敲打着桌面,每敲一下,在场的人心就跟着颤一下,王大虎以为主子要发怒,握紧剑鞘随时准备拔剑,却听他开口:
“可惜,本王有了。”
王大虎差点惊掉了下巴。
有心上人了?
不是,谁啊?
他跟在陆平生身边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不晓得这个事?
正当疑惑着,旧时的记忆忽然泛上心头,隐隐约约,有一个模糊的面庞浮现在眼前,让他恍然大悟。
这么多年,爷还惦记着那个人呢?
就连明镜山都有些意外,他和沈樱那档子事过去很久了,也没人敢提,自己也是花了点心思才打听出来,当时还挺震惊,北朝的贵妃竟然和东朝的王爷有过一段,也不知道北皇晓得了会怎么样。
陆平生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人,真没想到还喜欢沈樱。
看来这趟的收获要比预想的大。
“魏氏混淆皇家血脉,不配做中宫之主。后宫多的是贤良淑德的女人,明某看,贵妃沈氏端庄得体,就强过魏氏……”明镜山最终把话题绕到了沈樱身上,想用这个女人让陆平生乱了方寸,可对方的心思早就飘向了别处。
屋子里除了千篇一律的陈设,就是菜肴美酒,找点什么乐子好呢?
王大虎见状,附耳低声道:“爷,要不要属下杀个人,给您找点乐子?”
“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明大人是斯文人。”陆平生抚摸着锦盒,指尖停在机簧上。
王小虎以为他要亲自查看,立马将锦盒举过头顶,然而陆平生在要挑开机簧的一瞬间的,忽然松了手。
“啪——”
他微使了些力,锦盒就被掀翻在地,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本王一见到不顺心的人,手就抖。”
王大虎闻言挺了挺腰板,然而下一瞬,他却愣在了当场。
“王爷,你瞧——”
锦盒落地打开,里面是两条断臂,以及破碎沾血的鹅黄衣袂。
那是女人的手臂,细长的手指微拢,凝固在一个奇怪的姿势中,横刀切下的窗口已经不再冒血。
王大虎望之大惊,一脚将手臂踢飞,怒喝:“明镜山,你欺人太甚!”再看陆平生,他并无怒意,心知自己冲动了,憋了半晌才忿忿难平道,“王爷,他送
两条断臂来还敢谈合作,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陆平生坐在那纹丝未动,甚至还笑了下:“这是药引子?”
明镜山十分意外:“王爷不认得?”
“怎么,本王应该认得?”
明镜山一愣,等反应过来,王大虎已经把断臂拾好重新放入了盒中。
不应该啊,陆平生何其聪明,跟过自己的女人会认不出来?还是个让他惦记到今天的女人。明镜山注视着对面那高高在上的男人,不知是否真对旧爱难忘?
如果是装的,那么此人心机之深,已非他能所掌控。
沉默须臾,明镜山说:“王爷别小瞧了这东西,说不定日后要拿着它来找明某。”
陆平生仿佛没听到:“明大人的手下洗劫两朝药材,怎么今天不带来要挟要挟本王?”
“诚心谈合作,明某哪敢?”
陆平生瞥了眼那盒子:“未见诚心。”他并不给明镜山开口奉承的机会,“本王需要药材,明大人你,难道就不需要了?”
正得意洋洋以为拿捏他的明镜山怔住,片刻后变了脸,气得冷笑:“王爷倒是把明某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知己知彼罢了。”陆平生索然无味的说着,英俊的容颜下一双眼眸波澜不兴。
“王爷难道能帮我拿到想要的?”明镜山到底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恢复了平静,脑子里盘算着哪怕不能利用陆平生除掉魏氏,把北朝搅个稀烂,靠他弄来巫族的圣物也是好的。
毕竟此人生手下势力遍布东朝,要想找个人,找样物件绝非难事。现在皇帝都染上了这东西,真到控制住整个北朝的那天,对仙散的需求肯定要比现在大很多,没有原料怎么行?
“明大人想要什么?”男人语气懒散,半点不像要帮忙的样子,“巫族的圣女,还是圣女的圣物?”
明镜山闻言诧异,与他对视一眼,慢慢收紧五指。
陆平生缓缓靠向椅背,“杀了一个村子还没找到,办事还真是不让人放心,就这样,拿什么跟本王合作?”
“王爷既然什么都知道,应该明白明某今天既然敢来,就有和王爷谈条件的资本。”
“原来明大人求人办事都是用威胁的。”陆平生半点不受威胁,眼角眉梢皆是轻狂的笑意,“可惜,本王这辈子最不会受人威胁。”
男人起身,拂袖间掀翻了桌上的酒杯,清冽的酒水染湿了小半幅衣衫却浑然不觉。
他懒洋洋地抬眸,傲慢道:“明大人不如先回去看看,你拿来跟本王谈条件的资本还在不在。”
“大人,他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王小虎气得拔刀,“今天既然来了,东西也送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就算得不到咱们想要的,弄死他也不算亏!正好那个猴精少年不在,不如让属下杀了他!”
“站住!”明镜山喝止住手下,望着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被不知道从哪刮来的风吹得一阵懵然,半晌沉寂后,他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颤抖,“回北朝。”
*
夜已深,街市萧条,灯火暗淡。
“还以为他会杀上来,没想到是个胆小的怂包。”王大虎捧着盒子跟在陆平生后面,念叨着:“弄个断臂来真是晦气,爷,这怎么处理?”
男人没回应,王大虎朝他望去,只见他双目彻寒,瞳底锋芒冷湛,却是自己前所未见的怒色。
“霍加那边应该办妥了。”王大虎小心提醒着。
殿下应该知道办妥了,否则不会离开。既然都办好了,这会儿又在为什么发怒……因为明镜山的目中无人?
王大虎提了提剑,“明镜山三番五次针对二爷,现在又跟您挑衅,属下这就回去杀了他,保准他有命来没命走!”
陆平生步伐滞了滞,“让他走。”
王大虎有点摸不着头脑,杀又不让杀,自己在这受闷气吗?这也不像湘东王的作风。想了半天也没明白,问道:“爷……您最近有什么心事?”
莫不是因为那双手臂?
大虎不禁看向手中的锦盒。
依稀记得那是女人的手臂,皮肤细腻,衣着华贵,应该还是个漂亮有钱的女人。
是爷的老相好?
可他的老相好那么多,到底是哪个?
话说回来,明镜山单子也忒大了,干的事都往爷心窝子里戳啊,就算他红颜知己多,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家姑娘吧……
手臂都砍断了,可想那女子下场有多惨。如果真是因为这个,也难怪他会生气。
王大虎叹了声气,知道他在为红颜伤神,安慰道:“您也不用太难过了。”
陆平生挑眉:“难受?”
回头一瞧,王大虎那副欲言又止,还满眼同情的样子,脑子里不知道又在幻想什么
男人上下看了他一眼,冷哼:“你非要在自己地盘下手?”
弄死他的机会有很多,死在东朝算怎么回事。
王大虎一拍脑袋:“是啊!看属下这猪脑子。”
“知道是猪脑子就多补补。”
话音刚落,王大虎就瞧见他适才刚放松的表情又负凝重。
耳边的喧嚣渐渐远去,街市走到了头,两人联袂而行,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这座清幽至极的宅子前。
华阁飞甍的府宅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这个时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陆淮生要休息,家中早早就会熄一部分灯,陆平生时常晚归,怕扰到弟弟,住处都离得远远的。
而此时此刻,夜已过半,宅中却灯火通明,要么是有人不想活命了,要么就是——
王大虎心一沉,陆平生已阔步入内,匆匆前往淮生的住所。
那里的灯是最亮的,声音也是最大的。刚入了院子就见人进进出出,有个婢女见到陆平生回来,连手里的水盆都没端稳,污水溅了他一声。
“奴婢该死!”
王大虎一把将人拎起来:“走路不长眼睛,连爷都敢撞?怎么回事!”
婢女本来就如惊弓之鸟,看到王大虎凶神恶煞的模样,哇啦哭了出来:“是二爷、二爷他……”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陆平生已经走向屋内。
王大虎没跟上去,把人拎到一旁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二爷不好了……一吐血不止又昏迷……”
王大虎拧眉:“没找大夫?”
“找了,可是大夫也束手无策。”
“霍加呢?他还没回来?”
婢女抽泣着说:“霍加只说去取药,就不见人了。”
明镜山夺走了药,陆淮生病入膏肓,如果二爷因此丧命,明镜山死一百次都不够的!
王大虎捏紧拳头,结果立马引来婢女的低呼。
“你弄疼我了。”
大虎意识到自己激动了,忙将人放开。
婢女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他的面目,发现很陌生,心中更怕了,“这位大哥……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您杀我之前,可不可以……”
越说越慌,声音也越来越抖,她捂着脸,将哭声埋在五指间:“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
大爷都没发话,自己总不能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不明不白就这样去了。
王大虎这才意识到该死的不是眼前的婢女,而是自己。
刚才看到宅子里有情况,一急就跟了进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很少以真面目示人,陆淮生这里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弟弟王小虎跟着明镜山没少干缺德事。
而自己的样貌,与他一模一样。
想到这儿,王大虎立马把手里锦盒往婢女怀中一扔,头也不回的跑了。
婢女望着
背影如风的男人,好奇又庆幸,庆幸没被杀,好奇他是谁。很快,怀里的盒子就顶得她胸口一痛,那男人把东西扔过来什么也不说,好奇心驱使下,她打开了盒子。
“啊——”
屋内男人的发火声乘风而至,没人注意到有个小婢女被两条断臂吓晕了过去。
*
陆平生大怒回头,脸色阴沉极了,此刻他再难顾人主威仪,狠狠将手侧药碗摔得粉碎。
“养你们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照顾不好!”
屋内跪了一地人,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霍加没回来,陆淮生昏迷,一屋子大夫束手无策,陆平生恼得不行,运力掌心就要拍向那为首大夫的脑袋上。
“大人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然而下一刻,嘉言就后悔了。
陆平生没回头,眸色愈发暗沉,脸色也愈发苍冷:
“作死也要有个限度,想死我先送你上路。”——
作者有话说:大虎小虎长得一毛一样。
陆淮生:我要下线了,再见,朋友们。[抱抱][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