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想多了。
这番恩威并施的威胁,若是换作半个月前那个在县城唯唯诺诺、受尽前妻白眼的落魄推销员,或许真的管用。
但在如今的周安面前,简直比三岁小孩的把戏还要可笑。
周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下稍稍用力,那叠崭新的红钞瞬间在鞋底被碾得皱巴巴的。
他微微倾身,目光直逼南景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怎么,南大少爷出门没带耳朵?我说了,今天,我要你道歉。”
黑衣司机瞳孔猛地一缩,满脸的横肉瞬间紧绷。
主辱臣死,区区一个底层的泥腿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南光集团的威严!
他右脚猛地后撤半步,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硕大的拳头挂着风声,眼看着就要朝周安的面门砸去。
一只修长且苍白的手,突兀地横插过来,死死攥住了司机的手腕。
是南景。
这位向来飞扬跋扈的少爷,此刻那张俊俏的脸庞已经憋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正突突直跳。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力克制的阴寒。
“退下。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江城的正事,为了个垃圾在这儿闹出动静,搅黄了收购米林餐厅的计划,我拿你是问!”
司机不甘心地狠狠喘了一口粗气,恶狠狠地瞪了周安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猛地甩开手,强忍着怒火退回半步。
南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屈辱压了下去。
他面沉如水地走上前,死死盯着周安的脸。
“行,你硬气。敢在江城的地界上这么不把我南景放在眼里的,你还是头一个。”
南景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报个名讳吧。”
周安随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安。”
“周安……好,很好。”
南景眼底的怨毒一闪而逝,随即猛地弯下腰,上本身极其僵硬地倾斜了一个敷衍的角度。
“周先生,刚才我的车差点撞到你,实在是对不住了。”
短短一句话,几乎是嚼碎了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周安冷眼看着这位弯下高贵头颅的富家大少,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曾几何时,面对这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少爷,他连挺直腰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为了几百块钱的提成赔笑脸。
可现在呢?
世外洞天的底蕴,加上手里攥着的庞大商业帝国,硬生生给他重铸了一副钢铁脊梁。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周安脚尖一挑,将那几叠踩脏的钞票踢回南景脚边。
“态度虽然差了点,但好歹像句人话。记住了,下次开车长点眼睛,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脾气。”
屈辱。
极致的屈辱,啃噬着南景的神经。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连刺痛都毫无所觉。
没有再多看周安一眼,南景猛地转身,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满身戾气地大步朝米林餐厅的大门走去。
黑衣司机落后半步,临走前停顿了一下,伸出粗壮的食指,隔空指着周安的鼻尖狠狠点了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随后,他也冷着脸快步跟了进去。
周安站在夜风中,看着那对主仆气急败坏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憋不住了。
收购米林餐厅?
这外地来的二百五,连江城的天变了都不知道,居然还做着来米林餐厅捡漏的春秋大梦。
待会儿要是让他知道,他口口声声要威胁、要报复的人,就是这家餐厅现在唯一的幕后大老板……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精彩。
周安摇了摇头,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踩着红毯走进了大门。
一推开那扇厚重的鎏金玻璃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极尽奢华的气息。
大厅内人不多,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头顶是璀璨夺目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顶级沉香气味。
周安环顾四周,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换作以前,这种级别的销金窟,他就算是在门口多看两眼都会觉得局促。
可现在,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印着他周安的名字。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舒林云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里面传来舒林云那略带娇媚又不失干练的嗓音。
“我到了,就在大厅。”周安单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
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叩击地板的清脆声响,舒林云的笑声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讨好。
“周先生稍等,我和沈严这就亲自下楼接您。”
周安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一道阴沉至极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他的背上。
周安偏过头,正好对上大厅休息区沙发上的两人。
南景手里正端着一杯侍者刚递上的香槟,此刻却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几滴酒液都溅落在了他昂贵的西装裤上。
“你特么有完没完!”
南景猛地将高脚杯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霍然起身,眼神恨不得把周安生吞活剥。
“钱也赔了,歉也道了,你这条狗还敢死皮赖脸地跟进来?真以为我南景脾气好,不敢在这个地方动你是不是!”
周安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暴跳如雷的南景,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大门开着做生意,我想进就进,想逛就逛,怎么,米林餐厅改成你南光集团的后花园了?”
南景被噎得一阵气结,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
他冷冷地盯着周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强行压下让保镖当场弄死这个土鳖的冲动。
今天必须拿下这间餐厅,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南景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黑衣司机厉声吩咐。
“给我死死盯住这个乡巴佬!”
“寸步不离!绝不能让他惊扰了我接下来的正事。”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里掏出手机。
“我这就联系这里的老板舒林云女士。等我签下收购合同,这地方成了我的地盘,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敲碎了喂狗!”
黑衣司机闷声应诺,魁梧的身躯直接横跨几步,死死挡在周安身前。
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周安的每一个动作,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似乎只要周安敢往前走半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扭断对方的脖子。
周安不仅没动,反而好整以暇地找了个宽敞的真皮沙发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看着正不远处疯狂拨打电话的南景,又看了看面前如临大敌的保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他在等。
等舒林云出来,等那位南大少爷搞清楚,他心心念念想要拜见的大老板,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