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在私房菜馆楼下响起。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雷厉风行地冲进包厢,在了解完基本情况并调取了包厢内的监控后,毫不客气地给陆家父子戴上了冰冷的手铐,押解着他们向门外走去。
直到被押出门槛的那一刻,陆韩啸依旧死死盯着周安,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却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随着大门重新关上,包厢内再次归于平静。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
周安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沙发,刚准备坐下。
衣角却被人轻轻扯住了。
周安回头,只见桃浅眼眶红红的,双手死死绞着衣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周安……对不起……”
周安眉头微挑,深邃的眼底掠过错愕,目光落在那双被绞得发白的纤弱小手上。
“道什么歉?”
桃浅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她肩膀的轻颤微微晃动。
包厢里残留的冷气似乎全钻进了她的骨缝里,让她原本就缺乏血色的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齿印。
“我……我骗了您。”
桃浅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是听了陆丰的鬼话,拿了陆家的十万块钱,才……才故意去钓场接近您的。我其实……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泪水吧嗒一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团暗色的水渍。
“周安,我有愧,我没脸再在有余钓场待下去了。”
“我今天……现在就去办离职。”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女孩,周安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作柔和。
他发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陆家父子做局骗你在先,你家里又急用钱,拿了那十万块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
桃浅愣住了,挂满泪珠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周安漫不经心,语气慵懒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再说了,你的试用期可还没过。到底留不留下来,还得看你这几天的表现,过几天再说。有余钓场可不养闲人,想走?先把活干完。”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滞了。
桃浅呆呆地望着周安那双深不见底却隐带着笑意的黑眸,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他是在开玩笑。
他在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抹平她心底所有的难堪与自卑,不留余地地把她留下来!
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般夺眶而出。
桃浅的心脏剧烈收缩着,脑海中猛然闪过出门前母亲躺在病床上那苍白却坚定的脸庞。
丫头,人穷志不能短,绝不能做亏心事。
一阵彻骨的后怕夹杂着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好险。
若是刚才她选择隐瞒真相,以周安那通天彻地的手段和识人断物的眼力,哪怕她掩饰得再好,也绝对活不过明天。
恐怕连这间包厢的门都还没出,就已经被他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了!
真诚,才是最顶级的必杀技。
“谢谢……谢谢你!”
桃浅再也控制不住决堤的情感,猛地一步上前,双臂死死环住周安精壮的腰身。
淡淡的肥皂香气混合着女孩特有的馨香瞬间扑了满怀,那具柔软的身躯在自己怀里哭得毫无形象,像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流浪猫。
周安直接僵在原地。
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得宛如铁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就抱上了?!
包厢角落里。
原本正冷眼旁观的沈雯,那张清冷高贵的绝美脸庞瞬间黑如锅底。
一股浓烈的酸味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硫酸,在空气中呲呲作响。
沈雯那一双凤眸危险地眯起,目光如刀,狠狠剐在周安那双无处安放的大手上。
好你个周安!英雄救美救出瘾来了是吧!
感受着侧后方那犹如芒刺在背的恐怖杀气,周安头皮一阵发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越过桃浅的肩膀,冲着沈雯疯狂挤眉弄眼。
冤枉啊!
你看清楚,是她自己扑上来的,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沈雯双手抱胸,冷冷地回了一个你给我等着的死亡凝视。
窝在周安怀里的桃浅对这场无声的修罗场毫无察觉。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那宽阔的胸膛里退了出来。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缀满了星星,一瞬不瞬地仰视着周安。
“周安……那我以后在钓场,还能经常见到您吗?”
看着那双满是希冀与崇拜的眸子,周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有余钓场接下来的扩张计划。
“钓场规模现在扩得很大,事情多,以后我肯定会常来盯场。”
桃浅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连声音都透着雀跃。
“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对不给您丢脸!”
话音刚落,她仿佛突然触电般倒吸了一口凉气,慌乱地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
“糟了糟了!下午的班快来不及了!”
桃浅急得原地跺了跺脚,冲着周安匆匆鞠了一躬,语气急促得像倒豆子。
“周安,我得赶紧去打卡上班了,您忙!千万保重!”
说完,不等周安回应,她便像一阵风似的转过身,小跑着冲出包厢,马尾辫在空气中甩出一道青春洋溢的弧度,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沈雯迈着修长的双腿,慢条斯理地走到周安面前,双臂依旧环抱在胸前,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
“人都跑没影了,还看呢?”
沈雯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外人面前清冷高贵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娇嗔与酸意。
“怎么样啊周大老板?人家小姑娘的味道,香吗?”
周安下意识就想点头,话到嘴边猛地被口水呛住。
咳咳——
他老脸一红,神色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
不对啊,自己跟沈雯现在充其量就是个暧昧期的老情人,连复合都还没正式提上日程,怎么被她这么一问,倒有种正宫娘娘带人来抓奸的莫名心虚感?
看着沈雯那副气鼓鼓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周安眼底的尴尬瞬间化作浓浓的宠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大手,温热的掌心毫不客气地盖在沈雯那头柔顺的秀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小醋坛子。”
沈雯浑身一颤。
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这亲昵至极的动作,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两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整张脸熟透得像要滴出血来。
“周安!你敢弄乱我的头发!讨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