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靠在木椅的靠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
那一声声清脆的哒哒声,在这剑拔弩张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有余钓场?
听到这四个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极度荒谬的错愕。
桃浅这份工作,什么时候轮到姓陆的这帮跳梁小丑来安排了?
他这个正牌老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周安扯了扯嘴角,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瞬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气急败坏的陆家父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
“陆董,陆少。”
周安拉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挑衅,“你们刚才那番豪言壮语,意思是……桃浅在有余钓场的工作,是你们托关系走后门,硬塞进去的?”
陆丰眉头猛地一跳,眼底划过极难察觉的惊疑。
难道他看穿了他们在冒名顶替贪天之功?
不,绝不可能!
陆丰心思电转。有余钓场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如今江省风头正盛的摇钱树,背后水深得很。
连他这个陆氏集团董事长想要结交那位神秘的幕后老板,都得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到处找门路。
周安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离了婚回乡下种地的前销售员,泥腿子一个,连有余钓场的高管长什么样都不可能见过!
这小瘪三绝对是在虚张声势,想套他们的话,好在女人面前充大个!
想通了这一层,陆丰浑浊的老眼里重新聚起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怎么?周总对我们陆家的人脉很好奇?”
陆丰满脸讥诮,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井底之蛙,“不妨给你这土包子开开眼。有余钓场背后的真正大老板,那是我们陆家沾亲带故的表亲!桃浅能进去端那个铁饭碗,就是我儿子一通电话的事!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有任何异议!”
陆韩啸满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周安。
“听见没?你一个乡下种地的懂个屁的上流圈子!”他放肆地嘲笑着,唾沫星子乱飞,“自己是个没实力没背景的废物,就只能像个垃圾一样在这儿怀疑别人。别以为今天走了狗屎运识破了局,就能在我们陆家面前装大尾巴狼!”
听着陆家父子言之凿凿的嘴脸,桃浅单薄的肩膀微微僵硬。
她转过头,充满困惑与焦急的目光落在了周安身上。
周总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们争执?
在她那朴素且自卑的认知里,有余钓场那种门槛极高、福利极好的地方,根本不是她一个没学历没背景的乡下女孩能凭实力进去的。
如果不是陆家在背后出了大力气,自己那份干瘪的简历,恐怕在第一轮初筛时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周总现在为了维护她的尊严去质疑陆家的人脉,只会被这对无耻的父子羞辱得更惨。
一股酸涩的感激涌上心头。
桃浅咬紧下唇,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半个身子死死挡在了周安面前。
“周总,您别再替我争了,真的不值得。”她眼眶泛红,语气却透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倔强。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既然这份工作是靠着他们陆家的施舍才得来的,那我就干干净净地还给他们!我桃浅就算去扫大街、去端盘子,也绝不欠他们一分一毫!”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瘦弱却异常护主的背影,周安眼底的温度渐渐柔和了下来。
这丫头,性格倒是真烈,没白帮她一场。
他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原本还想当猴戏再看一会儿这父子俩的拙劣表演,现在看来,实在是没有继续打这无聊哑谜的兴致了。
周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桃浅的肩膀,将她拉回自己身侧。
随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直刺向对面那对洋洋得意的父子。
“就凭他们陆家?”周安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别说是安排一个员工入职,就算是陆丰他自己想去有余钓场扫个厕所,都没有这个资格。还安排工作?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桃浅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错愕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周总这是气糊涂了吗?这话说得也太狂了!她完全听不懂周安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丰的脸色瞬间铁青,脸颊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十几个连环大耳刮子。
堂堂陆氏集团董事长,居然被骂连去扫厕所都不配?!
“放肆!”陆丰浑身发抖,指着周安的鼻子怒吼出声,“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贬低老子!”
陆韩啸更是气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姓周的,你特么是不是受刺激脑子进水了!”他双眼猩红,疯狂地咆哮着。
“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嫉妒我们陆家能在江省呼风唤雨,嫉妒我们拥有你这辈子都攀不上的顶级人脉!你这就是典型的无能狂怒!”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咒骂,周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袖上的微小褶皱,仿佛在拂去什么令人作呕的灰尘。
接着,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不可救药的弱智。
“嫉妒?”
周安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淡漠与从容。
他缓缓摇了摇头,黑眸直逼陆家父子。
“我自己嫉妒我自己?”
“这说法,倒是挺新鲜。”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出,包厢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桃浅彻底懵了,脑海里仿佛有一团乱麻,呆呆地看着周安的侧脸。
陆丰和陆韩啸脸上的狰狞也瞬间卡壳,两人面面相觑,完全弄不懂这个姓周的究竟在发什么疯。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周安单手插兜,往前迈出一步。
他微微倾身,用一种平铺直叙,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语气,直接掀开了最后的底牌。
“忘了做自我介绍。”周安看着冷汗渐渐爬上额头的陆丰,一字一顿地宣告,“你们口中那个沾亲带故的神秘大老板,也就是有余钓场最大的投资创始人。”
“正是不才,周安。”
他看着对面那两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犹如见鬼般的脸庞,嘴角的弧度冷若冰霜。
“我的产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陆家这群野狗,来染指人事任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