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看着桃浅,那股子颓丧劲儿。
莫名地觉得,现在的桃浅,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离了婚,净身出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人才市场被人挑挑拣拣。
最后还因为年龄太大,没有技术,连工作也找不到。
被逼着回去种地。
那种把自尊心被人踩在脚底还要赔笑脸的滋味,周安尝过,不好受。
鬼使神差地,周安动了恻隐之心。
“把你的简历,拿来,让我来看看。”
他伸出手,指了指桃浅怀里那堆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简历。
“我也算做过点生意,帮你看看简历哪里有问题,怎么这就让人拒之门外了。”
桃浅一愣。
随即,那双原本还噙着泪花的眼睛里,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她猛地后退半步,双手护胸,把简历抱得死死的,像是在防贼。
嘴角勾起促狭的坏笑,上下打量着周安。
“大叔,这不对劲吧?”
“您这算盘打得我在二里地外都听见了。”
“看简历?我看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简历上可有我的住址、电话、甚至三围身高……想套取我的个人信息?”
“当我没学过现在的诈骗手段呀?”
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给!绝对不给!防人之心不可无,妈妈说的!”
周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随即无奈失笑,摇了摇头。
这丫头,她是妈宝女吧?
脑回路果然清奇,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转眼就能跟你贫嘴。
既然人家不需要,他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他也不是什么太好心的人。
“随你。”
周安转身欲走。
桃浅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胸口那块褐色的奶茶渍上,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正事忘了!”
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头又上来了,她一把拽住周安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走走走!赔衣服!我有原则,说赔就赔,绝不赖账!”
周安被桃浅拉着,整个人险些站不稳。
无奈又好笑。
只得跟着上去。
…...
没过一会的时间。
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店铺前。
这是一家开在写字楼底商的男装店。
不算什么顶奢大牌,但也装修得窗明几净,透着股都市精英的冷淡风。
“挑!”
桃浅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模样。
“大叔您随便挑,只要您喜欢,我不带眨眼的!”
“我妈说,陪礼就要赔得尽兴,免得落人口舌!”
周安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好笑。
他也懒得在这上面浪费时间,随手指了一件挂在模特身上的白色衬衫。
剪裁合体,面料看着也还凑合。
“就这件吧。”
导购小姐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眼神毒辣地扫过两人。
虽然这男人衣服脏了,但这气质看着就不一般。
至于旁边那个……也就是个跟班的小丫头片子。
看样子,应该可以买得起!
“先生好眼光!这是我们店刚到的新款,埃及长绒棉,透气抗皱,只要八百。”
“您看看,是否需要,现在就给你包起来?”
空气突然安静。
桃浅原本豪迈的动作瞬间僵硬。
脸上欢快的表情,也瞬间消失。
那个八百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天灵盖上。
“八……八百?”
声音发颤,尾音都劈了叉。
这对于她开始,也实在太贵了吧!
导购小姐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多了轻蔑。
她本就是见人下菜碟,八百都嫌贵,就赚不了什么钱。
“美女,一分钱一分货。八百块买件体面的衬衫,不贵了。”
说着,她漫不经心地从旁边架子上拿过另一件。
“觉得贵的话,这件混纺的便宜点,五百。”
桃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伸进裤兜里,死死攥着那几张薄薄的钞票,指节都在泛白。
五百……
那是她接下来半个月的饭钱和房租。
“那个……有没有……再……再实惠点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安看在眼里,心底叹了口气。
刚才还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现在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再等下去,他都要尴尬了。
“行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我自己付。”
“不行!”
桃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按住周安的手,眼眶通红,却倔得像头驴。
“说好了我赔就是我赔!人穷志不短,我要是让你付钱,我成什么人了!”
她转头看向导购,咬着牙,像是要奔赴刑场。
“这件!那件打折的!两百那个!”
一番折腾。
周安换上了那件两百块的打折衬衫,虽说面料粗糙了点,但穿在他身上,倒也显得挺拔利落。
出了店门。
桃浅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干瘪的钱包,一脸肉疼,仿佛刚才割掉的不是钱,是她的肉。
周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丫头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都没这件衬衫贵。
“没钱了?”
桃浅身子一僵,有些羞窘地抓了抓头发,把空钱包往身后藏了藏。
“还……还行吧,够吃两顿馒头的。”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那是一种韧劲。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还要去赶下一场面试呢!这家肯定行!”
“只要面上,预支了工资,我就又是一条好汉!”
“到时候再给你赔一件贵的!”
周安来了兴趣,顺口问道。
“哪家公司?这么有把握?”
“有余钓场!”
桃浅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听说老板是个大户,福利待遇特别好,就在西郊那边!”
周安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有余钓场?
那不是他和张猛、陈志凯、徐鹏还有沈雯一起合伙开的那个?
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这丫头要是真去了那儿,岂不是落到了自己手心里?
他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目光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人。
“你去钓场面试什么?那个活儿可不轻松,得风吹日晒。”
“嗨,我哪干得了体力活啊。”
桃浅摆摆手,一脸天真。
“我面的是文职,坐办公室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