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
女人张开双臂。
整个人,着急忙慌地,拦在周安身前。
原本因为慌乱而涨红的脸此刻写满了倔强。
她指着周安胸口那滩已经渗透进衣服里的褐色污渍,声音拔高了几分。
“弄脏了就是弄脏了,我妈从小教我不许占人便宜。”
“这衬衫看着就不便宜,您要是不让我赔,我今晚回去觉都睡不着!”
“今天,无论说什么,我都要赔!”
周安眉头微挑,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女人。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她胸口微微起伏。
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旁,透着一股子未经世事的执拗。
若是换做旁人,周安或许早已拂袖而去。
但这股子憨傻的劲头,倒让他想起了当初,上学时候沈雯在他身边,恋爱初时的样子。
美好、单纯又令人心动。
“谢谢,真不用。”
周安语气稍缓,侧身欲走。
“哎呀大哥!”
女人急了,一把掏出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几乎要怼到周安鼻尖上。
“加个微信!就加个微信!我转账给您,或者回头买了新衣服给您寄过去!求您了,不然我良心过不去!”
这哪是赔偿,简直是劫道。
周安看着那怼在眼前的手机屏幕。
又看了看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
跟一个愣头青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若是被熟人看见,那才是真的丢人。
还有周围,指指点点的人。
还以为他是在欺负小女生呢。
“行吧。”
他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太好了!”
女人瞬间变脸,眉眼弯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备注一下,大哥您贵姓?”
“周安。”
“周安……”
女人一边念叨一边输入,随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周全安稳,寓意真好,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这马屁拍得并不高明,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周安收起手机,随口问道。
“你呢?”
“桃浅。”
女人大大方方地报上名号,顺带指了指路边的绿化带。
“桃花的桃,深浅的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浅笑安然,岁月静好。”
周安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名字不错,很衬你。”
“很有诗意。”
桃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还能拽几句文词。
那一瞬间,两朵红云飞速爬上她的脸颊,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您……您名字也好听,真的。”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旖旎。
然而这粉红色的泡泡还没来得及升空,就被一声惊呼无情戳破。
“哎呀卧槽!”
桃浅猛地抬起手腕,盯着上面的廉价电子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完了完了!两点半!我的面试!”
她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原地蹦了起来。
刚才那点羞涩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一把抓住周安的袖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大哥!周大哥!您一定要等我!千万别走!”
“我去面个试,很快的!就在这楼上!”
“等我下来带您去买衣服,再请您吃顿饭赔罪!一定等我啊!谁走谁是小狗!”
话音未落,她已经松开手,抱着那堆散乱的文件,风风火火地冲向写字楼的大门。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莽撞。
周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在,他到底是等还是不等?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旁边树荫下的长椅,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坐下,点烟。
大概是刚才那一撞,把他心里那点因为畜盟会议而积攒的戾气,撞散了不少。
反正回去也没急事,权当是看个乐子。
然而。
周安并没有注意到,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迈巴赫里。
两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车窗半降。
陆丰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老脸上满是褶子,此刻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冷笑。
“看见了吗?”
声音沙哑,像是毒蛇吐信。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哪怕他周安有通天的本事,只要是个男人,就逃不过这个定律。”
副驾驶上,陆韩啸死死盯着周安悠闲抽烟的样子,眼底满是怨毒和兴奋。
“爸,这桃浅靠谱吗?我看她那傻样……”
“傻?”
陆丰嗤笑一声,手中的核桃咔咔作响。
“戏子入戏,方能骗人。”
“不傻一点,怎么能让周安这种戒心重的人放下防备?”
陆丰浑浊的眼中闪过狠厉。
“那是把软刀子。等到周安真动了心,等到他们谈婚论嫁那天……”
“就是咱们把这把刀子,捅进他心窝子的时候!”
“那时候,我要让他跪在陆家大门口,像条狗一样把吞进去的利益,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陆韩啸闻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周安身败名裂、跪地求饶的画面。
那股子快意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也等着那一天,我要把他的脸,踩进泥里!”
……
日头偏西。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旋转门再次转动。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没了进去时的风风火火。
桃浅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脚步拖沓。
就连那个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辫,似乎都失去了精神,软塌塌地垂在脑后。
周安掐灭烟头,起身迎了两步。
看着她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八九分。
“没成?”
桃浅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周安一眼,眼圈微红。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耸了耸肩。
“嗨,多大点事。”
“人家嫌我不够稳重,说我不适合做行政。”
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把怀里的文件抱得更紧了些。
“习惯了,这都第五家了。”
“没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去多面几个,总有个瞎……哦不,总有个慧眼识珠的老板能看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