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那一脸的横肉猛地一颤。
原本的惊惶像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
不用死磕,不用拼命,还有救?
在得到周安那个笃定的眼神确认后,周伟兴奋得狠狠挥了一拳空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带兄弟们出去,把姓陈的那条疯狗连人带车给轰走!妈的,敢堵咱们的门!”
说着他就要转身去操家伙。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的肩头。
“急什么。”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赶走陈明没用,他是狗仗人势。要想破局,关键不在狗身上,而在牵狗的人。”
周伟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牵狗的人……那个盟主?”
“没错,咱们的活路,就在那位刘盟主身上。”
周安没有多做解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从容。
“把门打开,跟我走。”
这一刻,周伟看着老板的背影,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他心里的底气莫名就足了起来。
他不明白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跟上去就对了。
……
大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门口那一排黑色迈巴赫照得锃亮刺眼。
陈明正满脸谄媚地站在刘启明身侧低语着什么,见门开了,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怨毒的光。
终于肯出来受死了?
然而,走出来的周安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痛哭流涕,也没有跪地求饶。
那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步履稳健,神色平淡,挥手示意周围那些手里攥着橡胶辊、如临大敌的保安退下。
“都散了吧,对待贵客,要把獠牙收起来。”
保安们面面相觑,但在周伟的眼神示意下,还是哗啦一声让出了一条道。
周安径直走到刘启明面前,甚至连看都没看旁边面容扭曲的陈明一眼。
他伸出右手,不卑不亢,动作行云流水。
“鄙人周安,周园的老板。”
刘启明眉梢微挑。
他在江省畜牧圈混迹几十年,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小老板,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大兵压境还能如此淡定自若的,倒是少见。
有点胆色。
刘启明缓缓伸出手,与周安握在一起。
两手相触,一触即分。
“刘启明。”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
“江省畜牧联盟盟主,也是今天来给你这周园‘送终’的人。”
这话可以说是毫不客气,甚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的陈明立刻来了精神,挺起胸膛正准备狐假虎威地嘲讽两句。
谁知周安非但没恼,反而朗声大笑。
“送终也好,送礼也罢,既然来了,就没有站在门外喝风的道理。”
周安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目光直视刘启明。
“早就听闻刘盟主在行业内眼光毒辣,正好我这园子里有些新气象,不知盟主有没有兴趣,进来指点一二?”
这是一场赌博。
赌刘启明的傲气,也赌他对未知的猎奇心。
果然,刘启明眼中闪过讶异。
这小子,死到临头还要摆空城计?
“有点意思。”
刘启明嘴角勾起冷笑,负手迈步,“那我就看看,你这所谓的新气象,能不能救你的命。”
说完,他大步迈入周园大门。
周安紧随其后。
陈明见状,眼珠子一瞪,提起脚就要跟上去,脸上还挂着那种等会看你怎么死的狰狞表情。
“啪!”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空拦出,像是一根铁闸,硬生生挡在了他的胸口。
陈明猝不及防,差点被这一胳膊给撞个趔趄。
一抬头,正对上周伟那双满是戏谑的牛眼。
“你干什么?!”
陈明气急败坏,指着周伟的鼻子怒骂,“好狗不挡道!给我滚开!”
周伟纹丝不动,另一只手里的橡胶辊在掌心轻轻敲打着节奏,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也知道好狗不挡道?”
他朝里面努了努嘴。
“看清楚了,我们老板只请了刘盟主。那是人走的道,你这种丧家之犬,不配进!”
“你——!”
陈明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是跟刘盟主一起来的!我是陈氏集团的董事长!我是……”
“你是个屁。”
周伟冷冷地打断他,身后的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家伙什握得咔咔作响。
“刚才不是叫唤得挺欢吗?怎么,没人罩着就不敢动了?”
陈明下意识地看向前方。
那个被他视作最大靠山的背影,此刻正越走越远,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
在刘启明眼里,他陈明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能不能跟进来,全看本事。
显然,他没这个本事。
一股深深的屈辱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明咬碎了牙,却终究没敢硬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在面前缓缓合上。
“你们给我等着!”
陈明一屁股坐在厂门口的台阶上,狠狠地扯下领带摔在地上。
“我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等盟主看穿了你们的把戏,这破厂子今天就是死期!”
……
大门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喧嚣被隔绝在外,周园内部静谧而祥和。
刘启明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着四周的一切。
他是带着挑刺的心思来的。
只要让他找到一处违规,一处脏乱,一处隐患,他就能以此为借口,动用联盟的力量让这里立刻关停,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越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哪里像个养殖场?
地面是一尘不染的青石板,道路两旁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灌木,空气中非但没有丝毫令人作呕的牲畜粪便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甚至连远处的猪舍、禽舍,都设计得如同园林景观一般,错落有致。
刘启明在这一行干了一辈子,去过无数所谓的高端养殖基地,哪怕是国外的顶级农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洁净。
只要是养牲口,就不可能没味儿,这是常识!
可眼前的景象,正在狠狠击碎他的常识。
当走到一处开放式的散养区时,刘启明终于停下了脚步。
栏杆内,几头膘肥体壮的黑猪正在悠闲地拱着食槽,皮毛油光水滑,精神头十足。
最关键的是,即便站在离猪栏只有两米的地方,他依然闻不到任何异味。
这简直是……神迹。
刘启明猛地转过身,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淡然表情终于变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不解。
他盯着身旁始终保持微笑的周安,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切。
“这不可能……”
刘启明指着那几头猪,又指了指空气,眼神锐利如刀。
“我是行家,别想用除臭剂那种低劣手段糊弄我。这里的空气是干净的,源头是干净的。”
“周安,告诉我。”
他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着周安的眼睛,“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