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老李头。
七嘴八舌的问候着。
“老李头!真的好了?一点事没了?”
“神了!老天保佑啊!”
老李头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早已湿成一片。
他想笑,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肆意流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活着。
还能喘气,还能听见大伙的大嗓门,真好。
“没事了……我这条命硬,阎王爷嫌我肉老,不收!”
老李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冲着四周拱手。
周安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到那股子激动劲稍微平复了些,他才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瞬间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
“大伙都在,老李头也平安归来,这是双喜临门。”
周安目光如电,扫过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手指向马路对面的方向一指,语气骤然转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既然是大喜的日子,那就得有点彩头。这彩头别人不给,咱们自己去拿!”
“赵家那个畜厂,现在姓周了!大伙跟我走,去收账!!”
“收账!!”
“早就等不及了!!”
原本憋屈了许久的工人们,一个个摩拳擦掌。
周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
一墙之隔,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家畜厂内,死气沉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衰败的味道。
原本满满当当的猪圈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猪粪和凌乱的杂物。
赵虎站在院子中央,双眼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周安!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赵虎一脚踹翻旁边的喂料桶,塑料桶滚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他的心血啊!
他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这一砖一瓦都是他赵虎的名字!
如今,却要拱手让人?
他不服!
“虎哥,别跟他置气,犯不着为了个暴发户气坏身子。”
高海站在一旁,阴恻恻地开口。
他那张略显油腻的脸上挂着一狠毒的笑。
“既然都要给他了,那咱们也不能让他接得太舒坦。这厂房留着也是给他做嫁衣,不如……”
高海顿了顿。
“一把火烧了!让他接个寂寞!除了这块地皮,老子让他连根猪毛都捞不着!”
站在高海身边的王秋雅,身穿一身不合时宜的高档职业装,踩着细高跟,脸上满是嫌恶。
她现在看周安是越看越恨。
凭什么那个窝囊废能翻身?
凭什么他能买别墅、能开豪车?
这一切本来都该是她王秋雅的!既然她得不到,那就毁了!
“高经理说得对!”
王秋雅死死挽着高海的胳膊,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丑陋。
“周安也就是运气好!咱们把这烧了,看他拿什么嘚瑟!”
“这种底层人,就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赵虎听着这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既然老子得不到,那你周安也别想好过!
“倒油!!”
赵虎咬着后槽牙。
几桶废机油和汽油被拎了出来,浓烈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黑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干燥的木质围栏上、堆积的饲料袋上,甚至连办公室的门窗都没放过。
就在最后的一桶油刚刚倒完,大门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砸门声。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躲着装死没用!!”
周伟是个大嗓门,站在门外吼得脖子上青筋直冒,手里的铁棍把铁门敲得咣咣作响。
“虎哥……”王秋雅有些慌了,下意识地往高海身后缩了缩。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发狠,大步流星冲到门口,猛地拉开了小门上的插销。
铁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乌压压全是人。
为首的周安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得让人火大。
他那平静的目光越过赵虎,看向里面狼藉的一片。
“赵老板,时间到了。我是来收回我的厂子,请吧。”
语气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怒骂,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赵虎心中最后的理智。
“我去你妈的收厂子!!”
赵虎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想要老子的厂?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就算是毁了,也不给你留一块好瓦!!”
说完,他猛地回头,冲着拿着打火机的高海嘶吼一声。
“点火!!”
高海脸上闪过狞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中的打火机。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随即被无情地扔向了满是油污的地方。
这一声闷响,如同野兽的咆哮。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早已挥发在空气中的油气瞬间被点燃,红色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一切,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热浪逼得门口众人都不得不后退几步。
“着火了!着火了!!”
“这帮孙子放火烧厂!!”
工人们惊呼连连,乱作一团。
火光映照下,高海和王秋雅两人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捂着口鼻从侧面的小门狼狈逃窜。
赵虎也是狠狠地瞪了周安最后一眼,那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一眼,随后转身溜走。
“救火!快救火啊!!”
老李头急得直跺脚,那是厂子啊,那都是钱啊!
他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往里冲。
“都不许动!”
周安站在火光前,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跃,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深邃。
他看着那三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露出轻笑。
“周安?!这……”
老李头和工人们都懵了,这都烧眉毛了,周安怎么还笑得出来?
“让他们烧。”
周安淡淡地开口。
“本来就是个全是病菌的烂摊子,里面的设备老旧,格局也不合理。我本来就打算全部推倒重建,光是拆除费还得花不少钱。现在好了,有人免费帮咱们清场,还省了咱们的事。”
他轻轻拍了拍老李头的手背,示意他放松。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把火烧得好,烧得干净。”
听到这话,原本焦急的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是啊。
周安是有大本事的,人家连死人都能救活,还在乎这几间破房?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大伙心里的恐慌散去,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意。
烧吧,把这晦气全烧光!
周安负手而立,眯着眼看着赵虎、高海、王秋雅三人消失的方向。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他那双微眯的眼缝里,却闪过寒芒。
好一个赵虎,好一个高海。
既然你们要把事做绝,连条后路都不留。
那就别怪我周安,以后对你们斩草除根,一个不留!